她這才驚覺,為什么一百年了,河童還是舊日孩子的模樣,她不在的時候,她經(jīng)歷了什么?
她將河童拉至身前,手臂上的痛楚更加清晰,她蹙了眉,強撐著一絲氣力,緩緩道:“從前是我不對,我不該把你丟在那里,我和你回去,河童,你聽話,別殺他們。”
河童低著頭,手背上仿佛滴了水,她哭了嗎?
白木想將她攬入懷中,河童卻突然抬起頭來對著她詭異的笑了笑,臉色慘白,眼中流的不是淚,竟然是鮮血,可怖至極。她下意識的驚呼一聲,倒退了幾步,河童卻將蒼白僵冷的小手從她掌中抽離,卡住她的脖子。
“姐姐,對不住了?!?br/>
冰冷的小手按住她的肌膚,頸中的冰涼已被溫熱取代,粘稠的血慢慢溢出,滲透了她的衣領。身體仿佛死了,神志卻異常清晰,有重重河水包圍著她,外面的一切變得模糊而朦朧,她聽不到,看不清,身體完全木然,無法完成任何動作。
近在咫尺的河童對著她奇怪的笑起來,然后轉(zhuǎn)身,解了沈楚的身上的陣法,沈楚一動不動的躺在森冷的地上,河童又抬手,放了浮在空中的沈耘儀,沈耘儀陡然得到釋放,跪在地上,抬頭忿忿的看著河童,大口地喘著氣。
河童捏住她的下巴,沈潤生卻一把抓住河童纖細的手腕,沉聲道:“你不要動我女兒?!?br/>
河童一把甩開他的手掌,皺眉:“你不要動我?!彼洲D(zhuǎn)過頭對易玶道,“這個人,你解決掉?!?br/>
沈潤生不曾料到小小女童竟然有如此強大的力量,那邊易玶朝他一步步的走近,手指在胸前畫著符咒,口中念念有詞,他只覺得全身發(fā)冷,酸軟無力,心口更是一陣絞痛,心跳似乎變得微弱了,身體漸漸麻木。他低聲道:“玶兒?!?br/>
易玶并沒有因為這一聲而停下手上的動作,反而手勢變動的愈發(fā)快了,她突然停在沈潤生身前一步遠的地方,似笑非笑。
沈潤生望著眼前的女子,素凈的樣貌,清凈如水,一雙眼睛像是璀璨的星子,眼波流轉(zhuǎn)間含了萬種風情,她很美麗,可是一點也不像那個人。他隱約笑了:“你不是她,你不像她,枉我一世清明,敗在你手上了?!?br/>
易玶蹙了眉:“反正你時日無多了,我便送你早登極樂!”她手指翻動,發(fā)出一道光。
另一邊曾景川舉了槍擋在沈耘儀的身前,眼神堅定的瞪著河童。
河童仰起稚氣的臉,眼神里卻是兇狠毒辣,“曾景川,你引敵入室,現(xiàn)在這樣有做給誰看呢?”
身后沈耘儀卻是緊緊的抓著他的衣角,無力的靠在他的肩上。
河童發(fā)動河水卷走了曾景川手中的槍,他連忙護住沈耘儀向后退去。
河童狡猾的笑了起來。
卻突然有什么極速的擦著她的耳邊飛過,只聽“錚”的一聲,一把劍插在了墻上的花鳥山水畫上,木門“啪”的大開,困住白木的河水被銀白色的光暈繞住,漸漸消解,白木從空中緩緩降落,穩(wěn)穩(wěn)的站在地上。
幽暗的燭火掙扎的晃了幾下便滅了,室內(nèi)又歸于黑暗,只有屋外慘白的月光,照著一個瘦削的身影。他樹著冠,扎了發(fā)帶,長衣外仿佛散著清麗的光,他伸出了右手,在半空中打了圈,那把劍在墻上微微顫動了幾下,便抽了出來,在空氣中劃了幾圈,直直的飛入他的手中。
河童呆呆的望著他,臉色愈加蒼白了,她嘴唇顫抖,沒有說話,旁邊的易玶卻是停了手中的法術,轉(zhuǎn)過身,驚道:“業(yè)平?”
白木聽得這兩字,神思恍惚的轉(zhuǎn)過身,望見他的一瞬間驀然頓住,許久,忽然笑了,“小道士?!?br/>
易玶恍然一震,陡然回過神來,眼睛凝聚如針,冷冷道:“舒伯周?!?br/>
河童迅速和易玶站在一處,忽然清脆的笑了起來:“好一個妖道同行,狼狽為奸,從前是馮業(yè)平,現(xiàn)在是舒伯周,白姐姐,你可真是厲害?!?br/>
舒伯周接了劍,迅速走近,從懷里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扔向空中,快速揮舞木劍布陣,一道道黃色的劍光躍出,河童見狀也立刻捏訣,釋放出藍色的水氣,兩股力量相互糾纏,劍氣卻漸漸趨于強勢,河童式微,偏過頭向易玶使了眼色,只見易玶雙手微動,放出緋色的迷霧,河童收勢,二人一個翻滾,沖破房頂。
待得舒伯周解了霧氣,早已不見了兩人的身影,只余了幾個凡人昏迷在地上。
三天后,已是晚上十點多鐘,沈潤生的屋里來來往往的幾個西醫(yī)忙忙碌碌的踱著步子,再看去床上,沈潤生的上身高高地躺著,垂著外邊的一只手,略略曲起來,斜靠在枕上,只是眼睛微張,一點生動氣色也沒有。
不多時,又有聽差們引著中醫(yī)來了,側身坐在床面前,診過脈相后,他站起來,坐到桌前,蘸了墨,慢吞吞的寫了一張脈案。
沈柯拿起方子一看,那上面寫著邪風侵體,氣血兩虧,脈相沉浮不定,非草木能醫(yī)。他知道父親也許是不行了,中醫(yī)西醫(yī)竟然都認為無甚把握,但他仍然將手中的藥方子交給門外的侍從官,讓快快地去抓了藥回來。
沒過多久,藥將將煎好,被使女托著盤子送了進來,沈柯走上前,伸手拉著沈潤生的雙手,預備拉了他坐起來,結果沈潤生的一雙手,卻已是冰涼,他又小心翼翼的將食指上移,觸著鼻息,竟然一點呼吸也沒有,他不由得向后跳去,嚷了一聲“父親?!?br/>
這時守在屋里的孩子,大少爺沈柯,二少爺沈樓,三少爺沈林,四小姐沈耘畫,五小姐沈耘書,六少爺沈楚,七小姐沈耘儀,一應的上前,把床圍住。只見沈潤生面色蒼白,眼睛緩緩的移動著,望了每一個人。
沈太太從后面擠到床前,握住沈潤生的手:“生哥,你還有多少大事沒辦好,你這樣走了,把這一大家子留下,我該怎么辦???”
沈潤生嘴里哼了一聲,似乎想要說些什么。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