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綾抬起頭,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打開了底下的柜子,一拉開,看見的便是一本厚重的黑色本子。
秦綾拿了起來,她翻開一頁,看到上面記錄的日期后愣了下,想著是不是要把這本日記本放回來,卻在掃到下面的字遲疑住了。
一月十三號。
今天拿到報告了,我生病了,還挺嚴重的,可能再過不久就要死了,有可能幾天,幾個月,幾年,十幾年,幾十年,我也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或許和正常人一樣,正常的生老病死,或許早早的離去。
我死后,大概所有的東西都會被人看到,這本日記本大概也會,不管是誰都好,不要讓她看到就好。
她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自私自利,甚至爬上了自己姐夫的床,實打?qū)嵉囊粋€壞女人,幸好有個瞎了眼的林先生還愿意要她,也不知道她上輩子是做了多少好事,這輩子才有個林先生這么的喜歡她。
這樣……就算我突然死去了的話,也不用擔心以后她老了沒人愿意照顧她了。
一月二十號
今天從高家搬出來了,挺高興的。
一月二十五號
她找了過來,丟下自己的家庭,說要照顧我,林先生也過來了,他看上去并不高興,因為她。
一月二十七號
他們吵架了,她說要離婚,她想要照顧我,如果林先生沒法忍受我的存在,那就離婚。
一月二十九號
我和她吵了一架,我把她罵了,我不想看到她因為我和林先生離婚,她大概不會再來了。
一月三十一號
她又來了。
二月一號
我找了份高薪的兼職。我想給她攢點錢,她什么都不會,又廢又沒用,只會招惹男人,我死后,林先生如果眼睛好了,不要她了,也能有點依賴,雖然可能不會有很多。
但我不想讓別人替我養(yǎng)她。
二月四號
和客人吵架了,他對我動手動腳的,我打了客人一巴掌,被開除了。
二月六號
找到新工作了。
二月八號
在工作的地方看見林先生了。
二月十號
林先生和別的女人摟摟抱抱的,她和林先生在一起真的幸福嗎?
二月十六號
她過來了,她的眼睛又紅又腫的,我不敢問她,怕她會高興。
二月十七號
我找了林先生,林先生昨天確實又和她吵架了,林先生說,她總說要離婚,這幾天她一直在鬧,他實在是不想和她吵架就出來避避了,我也問過那天和林先生在一起的女人,那天她只是陪林先生喝酒而已。
她要離婚的原因是因為我。
我從高家搬出來了,所以她不想和林先生在一起了。
林先生確實瞎了眼,一根筋的喜歡她。
我快要死了,將來有一天她知道了的話,有林先生陪著她……也是好的。
二月十八號
我把她趕回去了,讓她以后不要再來了。
秦綾停下手,這本日記本上絕大多數(shù)都是記錄高柳的日常生活,她的生活重心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她媽媽。
日記里明明那么在意她,可秦綾每次見面,高柳對她只有惡言惡語,見到了她,就將她趕走。
實際上并不是因為在意她過去的所作所為,而是因為擔心她現(xiàn)在的家庭,擔心她以后會沒有依靠……因為擔心,所以在知道自己要死了,還每天打工……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繼續(xù)往后面翻,很多都是和她媽媽有關的內(nèi)容,一直到了十月份,才有了不同的內(nèi)容。
十月六號
遇見了昨天那個奇怪的女孩子,好像是叫秦什么。
十月九號
下雨跑回來,我又看到她守在門口,大晚上的,又跑過來,回去后肯定又要和林先生吵起來了。
她,那個時候為什么要生下我?
