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靜被楊堔突然提高的聲音嚇得打了一個激靈。她低頭把地上的錢撿起來,一股腦塞到兜里之后,就小跑著離開了。
從頭到尾,她一句話都沒有說,一點兒眷戀都沒有,走得干脆又瀟灑。
聽著防盜門關上的聲音,楊堔覺得自己心里有個地方也斷了。那傷口撕-扯著他的每一根神經(jīng),他疼得都快休克了。
操,不就是個女人,滿大街都是,他何必為了一個不識好歹的白靜難過。
……
“楊堔……你沒事兒吧?”陳六藝緩了好長時間才回過神來,看到楊堔這樣子,她有些擔心。
楊堔對陳六藝搖搖頭,
“沒事兒,一個婊-子,玩兒膩了就扔掉,你覺得我會因為她難受?”陳六藝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不忍心把真相說出來。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楊堔對白靜有多在乎,剛才會說那么狠的話,完全是在賭氣。
陳六藝心疼地抱住楊堔,柔軟的手輕輕地撫過他的后背。
“嗯……那以后我們好好的,可以嗎?”她不管了。什么驕傲矜持,她都不要了。
她只要他。愛了太久的人終于來到了自己身邊,陳六藝早已經(jīng)顧不上思考別的事兒了,只要人在,她就是有希望的。
楊堔反手抱住陳六藝,步步緊逼地將她壓-到墻上,之后低頭吻-上了她。
疾風驟雨一般的吻,不過幾秒鐘,陳六藝就已經(jīng)喘不過氣兒了。而楊堔一點兒放開的意思都沒有,他啃著她的唇-瓣,力道越來越狠,很明顯就是在發(fā)-泄情緒。
說實話,這不是陳六藝第一次和男人接吻。但不得不說,這個吻,她一點兒都沒有享受到。
除了疼,還是疼。最后,陳六藝實在受不住了,伸出手推開了楊堔。
“我想,你應該一個人靜一靜……”陳六藝對楊堔說,
“我先走了,明天再來找你?!睏顖抟痪湓捯矝]有說,他就那么看著陳六藝走了。
**陳六藝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從楊堔家里出來之后,她的呼吸才稍微減慢了一些。
想起來剛才楊堔吻她的場景,嘴-唇上的疼痛越來越清晰。不應該是這樣的啊……那個人親她的時候,她的身體會變-軟,會忍不住地回應。
可是,楊堔完全沒有給她這樣的感覺。他太粗-暴了……除了疼和怕之外,她一點兒別的感覺都沒有。
陳六藝摸著嘴唇,失神地走在小區(qū)里。突然,一輛越野車擋在了她面前。
陳六藝下意識地抬頭,正好對上了陳懷遠的眼。她下意識地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嘴唇,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tài)。
“你來這兒干什么?”陳懷遠盯著她紅-腫的嘴唇看了一會兒,微笑著說:“過來接你的。”陳六藝說:“抱歉,不需要。我可以打車回去?!标悜堰h有些無奈:“上車,好么。小六,算我求你,行不行?!标悜堰h苦苦哀求之下,陳六藝終于上了車。
……坐在副駕駛上,她的頭一直看著窗外。不想和他對視,也不敢和他對視。
陳六藝忘了系安全帶,陳懷遠很貼心地幫她系上。系安全帶的時候,他們兩個人的距離很近,陳懷遠這次徹底看清楚了她的唇腫得有多厲害。
“他吻你了?”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陳懷遠的嗓子已經(jīng)啞了。他的語氣里融了太多情緒,甚至還有些壓抑著的怒火。
陳六藝自然是不會怕他的。她從容地笑笑,眉宇間多了幾分驕縱。
“是啊。怎么樣?”陳懷遠笑著點點頭,
“挺好的。恭喜你,終于如愿以償。”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已經(jīng)拉開了和她的距離,只是一瞬間,那些情緒好像全都不在了。
那么快,快得陳六藝都覺得剛才只是幻覺。陳懷遠一路上都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他把陳六藝送到她的公寓門口,
“到了,下車吧。”陳六藝解開安全帶,回頭看了陳懷遠一眼。她問陳懷遠:“進去坐一會么?”陳懷遠搖頭,
“不了,我未婚妻在等我。”陳六藝手上的動作僵了僵,之后便很快恢復了正常。
她笑著說:“你們感情可真好,準備什么時候結婚?”陳懷遠說:“快了。結婚的時候會給你送請柬。”陳六藝咬了咬牙,
“好,祝你幸福。我和楊堔一定會過去給你捧場?!标悜堰h依舊保持著從容的笑,
“好。”陳六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車的,回到家之后,她很長時間都沒有緩過神來。
不是因為楊堔的那個吻,而是因為陳懷遠的那句話。原來時間過得這么快,原來他都要結婚了。
曾經(jīng)那個只會圍著她轉的人,突然有了新的人生,她真的……不習慣。
**從楊堔那邊出來之后,白靜打車到了墓地。這是梁朝陽離開之后她第一次過來看他。
她背著那個款式陳舊的黑色書包,走到了墓碑前,然后輕輕地跪了下去。
她抬起手來,細心地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塵,沒一會兒就紅了眼睛。
