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出來了？”陸母本來悠閑地坐在客廳里喝茶，看見滿臉羞紅的沈靈犀，臉色一沉。

    “對不起，我、我……”沈靈犀一咬牙，“我被趕出來了?！?br/>
    “啪！”

    陸母把茶杯往茶幾上重重一放，眉頭一挑，直接把不滿的臉色擺了出來：“沒用的家伙?！?br/>
    沈靈犀只是沉默不語。

    “好了，我本來也沒期待你辦成什么事，看看你那個廢物的樣子，嘖，我真是腦子被門夾了才挑你，誰知道就選了這么個東西?！标懩覆荒蜔┑負]揮手，從容地站起身來，“算了算了，你把衣服換了吧，我去看看凌封，你就暫時不要進來了，免得凌封，哼，還有我，看見你生氣。”

    “我——”

    “少夫人，跟我來。”沈靈犀剛想回答，一旁的傭人就恭敬地靠了過來，把沈靈犀引導到了房間里，沈靈犀看著陸母進入陸凌封臥室的身影，只好弱弱地嘆了一口氣，跟著傭人去換下這身衣服。

    沈靈犀換好衣服出來，看見傭人還守在門口，想了想，開口問道：“能告訴我陸……凌封他最近的情況嗎？”

    “是。”傭人早就得到了吩咐，在照顧陸凌封的事上，盡可能地多給沈靈犀方便，因此倒也并不隱瞞，“少爺是半個月前開始回家休養(yǎng)的，除了腿部，其他傷勢都恢復良好，每天的飲食都是根據(jù)私人醫(yī)生的建議專門提供的，另外，也有專門的保健醫(yī)生，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始第二個療程了。少爺每到晚上，會因為神經(jīng)痛而服用一些藥物，那段時間的情緒可能會有些不穩(wěn)定，其他沒什么特別的注意點，關鍵的地方都有專門的人員完成，少夫人平時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少爺?shù)那榫w，身體方面不用太擔心，只是房事需要稍微節(jié)制一點?！?br/>
    “嗯嗯……等、等等，房、房事什么的……”沈靈犀一開始還認真地邊聽邊點頭，聽到最后一句，臉漲得通紅，結(jié)結(jié)巴巴地反駁。

    傭人只是恭順地低下了頭，又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了回去。

    沈靈犀害羞完了，仔細想了想傭人的話，回憶了一下自己來之前做好的準備，看了看陸凌封臥室的方向，暗自做了決定。

    “果然……在陸凌封痊愈之前，還是不要讓他有那方面的行為比較好吧?！?br/>
    ******

    晚飯果然陸凌封并沒有出臥室門，而是直接由傭人送進去，是根據(jù)營養(yǎng)師和私人醫(yī)生的綜合報告特制的晚餐，非常有利于陸凌封的恢復。

    沈靈犀吃著飯，默默地想。

    沈家在餐桌上一向有“食不言”的習慣，沈靈犀早就養(yǎng)成了了一言不發(fā)默默吃飯，只在腦袋里轉(zhuǎn)悠考慮事情的習慣。盡管陸家并沒有要求得這么嚴格，但陸母和沈靈犀也并沒有什么話題可以聊，甚至，陸母對沈靈犀不知道為什么總有著若有若無的敵意和不滿，自然不愿意跟她多說，只好就這樣雙方都保持著沉默。

    “我吃過了?！鄙蜢`犀放下筷子，習慣性地低頭示意。

    陸母眼神一閃，垂眸點了點頭，竟然也難得地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晚上和凌封好好休息。”

    “好的?！鄙蜢`犀微笑著站起身，走到陸凌封房間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回想了一下自己打算做的事，確認沒有問題以后，再度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并沒有開燈，遮光窗簾拉得死死的，盡管還是傍晚，整間屋子卻像是深夜一樣沉寂。

    陸凌封坐著在沒有光的窗邊，靜靜地盯著漆黑一片的窗戶，好像在透過它看著什么別的東西，目光沉沉，臉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表情，好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沉思，對沈靈犀的進入沒有絲毫的反應，整個人像是一塊雕像，只是擺在那里，卻只是一座空殼。

    沈靈犀借著房門透過的光看著陸凌封，心里說不上是難過還是釋然，甚至，沈靈犀隱約有一絲竊喜。

    她暗戀陸凌封一年，拼命收集他的消息，想要接近他，靠近他的世界，陸凌封卻那么高高在上，像是太陽，你能看見，卻無法伸手觸及。但現(xiàn)在，太陽隕落。

    沈靈犀終于可以觸碰到這個人，卻并沒有因為他的癱瘓和喜怒無常而失望，也許是因為習慣了喜歡，她可以全盤接受陸凌封的一切，哪怕婆婆只是把她當做傳宗接代的工具，哪怕這個男人并不愛她。

    但是，至少，她終于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了。沈靈犀心里充滿了感激，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話，一定，是聽到了她的心聲吧。

    沈靈犀在這邊感慨了一會，忽然想起一件事，趕緊到浴室里把之前吩咐傭人準備好的熱水端到了陸凌封的腳下。

    陸凌封看了看那盆熱水，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去，任由沈靈犀蹲下，挽起他的褲腿，把他毫無知覺的腳放進熱水里，認認真真地給他按摩。

    再次盯著窗外看了半晌，陸凌封忽然開口：“沒有用的。”

    沈靈犀驚異地抬起頭，陸凌封頭也沒有回，聲音輕飄飄地，像是夢囈：“不可能感覺得到的，大腦皮層運動區(qū)錐體細胞及其發(fā)生的下行纖維錐體束受損，我沒辦法再感覺到了。所以沒用的，不管是活血也好，按摩也好，這雙腳就算保護得再好，沒有用的。我不可能再感覺到了，我沒辦法……”

    “所以，就更要保護好你的雙腿了，不是嗎？”安安靜靜地聽完陸凌封的話，沈靈犀微笑著抬起頭，看著陸凌封，陸凌封啞然地望向沈靈犀的方向，分明是漆黑一片，陸凌封卻仿佛看到了沈靈犀眼中耀眼的光芒，“長期不動的話，會退化的，到時候，等你感覺得到了，卻因為腿而沒辦法站起來，不是很可惜嗎？所以，要盡可能地，讓它推宮過穴呢。”

    明知不可能被看到，沈靈犀還是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沒關系的，我有好好去學過推拿，也向中醫(yī)院的老醫(yī)生請教過，真的試了很久哦，只要每天這樣泡腳，再輔助推拿和偶爾的針灸，你的腿一定會保持活力的！一定，會有站起來的那一天！”

    陸凌封一愣，心底好像被什么東西拂過，心臟輕輕地收縮了一下，陸凌封終于第一次正視了這個母親找來，即將成為自己妻子的人，半晌，再度別過頭去，像是嘆息般：“隨便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