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畫的作息和平常的每一天一樣,主要‘精’力都放在學習上。每個周末宿舍里都很安靜,因此她習慣周末都在宿舍學習。時間是上午九點,她和陸子航約定見面的時間差不多還有兩個小時。
書桌上放著攤開的三本書、一本臨‘床’筆記。她正在比對某一病例的中醫(yī)解釋與西醫(yī)解釋,還有臨‘床’表現(xiàn)描述。手機響的時候,她的主要‘精’力還在病例上,因此隨手‘摸’過手機,來電顯示都沒看,漫不經(jīng)心的接了,“喂!”
“小師叔,你現(xiàn)在人在哪里?”宋典被一群人圍在當中,被眾人左一句問題、右一句套話‘弄’的很頭痛。
“在宿舍,怎么了?”蘇畫的眼睛還盯著喬教授提供的臨‘床’筆記上,對宋典那邊傳來的嘈雜聲一無所覺。
“呂梁馬上就過去接你。學習放一放,趕緊回家?!彼蔚溥@邊匆匆‘交’待兩句,電話就按了。他立刻變身噴火龍,“閉嘴,這里是醫(yī)院,不是菜市場,吵吵什么吵吵?有完沒完?”
場面立時安靜下來,不過也只是短短的六七秒而已。一直擠不進去,徘徊在外圍的一個中年發(fā)福的男人,趁機擠開別人,竄到宋典跟前兒。
他抓住宋典的袖子就不放了,“宋教授,幫幫忙,幫我引薦一下蘇大夫,我求你了宋教授。見不到蘇大夫,會出人命的,真的,真會出人命?!?br/>
“對啊,對啊,真會出人命,宋教授幫幫忙……”有人立刻跟著附和。
“……宋教授,幫幫忙……”其他人再次圍上來。
宋典氣的臉紅脖子粗的,“松開,一群土匪啊!趕緊松開,小師叔那邊聯(lián)系上了,馬上就回家。至于小師叔見不見你們,我說了不算,別再纏著我……”
宋典在醫(yī)院的辦公室里擠滿了人,正在上演‘雞’飛狗跳的戲碼,煩的宋典恨不能拿手術刀抹人脖子。雖然計劃是這個步驟沒錯,但這些人也太煩了,比預料的更煩。
蘇畫這邊,本來接電話就不認真,“趕緊回家”那句讓她不明所以,以為自己聽錯了。要是別的話,她肯定不會往心里去。可“趕緊回家”這句讓她很在意?;丶??她家在外省,離這里可不近,無緣無故的,她為什么要回家?
她立刻坐不住了,趕緊往家打電話。
蘇珍正在地里除草,手機和水杯放在機井附近沒帶在身上。這會兒她離放手機的地方有點遠,并沒聽到手機響。
蘇畫連打兩遍,手機沒人接。她以為家里出事了,著急撥張正的電話。
張正的手機帶在身上。手機一響,他把鋤頭隨手放地上,避開‘玉’米苗人往地上一坐,接電話,“姐,什么事?”
蘇畫聽他口氣,不像家里出事的樣子。她覺得奇怪,“家里都好吧?大姑現(xiàn)在在干嘛?”
“家里都好。二嬸幫我們家‘玉’米地鋤草呢!怎么了姐?”
“沒事。打她電話沒接,就打你這兒來了。師傅呢?”
“元師傅帶著村里孩子去小溪邊‘摸’蝦去了,這會兒太陽曬,保不齊已經(jīng)回村了?!?br/>
“你們忙吧!對了,悄悄告訴你,給你和師傅一人準備了一支手機,暑假回去給你們?!?br/>
“姐,真的??!什么牌子的?你不會真買水果手機了吧!聽說老貴了。我跟你說,你給元師傅買水果手機行,我這邊普通牌子的就行。那老貴,給我,我也舍不得用,嗑了碰了的,會心疼死?!?br/>
“牌子保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碧K畫剛按掉通話,手機還沒來得及放到桌上,又有電話進來了。她接通,“師兄!”
謝國安說道,“剛跟誰聊上了,打了好幾次都占線?!?br/>
“怎么了?師兄?!?br/>
“趕緊回你租的房子,我上次跟你說的那事兒,來了。”
“??!什么事?我沒印象?!?br/>
“你……”謝國安告訴自己別氣別氣,等那股子憋屈勁兒過去了,這才說道,“我為什么讓你租的房子?”
蘇畫想起來了,“好像是說……說什么一大‘波’禮物在來的路上……”不能吧!她給看病的幾個大客戶已經(jīng)送過禮物了,還來?
