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多年以來,沈菱鳳對皇太后的稱呼永遠都是官稱的皇后娘娘和后來的皇太后,打從她記事,不,應(yīng)該說是從出生開始,那個穿黃袍的人就是皇后。至于姑姑,也是偶然一次聽父親忘了些許忌諱說起來,才知道那個對自己青睞有加的,明艷高貴的宮中貴婦是自己的嫡親姑姑。
等到想要叫一聲姑姑的時候,也知道了皇后是亮哥的生母,有朝一日會成為自己的婆婆,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后。這一聲姑姑,也是知道自己不可能跟亮哥成婚以后,皇太后心痛之余語氣沉重地告訴自己:鳳哥兒,姑姑對不住你。她默認了姑姑,回歸成了沈家的女兒,跟自己一樣,是終將要嫁出去的沈家女兒。
每每想到這里,沈菱鳳心中總會喟嘆,身為沈家的女兒總是有種種外人想象不到的苦楚,吳興沈氏到了父親和姑姑這一代已經(jīng)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盛景。姑姑是中宮皇后,生下的兩個皇子,一個親王一個皇帝,父親是連中三元的頭名狀元。難怪有人說,沈家祖上積德風(fēng)水鼎盛,這一家子的風(fēng)生水起恐怕是百年內(nèi)再有難以匹敵者。
盛極初衰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合適的,這也是從小父親就教給她的為人處世的道理,也不覺得她是個女兒就有什么地方會跟兒子不一樣,習(xí)慣了就覺得理所當(dāng)然了。
“小姐,這可不是個好兆頭?!卞\弗憂心忡忡,她跟沈菱鳳日子久了,習(xí)慣把沈菱鳳的事情當(dāng)做是自己的事情,甚至很多事情比她還要上心:“萬一華妃把昔日之事全都說出來,芝麻綠豆大的事兒都會變得天大,到時候可怎么辦才好呢?公子可是還在外頭的,雖說是皇太后在宮里,不會出大亂子。公子身邊可還有個凌家的宜王妃呢。”
沈菱鳳眉頭微微擰了一下,便舒展開:“你別瞎操心了。有些事我心里有數(shù)。華妃還沒那么大膽子,別忘了,她唯一的弟弟還在我們手里。李家可是就剩下這一棵獨苗了,只要她敢把以前的事情都說出來。我就要她李家從此斷子絕孫?!表永镩W過一絲陰狠,不管自己是不是跟亮哥在一起,都不許有人傷害到他。就好像是亮哥從來都是把自己護在身后,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到她一樣。
錦弗好像是剛才想起這件事,她自忖每日用心并不在沈菱鳳之下,尤其是最近這段日子沈菱鳳悶懨懨,諸事都不放在心里的時候。而她跟瀾惠兩人恰好可以當(dāng)她的家一樣,只要是小事,她都放手叫人去做。誰想得到,再小的事情在她心里都是有個角落裝著的。不拿出來的時候。就在那里待著,也不會有人看見,安分守己的待著。
錦弗還要說什么,沈菱鳳的臉色忽然一邊,手指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樣子。錦弗會意。果然,沉穩(wěn)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到了門外頓住了。錦弗裝作是方才跟她說完話,預(yù)備出門的樣子,刻意大說大笑:“小姐,太醫(yī)這可是遂了您的心思了?”嬌笑著打起簾子,曾獻羽在門外站著。
仿佛是第一下知道他在門外:“大人來了?夫人自打聽說是個小公子以后。好久都回不過心神,只是不知道大人心中怎么想的?!币恍姓f,還一面朝沈菱鳳做了個鬼臉,笑著出去了。
曾獻羽原先還有一絲遲疑,擔(dān)心自己是聽錯了,不過看沈鼎玢一副興致盎然的樣子。想想跟自己期望的大致差不多,至少沈鼎玢也期待沈菱鳳能夠及早生下一子,只是這話沈鼎玢他到底問不出口,他不敢去問自己的岳父,是不是跟他一樣期望著多一個男兒。
進來之前她跟錦弗說什么。說得興致那么高?曾獻羽心中全是滿滿的疑竇,記憶中沈菱鳳很少會對人展現(xiàn)出她真實的情緒,把所有的一切都隱藏在那張笑意吟吟的臉后面,等她側(cè)過臉,不知道有多少人見過那張臉上不為人知的情緒。她亦不會跟錦弗說她有多喜歡這個孩子,好像是跟她沒多大關(guān)系。他不過是將這個孩子當(dāng)做是依附于母體的寄生而已,瓜熟蒂落之后,仿佛是從來處來到去處去了。
“有什么,這么好笑的?”曾獻羽壓抑住心底太多疑問,輕巧的語氣好像是詢問每日吃了多少,一樣輕描淡寫。
“一定要好笑才能笑?”沈菱鳳正拿著浣紗方才做的針線續(xù)上幾針,這是她親手挑的花樣子。想著怎么也該是個女兒,就選了無數(shù)如意云紋織就的花樣,盼望著未出世的孩子日后也只有吉祥如意,誰知道太醫(yī)診脈會是個女兒。
“難得看你這么高興,自然是要問問,若是好的,我也跟著高興高興。”曾獻羽也看到她手里拿著的針線,一時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會為了這孩子做衣物?一向這些事都不怎么經(jīng)手的,還有精神心思做這個?
“太醫(yī)沒跟你說?”沈菱鳳好像是無意間提起,父親勸她的話是含而不露的。但是言下之意已經(jīng)很明顯,就是需要有個兒子來給她給沈家撐起這份家私,也不應(yīng)該太過盼望是個女兒。
父親這樣說她還能說什么?父親當(dāng)年也沒料到母親會那么早棄世,所以不那么在意自己是個女兒,只是曾獻羽呢?如今沈家已經(jīng)敗落,沒有任何可以為沈家出頭的人,那么她沈菱鳳就必須生下兒子,并且巴望這孩子能夠有朝一日出人頭地,那或者是她沈家唯一能夠延續(xù)輝煌的希望,只是著希望太過遙遠,或者要過上二十年。
“太醫(yī)說或者會是個兒子,只是太醫(yī)又說你不太歡喜?”曾獻羽半是詢問,明知道說的是實情,還是希望沈菱鳳騙騙他,告訴他這是太醫(yī)多事,生兒生女她都高興,哪怕是一句謊話他都高興。
“你信太醫(yī)還是信我?”沈菱鳳頭也不抬繼續(xù)做著針線,針尖有點澀,忍不住在發(fā)鬢間磨蹭了幾下,是男是女這東西總是要做的,重男輕女好像不太合適放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