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你是怎么從牛家村到的此處？”謝曜揉揉傻姑的頭發(fā),見她比起上次干凈整潔不少,衣裳也是上好的布料，約莫猜到一二。

    傻姑仰起臉道：“那天元始天尊哥哥你走了,爺爺又來了,他把我?guī)磉@個島上，天天讓我寫字寫字,傻姑不喜歡寫字！”

    謝曜點了點頭，道：“你帶我們?nèi)ヒ娔愕臓敔?我們勸他別再教你寫字了可好？”

    “好啊好??！”傻姑連連拍手，轉(zhuǎn)身就往東邊跑,“元始天尊哥哥,你一定要跟緊我,不然會迷路的！”謝曜朝朱聰?shù)热耸沽藗€眼色，一行人忙跟上前去，他一邊走一邊將自己如何與傻姑相識的經(jīng)過告知眾人。

    傻姑左幾步右?guī)撞剑粫豪@圈一會兒踏步，但見本來被樹木封死的地面移形換位，露出更寬闊的道路。

    謝曜覺得有趣，便將其暗中記下。過了片刻，郁郁蔥蔥的樹林間出現(xiàn)一座精舍，屋前屋后不知種著甚么花，香氣四溢。

    傻姑指著精舍道：“元始天尊哥哥，爺爺讓我先帶你們來這里用飯！”

    韓寶駒皺了皺眉，粗聲粗氣的道：“我們乃有要事相見，這般拖拖拉拉，得磨蹭到甚么時候？”傻姑見他面目，“啊”的一下捂著嘴，躲到謝曜身后驚呼道：“哪里來的矮胖子，嚇?biāo)牢依?！?br/>
    韓寶駒一聽嘴都?xì)馔崃?，怒道：“瘋丫頭，你說誰是矮胖子！”

    “誰搭腔誰就是矮胖子！”

    韓寶駒正要上前將她拎起來捉弄，謝曜忙擺手道：“三師父，別和她計較了，咱們先進去用飯，黃島主若要來自會出現(xiàn)?！表n寶駒一想也是，自己干么和一個瘋丫頭計較，“嗯”了一聲，率先往精舍走去。

    他路過傻姑身邊，忽然一低頭呲牙道：“哼！我是矮胖子，你也長不高！”傻姑被他乍然嚇一跳，目瞪口呆半晌回不過神。韓寶駒見狀捧腹哈哈大笑，仰頭闊步走近屋中。

    諸人忍俊不禁，笑著跟了進去。

    剛一坐下，便有三四名啞仆奉了碗筷杯碟上來，接著七道葷菜，八道素菜，三涼碟三小吃，一罐煨山雞桃花湯，一壺楊河春綠。

    幾人走南闖北慣了，卻都不怎么在意吃食，倒沒想到黃藥師招待如此優(yōu)厚。朱聰舉著夾了一筷五香焗鱸魚，魚上以黃花菜剁茸裝飾，肉質(zhì)鮮嫩，再嚼幾口，卻又覺酸甜可口，這才發(fā)現(xiàn)每片魚肉中間一分為二，中嵌無籽新鮮葡萄，當(dāng)真精致至極。

    朱聰不禁吟道：“金齏玉膾美，綠珠醉初醒。我倒覺不是吃菜，反倒是吃‘詩’！”

    韓寶駒早就餓了，他伸手從翠竹籠里抓了一個冰皮小籠包，塞嘴里大嚼道：“這包子太小啦，碗口那般大的豬肉包子我吃二十個才八分飽，這個吃二十屜也不經(jīng)餓！”

    眾人只是笑笑，餓了一天，也不客氣，待吃飽喝足天色已暗，黃藥師依舊沒有蹤影。柯鎮(zhèn)惡對身旁一個啞仆道：“麻煩再向黃島主通傳一聲，我等多謝他的款待?！?br/>
    那啞仆開始搖頭，但被柯鎮(zhèn)惡神色一嚇，只得硬著頭皮出去通傳。

    謝曜喝了口茶，隱隱約約記得好像有件要事，但他卻又記不起發(fā)生了甚么事。他這么些年早就忘卻了前塵事，安安穩(wěn)穩(wěn)過現(xiàn)下的日子。謝曜有心找天書出來問一問，卻礙于六怪在此，只得忍住。