“你現(xiàn)在人在哪里?具體位置說一下,小安馬上就到了?!?br/>
蘇畫,“……”師兄和宋典不愧是師徒,“我在宿舍。剛宋教授也來過電話,說呂大哥過來接我,讓我回家什么的。話說的不清不楚的,嚇我一跳,我還以為老家家里出事了,趕緊往家里打電話確認了一下?!?br/>
“……”謝國安覺得,自己一手培養(yǎng)起來的學生,越老越不會說話了。“小安你也認識,既然小呂也被派過來了,那讓他們倆個一起跟著你。你立刻帶著他們倆回新住所,誰能進屋,誰不能進屋,他們倆會替你把關?!?br/>
蘇畫,“……”沒頭沒腦的,到底要干嘛?
“記住我上次‘交’待你的話?!敝x國安頓了頓,想到小師妹除了醫(yī)術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性’子,嘆了口氣,重新‘交’待一遍,“能進屋的人,你見一見。送你東西,看著順眼的你就收,看不順眼的讓小安小呂打發(fā)了就是?!?br/>
蘇畫,“……”雖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想像了一下那種場面,感覺很威風的樣子。威風個鬼,她微皺眉頭,“師兄,你說清楚不行嗎?為什么有人會送東西給我?”
“見到那些人,你就明白了。行了,別磨蹭了,趕緊準備準備,小安小呂一到,趕緊動身?!敝x國安‘交’待完,電話就撂下了。不讓那些人長點記‘性’,保不齊還會有不長眼的去招惹他小師妹。
蘇畫最討厭別人跟她賣關子了。不知道她笨么!有話直說,有事直接說明白不好嗎?故意的是不是?準備,準備什么?
安哥和呂梁是一前一后到的。蘇畫跟呂梁比較熟,因此上了呂梁的車,而安哥開著謝國安的車跟在后邊。
路上,蘇畫打聽起來,“呂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我這云里霧里的,心里不踏實?!?br/>
“背后‘陰’你、欺負你的人,全都挖出來了。那些人擔心會被報復,又聽說你前天收到顧、聶兩家的禮,嚇的全跑過來了,排著隊,哭著、求著要向你道歉再獻點兒殷勤?!?br/>
蘇畫,“……”
呂梁電話響了,是宋教授的電話,問他們還有多長時間到地方。呂梁說二分鐘。
宋教授放下手機,瞪著一屋子的狗皮膏‘藥’,哼了一聲,報上地址后又說,“趕緊走,走走走,小師叔就快到家了。小師叔會不會見你們,我說了不算,自求多福吧你們!”
一部分人道了謝,立刻離開了。剩下想留下和宋典套話的,卻因在場人數(shù)仍然不少,只得作罷,互相盯著一起離開了。
終于把人打發(fā)走了,宋典松了口氣,剛想喝口水休息休息,一個中年發(fā)福的男人去而復返,跟做賊似地進來了。
宋典瞪眼睛,“怎么又回來了?”這人,就是剛才拽著他袖子不放的那位,臉皮厚的很。
中年男人滿臉笑地往宋典手里塞了張卡,搓了搓手,“沒別的意思,有時間可以過去喝杯茶,放松放松心情?!?br/>
宋典看卡上某某茶樓字樣,順手往桌上一丟,“想問什么?”
中年男人覺得有‘門’兒,“師叔她老人家,不知道有沒有什么偏愛的東西?”
蘇畫到地方,開‘門’進屋。她讓呂梁和安哥隨意,過去把客廳、廚房的窗戶打開,讓屋里通通風。
呂梁和安哥兩人商量了一下,一起動手,把客廳的擺設作了小小的調整,然后就是等。
十幾分鐘后,第一批人到了,按響了‘門’鈴。
安哥應‘門’,呂梁則迅速把呆在陽臺的蘇畫拽到客廳,把她往主位上一按,站在了她身側。
陸續(xù)有人過來。安哥把關,把人一個一個放進來。
來的人,大多都是中年男人,其中三人身邊各帶著個年輕姑娘。有兩個蘇畫認識,周紫瓊,李蕓。
這些人進‘門’,個個道歉態(tài)度良好,個個帶著表達誠意的小禮物。
周紫瓊是帶著自己父親的助理過來的。她不卑不亢地對蘇畫說,“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我該長大了?!?br/>
蘇畫不解地看著她。
她抿緊嘴‘唇’,接過中年助理捧在手上的包裝‘精’致的禮盒,往茶幾上一放,頭也不回地走了。
呂梁看向蘇畫,無聲地詢問是否接受這份禮物。
蘇畫不清楚周紫瓊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她也沒有給人難堪的意思,于是點了點頭。
呂梁會意,把東西挪開,往上面貼了個標簽,寫下周紫瓊的名字。
下一個放進來的是李蕓父子。李父替‘女’兒說了一堆道歉的話,然后示意‘女’兒說話。
李蕓的做派與上次相同,樂此不疲地扮演著膽小容易受驚嚇的小白兔,“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是我無知,聽信了別人的話,讓人當槍使,‘花’錢請人在網(wǎng)上罵你,我錯了……”說著說著,她的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蘇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欺負李蕓。到底誰欺負誰了?若李蕓像周紫瓊那樣道歉就走,她倒不會說什么。但李蕓這種做派,不像是來道歉,反而像是來惡心她的。
李父注意到蘇畫心情變壞,立刻瞪了‘女’兒一眼,“犯錯的是你,哭什么哭?”他都快氣吐血了,明明不關他的事,卻因為他‘女’兒自作主張地‘花’錢請人在網(wǎng)上罵蘇畫,累得他在妻子面前抬不起頭來。
李蕓哭的更兇了,“蘇畫,你原諒我吧!你不原諒我,我媽就不認我了,唔唔……”他們父‘女’在李家沒什么地位,全靠她母親娘家的勢力保持人前的風光。
這次李家捅了大婁子,父親想趁機脫離李家,前提是得到母親的支持。母親這次很生氣,說她不解決自己闖下的爛攤子,再也不認她這個‘女’兒,連帶的還有縱容她的父親。
蘇畫煩她,“你們走吧!”心里想著:簡直有病,你媽認不認你,關我什么事!