十月十號
那個女孩子給了我一袋藥,還有牛奶,說是買多了的,藥都是感冒藥,誰會信這種借口啊。
十月十五號
我在車站遇見了她,她像只流浪狗,看著太可憐了,我把她帶回家了。
十月二十六號
程律問我要不要在一起,我答應了,她似乎喜歡程律,可……好像是喜歡我,真復雜。
十一月六號
我和她坦白了,她委屈地想哭,但又笑著說程律喜歡我,蠢死了。
十一月十號
程律去找她了。
她來找我了。
她哭了,我親了她。
她跑了,我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親她,只是看著她哭挺不高興的。
我知道她喜歡我,可我不能喜歡她。
這段日記寫得斷斷續(xù)續(xù)的,非常的跳躍,可秦綾卻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她忍不住嗚咽了一聲,雙眼被淚水給侵占,模糊了視線,淚水掉了下去,落在了日記本上,將上面的字跡暈開,變得模糊不清了起來。
秦綾慌忙地反過手擦拭自己的眼淚,她吸了幾下氣,從桌邊退開一些,等到自己能止住眼淚時才又拿起日記本。
看到下一篇日記,秦綾的眼淚忍不住又涌了出來。
十一月十三號
我真是個人渣。
十一月十四號
上課遇到的時候,她總往我這邊看。
十一月十五號
咳嗽越來越嚴重了,我有點害怕。
十一月十六號
她女兒來找我了,我大概真的是個禍害吧。
回來的時候遇到她了,我逃了。
十一月十七號
日記突然就斷了,只寫了個日期,但是內(nèi)容卻一片空白,上面還留著一些墨水漬,秦綾幾乎可以想到高柳是怎么走的,她連這一天都沒過完。
秦綾緊緊地抓著日記本的邊緣,她緊咬著下唇,過了許久,秦綾才站了起來。
明明錯的是她才對,明明她才是那個最可惡的人渣。
剛把房間門打開,秦綾就聽到了外面的聲音。
那道聲音還有些熟悉,一提高便尖銳的沒法聽,秦綾手抓著門板,怎么都無法走下去。
這個聲音,她聽過,那天最后一次見到高柳的時候聽到過。
“媽,她對你那么壞,她都不愿意認你,你干嘛還管她,這種人死了就死了?!?br/>
“我討厭她,我就是討厭她,她死了我高興的不得了?!?br/>
“她是你姐姐?!?br/>
“她才不是!”
秦綾松開手,她走下樓去,打斷了兩人的爭吵,跟高嵐說了聲取走高柳的日記本,得到她的同意后,秦綾便離開了。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出聲辯解過一句。
沒有為那個成為爭議對象的人爭辯過一聲。
秦綾想,高柳是不希望她媽媽知道的。知道這個女兒有多么愛她,知道這個女兒為了她做了什么事情,知道這個女兒一直都在默默承受著怎么樣的痛苦,這個女人會變成什么模樣呢?結(jié)果可想而知。
而那個結(jié)果,是高柳所不愿意見到的。
回到家,看見程律坐在客廳里,秦綾沖他打了聲招呼便要回房間,程律叫住了她。
“秦綾,你去哪了?”
秦綾愣了下,她下意識地攥緊手中抱著的日記本,她回過頭,沖程律笑了下,說:“我去高柳家了?!?br/>
她并沒有說假話,只不過這個答案卻讓程律沉默了好一會兒,過了好一會兒,程律突然說:“這個周末,我們出去玩吧?”
“好?!?br/>
……
茶飲店里,秦綾雙手抱著溫熱的奶茶,她沉默地看著自己手中的奶茶出了神,在她的對面,程律坐在那里,靜靜地看著她,他有很多次想要叫秦綾,可每次叫她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秦綾在走神,就像是前幾個星期,他和高柳出來時那樣,高柳幾次叫他,而他在走神,因為秦綾。
那么現(xiàn)在秦綾又是因為誰在走神呢?
程律不敢想,但又不能不去想。
‘那一次,高柳也給我買了一杯奶茶,熱的,捧在手里的時候特別暖。’秦綾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她怔怔地對1752說著話,1752并沒有回她,秦綾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
‘那個時候,我覺得高柳的手段真是厲害,我要是學會了她的這些招數(shù),想必攻略也會更加得心應手一些,可我永遠都學不會,因為我是有心為之,而高柳不是。’
【小綾子是后悔了嗎?】
“秦綾?”
秦綾的目光沉了下去,她握緊了奶茶,也不喝,只是單純握在手心里,‘是,她死了我很后悔,看到她的日記的那一刻我的腸子都要悔青了,為什么我不選擇更加溫柔的方式,為什么我要選擇這種糟糕的不得了的方式,為了炫耀自己有多厲害嗎?’
【高柳她只是一個虛假的人物,小綾子不是這樣子認為的嗎?】
‘可她是活生生的,她會哭會笑會難過,她也有心的??!’