    過了半晌，傻姑突然舉著兩塊桂花糕跑進來，朝韓寶駒勾勾手指：“嘿，矮胖子，爺爺讓我?guī)銈內(nèi)フ宜　?br/>
    韓寶駒橫她一眼，抱臂道：“看在黃島主的面子上，懶得理你。喂，記得把我的黃馬兒看好了?！鄙倒寐勓?，朝他扮了個鬼臉。

    朱聰甚喜，站起身走過去，說：“要見黃島主一面甚是不易，小姑娘，你帶路罷?！?br/>
    傻姑走在最前面，謝曜和朱聰緊跟其后。朱聰不知怎的忽然聊到郭靖和黃蓉，對謝曜笑說：“你兄弟已經(jīng)討到黃島主的女兒長相廝守，小曜，你是不是也該找個紅顏知己啦？”

    謝曜一聽這哪跟哪，擺手道：“師父你莫捉弄我了。”

    韓小瑩和韓寶駒聽見二人談話，不由湊上前笑道：“小曜你是害羞了么？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日后遇到中意的姑娘，大可告訴七師父，你不好意思，我便幫你做媒！”

    “對，對，還得請我們喝酒！”

    謝曜笑了笑，說：“等到那時，六位師父定要賞光啊?！?br/>
    柯鎮(zhèn)惡聽他說的是“六位師父”，心知謝曜沒把他忘了，聽到眾人笑聲，心下略不是滋味。

    一行人穿過林子，見前面一片矮矮的花樹，樹叢中露出一座墳?zāi)?，墓旁長滿青草。謝曜走近一看，墓碑上刻著“桃花島女主馮氏埋香之?！币恍凶?。

    “傻姑，你領(lǐng)我們來島主夫人墓前干么？”謝曜轉(zhuǎn)頭一看，卻見傻姑朝他擺擺手說：“元始天尊哥哥，爺爺就在里面等你們，我去捉魚玩兒啦！”說罷一躬身鉆進花叢，沒了蹤影。

    “這丫頭雖然瘋瘋癲癲，但絕不會欺瞞我等?！比鸢l(fā)將桿秤一橫，率先朝墓室走去。朱聰點了點頭，附和道：“黃島主邀我等來此，定然事出有因。”說話間也跟了過去。

    謝曜呆在原地，看著墓門微微恍惚，他自從上島便總覺有要事發(fā)生，但卻沒有機會詢問天書。此刻眼見全金發(fā)和朱聰一齊推動石門，腦中朦朧一片血色，墓門緩緩開啟，謝曜望著黑洞洞的墓室，忽然觸電一般大驚，箭步?jīng)_去將離最近的柯鎮(zhèn)惡和朱聰一把推開，大喊道：“墓中有詐！”

    他話音甫落，忽覺面門掌風(fēng)撲面，“砰”的一下結(jié)結(jié)實實打在他左側(cè)肩頭！謝曜喉間一甜，忍住痛楚就地一滾，避開那人第二掌，左手屈指一彈少澤，右手撐地，旋身而起。來人沒想到他受偷襲還能站起，驚咦一聲，掌風(fēng)突襲，卻比上一招更凌厲霸道，黑暗中目不視物，謝曜驚亂之下，心知必須速戰(zhàn)速決，咬緊牙關(guān)，抬手便是一招毒辣至極的火焰刀！

    對方自持甚高，一雙肉掌硬接，謝曜沒想到此人掌力渾厚至極，巨力猛然撞到，欲待趨避，已自不及，他登時丹田散亂氣血上涌，身不由主的往后摔去，雙臂疼痛，竟半晌都不能站起。

    對方亦是大驚，攤開雙掌借著月光一照，血絲密布麻痛非常。兩方交手僅僅一瞬間，但這一瞬間卻變故陡生，謝曜心知敵人武功高強，今日恐怕難能相與。他還未緩過神，忽然又是一陣勁風(fēng)，雙掌再次殺到！