“朝陽,我來看你了。你一定會怪我吧……我隔了這么久才來看你。”說這話的時候,白靜是掛著微笑的,只不過眼淚一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
“其實朝陽你知道嗎……我用了這么長時間,才接受你已經(jīng)不在的事實。我總覺得你還在,剛開始,我經(jīng)常忘記……每天都想去醫(yī)院照顧你。”想起來過去的種種,白靜哭得更厲害了。
她有些哽咽,
“蛋炒飯還沒有吃到……你怎么就丟下我走了?”回應白靜的,只有一陣一陣的風聲。
初春的風一點兒都不柔和,白靜臉上的淚水很快就被風干了,皮膚皴了一大片,很疼。
白靜跪在墓碑前,和梁朝陽說了很長時間的話。她把這半年的經(jīng)歷都說了。
她如何照顧楊柳依依,如何被他們的感情打動,如何一步一步接受他已經(jīng)不在的事實。
“朝陽,對不起,我沒有守好自己的心?!边@是白靜在梁朝陽墓碑前說的最后一句話。
說完之后,她就背著書包離開了?!嘴o打車到了動車站,買了一張到北京的動車票。
買好票之后,她便坐在候車大廳里等待檢票。來不及和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道別,她就匆匆忙忙地上了動車。
抵達天津時已經(jīng)是晚上六點鐘,天已經(jīng)黑了。白靜從動車站走出來,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白靜當初選擇它,完全是因為松堂醫(yī)院。白靜找了一間快捷酒店住下來,然后開始上網(wǎng)查資料。
前些日子她就想好了自己離開楊堔之后要做什么,所以找起來很有針對性。
她想去松堂醫(yī)院做臨終關懷,雖然工資不多,但是已經(jīng)足夠養(yǎng)活自己了。
她身上還有楊堔給的錢,過日子還是可以的。**轉眼間就到了夏季,白靜離開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
這三個多月,楊堔過得格外消沉,每天都喝得爛醉,最后直接胃穿孔住院了。
陳六藝在醫(yī)院守了他五天。自從白靜離開之后,楊堔就一直這個樣子,每天沒完沒了地喝酒,也不出門兒,把自己窩在家里,蓬頭垢面的。
那個有潔癖的人,好像一下子不存在了。陳六藝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為了別的女人消沉,一句話都不能說。
一直到楊堔胃穿孔住院,搶救過來之后,陳六藝才忍不住和他提了這個事情。
陳六藝對他說:“楊堔,不要為了已經(jīng)離開的人這樣折磨自己。我會舍不得?!睏顖抟痪湓挾紱]有說,眼神飄忽不定地看著前方。
這次談話最后無疾而終?!≡旱牡诙欤瑮盍貚樣H自到醫(yī)院看了楊堔。
雖然父子兩個人總是吵架,但是楊霖崢還是很疼兒子的,看著楊堔生病,他這個當?shù)男睦镆膊缓檬堋?br/>
楊堔沒想到楊霖崢會過來看他,看到楊霖崢進來的時候,楊堔一下子就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楊霖崢走到病床前坐下來,關切地問楊堔:“感覺好點兒了沒?”楊堔不自然地點點頭,半天都沒能憋出一句話。
真的是太不習慣了,從小到大都沒有被關心過,突然被關心,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楊霖崢嘆了口氣,對楊堔說:“身子好了就回來幫我的忙吧,家里這點兒事業(yè),最后都得交給你,你早點兒上手,也早點兒適應。”楊堔還是沒有說話。
楊霖崢態(tài)度真的太詭異,突然不跟他吵架了,楊堔特別不適應。楊霖崢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他離開之后,陳六藝對楊堔說:“爸……叔叔他說得挺對的,你是該回去幫忙了。一直不工作也不是回事兒。”楊堔點點頭,
“哦,我知道了,再說吧。”**
“小白,來了啊?!卑嘴o剛剛走進醫(yī)院,就有人和她打招呼。白靜笑著回復:“是啊,早上好。”白靜現(xiàn)在在一家臨終關懷醫(yī)院做臨終陪伴工作。
這間醫(yī)院里住著的全部都是快要離世的人,有的是年邁的老人,還有一部分是得了絕癥的年輕人,其中不乏和當初的梁朝陽情況差不多的人。
只不過,他們很早就停止了化療,搬來了這里等著生命一點點消逝。白靜很喜歡這份工作,她一點兒都不覺得這份工作害怕,她此生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能在梁朝陽閉上眼睛的那一刻陪在他身邊。
這份工作,恰好彌補了這樣的遺憾。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白靜已經(jīng)見證了八個人的死亡。
這其中有一個得癌癥的人,她是疼死的。死的時候,眼睛都沒有閉上,是白靜用手幫她合上眼睛的。
在這里,每個人都很安靜。面對死亡,他們沒有掙扎,沒有恐懼,他們很坦然地等待死亡,接受死亡,甚至有人笑著離開這個世界。
做了這份工作之后,白靜才漸漸地明白生命的意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