‘我是不是做錯了?’秦綾突然這么問著,明明自己都說了后悔,可依舊想要從他人那里得到相應的答案,但只要是違背了自己心意的答案,她又會立馬否定。
1752也不煩,一次又一次地告訴她:【小綾子是不會有錯的?!?br/>
“秦綾。”
‘可高柳死了啊……’秦綾輕搖了下頭。
【不管小綾子做了什么,高柳的死是注定的,她的死和小綾子完全沒有任何關系?!?br/>
‘至少會比現(xiàn)在好,至少我沒插手……她是作為別人心里的白月光死去的。可現(xiàn)在,她一無所有?!?br/>
【小綾子你這是在自我懷疑嗎?】
秦綾安靜了下來,她松開手里的奶茶,奶茶她握著已經(jīng)有了些時間了,溫度已經(jīng)慢慢降了下去,沒有剛剛拿到手時的溫暖,就如同那個死去了的人。
她為什么會這么在意高柳?秦綾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要高柳死,至少現(xiàn)在她不想讓高柳去死,可能是因為覺得虧欠。
‘能不能讓高柳活過來?多少積分都可以,讓她活過來吧。’
【這不是能不能的問題,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在這個世界里,白月光高柳就是死在了她最好的年紀里?!?br/>
【我們無法改變她的結(jié)局?!?br/>
‘你胡說,沒法改變的話,為什么不該死的女主死了,該死的女配卻活著?’
【小綾子你不要胡攪蠻纏,二者的情況不能混為一談,你不是女主,高柳也不是惡毒的女配,她只是活在男主們記憶里的白月光,早死的白月光?!?br/>
【白月光,是不能活著的?!?br/>
秦綾心一堵,難過的情緒瞬間將她淹沒,雙眼蓄滿了淚水,眼淚剛落下,對面程律的聲音將她游走的思緒拉回,“秦綾。”
秦綾抬頭看去,程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被淚水給模糊了的視線,只能看到那泛著波瀾的冷漠表情。
見秦綾終于回過神來,程律心里說不出的滋味,他閉上眼睛,猶豫了好一會兒,方才說:“秦綾,你在想什么?”
秦綾下意識地就搖了下頭。
【小綾子,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高柳?!?br/>
1752認真地說著,秦綾知道它的意思,可她怎么都無法理清混亂的腦子,無法去理智地思考,無法不去想高柳的事情。
因為任務對象的事情而讓自己無法專心攻略,她不是一個好的攻略者。
可她沒辦法啊,沒辦法不去想,不去念。
她無法接受這個結(jié)局。
這個以高柳的死去而畫下的結(jié)局。
看見秦綾的回應,程律愣了好一會兒,他笑了起來,忍不住搖了下頭,他說:“幾天前,你告訴我,高柳死了,我很難過,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間的遺憾,因為一個人死了,我所熟悉的人?!彼χ?,可說的話卻非常的冷淡,臉上也看不見半點憂傷難過。
“我做不到悲痛欲絕,因為高柳于我來說,只是一個熟悉的人,或許我曾經(jīng)對她有過好感,但我無法做到每天都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之中?!?br/>
聽到他說的話,秦綾下意識地攥起雙手。
“秦綾,高柳對你來說,算什么?”
秦綾望著他,她張了下嘴,開口就是要為自己的走神辯解,但話到了嘴邊,怎么都說不出來,最后她只得搖了搖頭。
或許是她重要的攻略對象,或許是被她無辜傷害到的人……
也或許,是她在意的人。
程律輕笑了聲,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秦綾,他說:“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br/>
他說話的時候,還有些難過,非常悲傷的表情,秦綾有些看不懂,她覺得心里有些難過,刺痛刺痛的,因為程律,也因為程律口中的那個死人。
“秦綾,我爭不過她。”
兩道聲音同時落下,恍惚之間,秦綾仿佛看見了那個人的笑臉,她呆住了,眼淚嘩的一下就落了下來,一顆一顆地砸在她手邊。
秦綾想,她知道為什么了。
為什么她會這么難過了。
【程律的攻略,失敗。】
【高柳的攻略,失敗?!?br/>
【邵奕的攻略,完成?!?br/>
【梁牧夏的攻略,未完成。】
【此世界封存,轉(zhuǎn)入第二管理局待處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