    朱聰被謝曜猛然一推，“當(dāng)”的一下撞在墓中的柜子上。還沒回過神，身后有人嗤嗤扔出一把毒砂，虧得朱聰機警，忙旋身一脫衣袍掄圓格擋。便在此時，忽然一把短匕刺破衣袍直逼朱聰腹間，朱聰不由得大駭，雙手扯平衣袍奮力一繳，只聽刷的一聲，一把毒砂撲頭蓋臉落了滿身，登時臉上火辣辣的巨疼。那匕首趁機朝朱聰面門一捅，電光火石之間，斜刺里忽然殺出一柄桿秤，使勁一推，卻是全金發(fā)來助。

    全金發(fā)一把扶起朱聰，顫聲道：“二哥，你沒事……??！”他胸口猛然中了一掌，驚呼一聲，順手甩出桿秤上的鐵砣，但下一刻手里忽然一輕，幾乎沒有看清來人手法，桿秤已被人奪去?！斑遣痢币宦曧?，來人竟將這鑌鐵鑄成，粗若兒臂的桿秤生生折斷！

    全金發(fā)一晃眼看清此人身穿青袍，而黃藥師正是這副打扮，他正要大喊，頓時胸口一涼，“噗”的一聲，胸口已被半截桿秤貫穿。

    “黃藥師，你這……畜生！”

    全金發(fā)拼盡全力說出他人生中最后一句話，嘴里流出絲鮮血，立時斃命。

    “六弟！”“六哥！”

    黑暗的墓室中只能聽見呼呼拳腳相加聲，也不知埋伏有多少人，有甚么人！然而于柯鎮(zhèn)惡來說卻是并無兩樣，他只道是黃藥師因為甚么誤會要殺他六人，一鐵杖隔開武器，怒聲道：“黃島主！可是我江南七怪哪里得罪你了？你……”

    他話沒說完，驀然間韓寶駒忽然驚叫高呼：“是九陰白骨爪！”隨即“咯喇”一聲頭骨穿透之聲，柯鎮(zhèn)惡心神大震，怒悲之下忙甩出兩枚毒菱，只聽奪奪兩聲，盡數(shù)釘在墻壁的畫像上。

    “三弟？三弟！”柯鎮(zhèn)惡喚了兩聲，并未聽到回應(yīng)，登時悲叫一聲，掄起鐵杖再戰(zhàn)！

    謝曜自顧不暇，聽到墓中慘變卻騰不出手相救，出掌不禁越來越凌亂。倒是對方功力深厚，高于他這輩子所臨一切敵人。

    “你是誰！”謝曜因給柯鎮(zhèn)惡療傷功力不及，又受了這人兩掌，此時武功大打折扣。他聽見掌風(fēng)，腳下運出螺旋九影的移形換位，時不時一招六脈神劍，或是暗中偷使一陽指，始終不與其硬碰硬。

    那人開始被謝曜的精妙招式吸引，斗到后來也發(fā)現(xiàn)謝曜武功并不如他，當(dāng)下越攻越快，殺意大盛。謝曜苦于無法應(yīng)對，只能連連后退，他比起全金發(fā)等人來說，黑暗中他也能準(zhǔn)確的判斷對手出招方位，是以每每都能躲過。但他身上負(fù)傷，此時百般功夫難以使出，面對如此勁敵只有捉襟見肘！

    便在此刻，那人忽然雙掌上下強攻，罡風(fēng)陣陣，直撲謝曜天府、云門各大穴位，掌法中有點穴手法，且出手毒辣，謝曜明知難敵，但除了硬生生接下這招別無他法。正當(dāng)謝曜力貫手臂準(zhǔn)備硬抗，驀然間有人一把抓住他肩頭往后一拉，迎上前去與其對掌。

    謝曜仔細(xì)一瞧，驚聲道：“四師父！”南希仁一套開山掌成名已久，但對敵此人竟處處受難。他一掌隔開那人掌勢，咬牙道：“快去救你師父！”

    謝曜聞言大驚，正要去找朱聰，忽然墓室左角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十幾顆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叮叮哐哐滾落一地，登時將墓室照出些微淡青色的光。

    “師父！”幸好有這點微弱的冷光，謝曜一眼瞧見扶著墻壁的朱聰，沖過去扶著他，但見朱聰面色發(fā)紫，顯是中毒。

    朱聰抬頭一看是他，眼中竟露出無限悲哀，道：“小曜，連累你了……”