李父著急了,恨不能一巴掌拍死‘女’兒,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他趕緊替不懂事的‘女’兒道歉。但已經(jīng)晚了,安哥和呂梁不由分說讓他們父‘女’出去,帶來的禮物當然沒送成。
人是陸陸續(xù)續(xù)地來,除了最開始的三人扎堆一起過來了,其他人都是間隔五六分鐘或十來分鐘來的,大概是覺得碰上尷尬吧!到十一點的時候,各種道歉的話聽了一籮筐的蘇畫感覺心累。
通過各種各樣的道歉話,她已經(jīng)將事情的始末了解大概了。劉全福和宋典一直在較勁,劉全福的手下牛坤想找宋典一點麻煩,這事兒被他媳‘婦’接過去了。他媳‘婦’又偏信娘家人,事情就到了李家人手上。
李家‘女’人為了泄‘私’憤,把蘇畫當成靶子來整,反正事發(fā)后由劉全福兜著。李家‘奶’‘奶’嬸娘們在謀劃時,被李蕓聽到了,于是李蕓也參了一腳。
整蘇畫,要有個切入點,她們選擇了王右母子。讓王右母子聽話的辦法,那就得在車禍賠償金上作文章,然后她們聯(lián)系了韓鳳仙。因為打著劉全福的名義,韓鳳仙作為劉家未來的媳‘婦’,全力配合。
韓鳳仙承諾給王右母子高額的賠償金,前提是王右母子要聽話。王右母子告蘇畫,再把王右的微博號‘交’出來,拿到了承諾的一半賠償金。剩下的一半,是事后才會付的。整個事情‘弄’下來,一下給玩兒大發(fā)了,遠離了小整蘇畫的初衷,牽扯進去的人越來越多。
一群‘女’人搞出來的事兒,后來家里男人都被牽連進去,事態(tài)變得復雜。這時,宋典回國,劉全?;卦校_始反擊。上面也有人發(fā)話了,你們不是愛作嗎?那就讓你們作個夠。
反正,蘇畫被正名那段時間,還有現(xiàn)在,所有牽涉其中的人,日子都不好過。男人們覺得被家里的‘女’人害慘了,找關系想疏通一下,卻屢屢吃閉‘門’羹。想找當事人蘇畫解決問題,卻發(fā)現(xiàn)任何試圖接近蘇畫的人都沒好果子吃。
事情拖了一段時間,劉全福說了,蘇畫肯原諒你們,事情才有可能翻篇兒。第二天,這些人就收到消息,顧老、聶老往蘇畫那邊送了很多好東西。這些人動了心思,而且想到東西是送到宋典這邊,再轉到蘇畫手上的,他們就開始磨宋典。
蘇畫很不開心。有權有錢就拿普通人不當人,閑得沒事干以整人為樂,隨便一張嘴輕松把人整的灰頭土臉的。
今天的這一出,她更不開心了。因為有人替她出頭,她什么也不用干,只要坐在這里,點頭或搖頭,就能決定一些事情。深的她想不到,但淺顯的,不用人說,她也明白。她點頭收東西,送東西的人估計就通關了。她搖頭拒絕收東西,送東西的人估計無法通關,日子可能就會繼續(xù)難過。
雖說這些人活該,但她不想成為決定他人運道的角‘色’。她是醫(yī)者,她應該專注醫(yī)術,而不是這些事情。她是醫(yī)者,只適合醫(yī)者這個角‘色’。如果可以,她真想收拾行囊,放下學業(yè)行醫(yī)走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