    謝曜連忙搖頭，斬釘截鐵的說：“不！徒兒愿與師父同生共死！”說話間，將朱聰扶到角落，見他氣喘吁吁幾欲昏厥，不由得顫聲道：“我這便將毒給你逼出來！”

    “好，好，好……”朱聰連聲道好，低下頭不禁垂淚。

    他緊緊握了握謝曜手臂，忽然松手，從袖里摸出一顆白色的丹藥，提醒道：“把這補氣丸吃下，你也受了傷，待會兒若內(nèi)力不夠，那咱師徒可就得……”

    “是，是！我這便吃！”謝曜哆嗦著手，一把接過那丹藥，塞進嘴里，道：師父，你快坐下。

    但這一句話，卻只有無聲無息的口型。

    謝曜神色呆愣，忽然伸手去摳咽喉，但手臂卻好比有千斤重，用盡全力，也只能抬起一丁點。全身的肌肉都不受自己控制，仿佛已經(jīng)是一具尸體，直挺挺倒在地上。

    朱聰見狀，釋然一笑，他蹲下-身，艱難的抬起雙手，緊緊搭在謝曜的雙肩，低聲道：“好孩子……我等性命今日是要交代于此了，但你的命卻不能賠進去……兩年前師父無力救你，但這次我決不能再讓我徒弟性命受到威脅。為師……能做的只有這些啦，這龜息丹能讓你假死三個時辰，你一定要逃出去，好好活著……”朱聰說到此處，忽然垂下頭，淚盈眼眶，痛聲道：“這輩子你我?guī)熗角榉忠驯M……但此生能得你為徒，夫復(fù)何求！”

    縱然短短一番話，謝曜卻從他話語中聽出無限別離不舍，是了，他們十多年師徒才相見幾日？相聚幾日？但如今卻生死一線，再無相見之期。謝曜心中大痛，如何不明白朱聰?shù)挠靡?，枉他自認(rèn)為聰明，卻在此事犯了糊涂！朱聰猶如他父親，又有哪個父親，會眼睜睜看著兒子死去！

    謝曜用盡全力，卻也不能動彈分毫，他是一具已經(jīng)死去的尸體，但這具尸體的靈魂卻在咆哮、嘶吼，伸手想要緊緊制止這一切！

    謝曜臉色發(fā)青的倒在地上，額頭青筋抽動，雙目圓睜，看著朱聰緩緩站起，毅然決然，轉(zhuǎn)身加入戰(zhàn)圈。

    他保護了徒弟，卻要和兄弟并肩抗敵。

    那青袍客一掌擊飛韓小瑩，轉(zhuǎn)身正欲和南希仁交手，孰料朱聰突然攻來。青袍客怪笑一聲，反手便朝朱聰腦門擭去。朱聰中了毒砂，此時在青袍客面前更不堪一擊，那青袍客力氣極大，一拳砸開柯鎮(zhèn)惡送去的鐵杖，青袍客似是不耐煩，旋身一把抓住朱聰背心，爆喝一聲，抬掌便朝朱聰天靈蓋狠狠一擊。朱聰本就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他雙膝一曲，直挺挺的正對著謝曜委頓跪下，鮮血從發(fā)間流出，滑至眉心。

    縱然身死，朱聰?shù)拿嫒菀嗍菐е⑿?。謝曜便這樣一動不動的望著他十多年待之如父的親人死去，慘白的月光下，此情此境，這微笑顯得分外詭異，分外凄涼。

    “五哥，你看到了么？二哥死了……三哥死了……六哥也死了……”韓小瑩捂著臉慘聲哭泣，眼淚順著她的指縫流下，旁邊韓寶駒尸體早已冰涼，頭骨上的五個手指洞，也已血凝成結(jié)。

    ……可還能獨活？

    想必韓小瑩也和他想法一樣，她抱著韓寶駒的尸體，淚眼婆娑，絕望的環(huán)視了眼墓室，借著夜明珠的慘綠微光，室內(nèi)已給打得東倒西歪一片狼藉，遍地暗紅血色。

    “五哥，我們黃泉路上聚！”韓小瑩忍淚說完此話，拿起手中的越女劍，劍鋒冰冷而銳利，手腕一送，決然往脖上一抹。

    七師父——

    謝曜雙目欲裂，渾身肌肉因為激動繃緊如鐵，但他不能動！動不了！他甚至連說話的能力都沒有。他明明離韓小瑩只有數(shù)步之遙，但卻只有看著她絕望，看著她心死，前一刻還在與他說笑媒妁，轉(zhuǎn)眼已血濺三尺。

    謝曜陡然想到天書，他心下不斷的呼喊天書的名字，只有她才能救人。但是他喊不出，天書也聽不見。就算聽見又如何？天書對待生死的冷漠，她可愿意……出手。

    “黃藥師！你這個賊廝鳥！我柯鎮(zhèn)惡與你不共戴天！”柯鎮(zhèn)惡仰頭尖嘯一聲，和南希仁奔出墓室，謝曜只能看著三條黑影竄出去追，心如死灰。

    謝曜便這樣盯著無盡的黑暗處，神情木然，短短半刻鐘好比半年時光一般漫長。

    墓室門口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只聽登登登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奔來一人。謝曜連眼珠子都不能轉(zhuǎn)動，他只能看著柯鎮(zhèn)惡踉踉蹌蹌跌進來，對著朱聰?shù)热说氖缀窟罂?，一把年紀(jì)的老頭子，卻哭的涕淚橫流。

    “我一定要用黃藥師的血，祭你們在天之靈！”柯鎮(zhèn)惡慘然大吼，他走了數(shù)步，本是要摸有甚么線索，腳下忽然一絆，卻是被謝曜橫伸出的手?jǐn)r了一下。

    他蹲下來彎腰一摸謝曜面龐，伸出兩指探了探他鼻息，只覺渾身冰冷心跳全無，心道謝曜也死去了。想到剛進墓門，謝曜奮不顧身將他推開，登時心中大痛。人死如燈滅，但卻不得不回憶起與之相處點滴，柯鎮(zhèn)惡從初見謝曜那日憶起，他那時不過幾歲孩童，頑劣調(diào)皮點又怎樣？怪只怪他眼盲心也盲，總以第一印象去評判他人！想到謝曜兩年后見到他處處為自己著想，而他卻毫不領(lǐng)情。謝曜自損八百為他療傷，是不是不給他療傷，謝曜就會多一分活下去的勝算？

    柯鎮(zhèn)惡越想越悲，越想越難過，他摸索著摸著謝曜的手，握在手心拍了拍，蒼然道：“柯鎮(zhèn)惡啊柯鎮(zhèn)惡，你這殺千刀的直娘賊，平白無故害好徒弟丟了性命?！敝x曜若不受柯鎮(zhèn)惡的邀請同往桃花島，可不就逃過一劫了。

    “我這一輩子不曾對任何人道歉，因為我所做都是天地正義之事。但……但……”柯鎮(zhèn)惡猛然想起在船上朱聰所披露的當(dāng)年秘密，突然放聲大哭，“我這個老瞎子就是因為一口氣不肯跟人低頭啊！即使做錯了，卻也放不下臉面跟你一個小輩彎腰道歉！”

    柯鎮(zhèn)惡緊緊攥住謝曜的手，微微發(fā)抖。而謝曜聽見這番話，又是激動，又是難受，好比一把尖刀生生剖開心臟，挖出里面的冰渣，一切既往不咎。

    柯鎮(zhèn)惡淚流滿面的哽咽道：“好孩子，現(xiàn)在我知道錯啦！但現(xiàn)在我卻不能親口與你道歉當(dāng)年誤會之事……”柯鎮(zhèn)惡不知想到了甚么，忽然擦了擦眼淚，雙手摸索到謝曜雙腿，定然道：“是了，我道歉你聽不到，但當(dāng)年比武之約，柯鎮(zhèn)惡卻從不食言！”

    當(dāng)年比武是謝曜故意輸給郭靖，柯鎮(zhèn)惡那日得知礙著面子，卻也沒有挑明。此時此刻想來，悲從中來，痛苦不能自持。

    他將鐵杖放下，顫巍巍的弓起佝僂的背，將頭一埋，竟從謝曜雙腿鉆了過去。

    謝曜待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甚么，心神大震，轉(zhuǎn)而又悲慟萬分，圓睜的雙目愣愣的滑落下兩行熱淚，流入鬢發(fā)中隱沒。

    他終于和柯鎮(zhèn)惡冰釋前嫌，但，已無人能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