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我讓你前日洗好的小壇子在哪呀?”蘇漓的聲音打斷思考,李嬤嬤立馬回神,彎腰從灶臺下面將壇子拿出來放在桌上。
“嬤嬤有心了,這壇子大小正合適。”
蘇漓夸贊一聲,把整只雞都放入其中,而后倒入醬油、黃酒、鹽封上壇子放在一邊,轉(zhuǎn)身又去找了一方白布放著。
“嬤嬤,雞肉要腌制半個時辰,您看好了。我去看會兒書再來?!?br/>
蘇漓吩咐一聲離開,李嬤嬤敢忙答應(yīng),數(shù)著指頭緊張地回想,方才過去多久了?
她一邊算著時間,一邊搬來滴漏干等,這可是關(guān)系蘇家酒樓的大事,沒想到二小姐竟然如此放心地交給她。
“可不能辜負(fù)了小姐,半個時辰,半個時辰!”
李嬤嬤眼睛盯著滴漏,半個時辰幾乎是數(shù)著秒度過去的……
滴答!
半個時辰整,李嬤嬤精神一振,立即起身喊道:“小姐,半個時辰到了?!?br/>
小半晌后,蘇漓才打著哈欠走過來,笑道:“嬤嬤不必著急,半個時辰不過是個大約時間,就算再多腌制一會兒,也無傷大雅?!?br/>
“我這不是怕小姐耽誤了,老爺好不容易這么重視你,你可不能犯錯。”李嬤嬤心中委屈。
蘇漓面容泛著溫潤的光,笑著撒嬌道:“奶娘嬤嬤最好啦?!?br/>
李嬤嬤老臉微紅,啐了一口,“你這丫頭,沒個正經(jīng)的……趕緊去做菜?!?br/>
“是是是?!?br/>
蘇漓說著掀開壇子木蓋,神情逐漸認(rèn)真,她小心翼翼地將整雞取出,將前幾日用豬油炒好的蔥花、姜、瘦豬肉、香菇丁餡料一點點塞進(jìn)整雞的肚子。而后打開小瓷**,將研磨好的丁香八角粉末,均勻地抹在雞身上。
這一系列讓人眼花繚亂的操作,不禁讓在旁的李嬤嬤看呆,一只小小的雞罷了,居然有如此多的工藝,復(fù)雜簡直堪比宮廷菜,小姐到底是怎么想出來的?
“嬤嬤,快來幫忙系上繩子!”
李嬤嬤回過神來,卻見整只雞已經(jīng)被荷葉包裹的嚴(yán)嚴(yán)實實,她立馬過去給繩頭打了個結(jié)實的死結(jié)。做完這一步,蘇漓又包了兩層荷葉,這才把之前挖到的那通黃泥提來。
“嬤嬤,和我一起把黃泥抹在濕白布上吧,厚度一定要均勻?!?br/>
蘇漓說著,當(dāng)先抹好一部分黃泥,李嬤嬤立刻跟著抹。兩人合力下,沒花多少見就把白布涂滿。
最后,蘇漓將荷葉包好的雞放在白布中間,將白布四角拎起緊包雞身,讓黃泥黏牢,再去掉濕布用鐵架固定,放在炭火上煨烤。
“原來小姐這幾日讓我生炭火,是這個作用?!崩顙邒呖吹没腥淮笪颍瑫r忍不住驚嘆,還有這種烤肉的方法,真是聞所未聞。
蘇漓的神情十分專注,每過兩刻鐘就翻轉(zhuǎn)一次鐵架,時間精準(zhǔn)地不用任何機(jī)器測量。
前世她雖是十惡不赦的女魔頭,但在美食上的造詣卻極深,就連皇宮御膳房也比不上。因為相公說過,“這世間唯獨娘子與美食不可辜負(fù)?!?br/>
所以,她就算失去一切,滿心復(fù)仇與毀滅,也不會忘記幫相公收集任何地方的特產(chǎn)美食。那些刻在她靈魂中的菜譜每時每刻都在提醒她,她并非一無所有,至少相公的寄托還在。
足足兩個時辰后,蘇漓面無表情地放下鐵架,移開炭火盆,徒手拿起已經(jīng)被烤得堅硬成球的叫花雞放在盤中。
“嬤嬤!”聽到聲音,在一邊打瞌睡的李嬤嬤頓時驚醒,“小姐我在?!?br/>
李嬤嬤視線移到桌上的大土球,頓時心生古怪,忙活了這么久,就弄出來一個如此丑陋的玩意兒?
“嬤嬤?!碧K漓生冷的語氣變回溫柔,“去喊爹爹過來吧?!?br/>
……
已經(jīng)睡了足足三個時辰的蘇煥禮正好餓了,聽到李嬤嬤的聲音,立即馬不停蹄地趕來??吹教K漓房中桌上那一個大土球,他雙眼差點給瞪出來。
“這就是你做出來的新菜?簡直胡鬧!那老母雞就算煲湯,也比你用泥巴做好吃多了!”
蘇煥禮罵得口水直噴,眼前發(fā)黑,只感覺天都塌了。似乎已經(jīng)看見朱、楊二家笑話他的囂張模樣。
“爹爹稍安勿躁?!碧K漓面帶微笑,拿著小錘子對著黃泥表面輕輕一敲。
咔嚓……
土球裂開一個縫隙,熱烈而奔放的味道傳出,一時間滿屋飄香,就連屋外的守衛(wèi)也忍不住狂吞口水,眼光瘋狂向屋里飄動。
蘇煥禮早就把之前的謾罵拋之腦后,用一種見到情人的目光盯著眼前裂開一半的小土球。
蘇漓繼續(xù)敲擊,將黃泥殼全部敲開后,滾燙的氣味撲面而來,混雜著讓人陶醉的濃郁香氣。這種香氣,比起粽子,更令人無法自拔!
蘇煥禮甚至覺得,這黃泥巴很好吃也說不定啊。
蘇漓像是沒有看見蘇煥禮的反應(yīng),伸手慢慢解開棉線繩,打開外表裹著的荷葉。正主兒終于出現(xiàn)在蘇煥禮面前。
只見此雞皮金黃橙亮,仿佛由黃金澆鑄,著實令人一飽眼福。荷葉內(nèi)的溫度很高,蘇漓解開來后,滾燙的蒸汽混雜著白煙,以錦苑為中心緩緩逸散,很快整個蘇宅都聞到香味。
“這是什么味道?”朱艷使勁兒嗅了嗅鼻子,口水瘋狂涌動,眼前的晚膳瞬間就如同糟糠般難以下咽。
“娘,好香啊!我好想吃,誰在煮好吃的?!碧K子佩狠狠吸動鼻子,幾乎要閉著眼睛隨香氣飄走了。
而此時此刻,錦苑之中。蘇煥禮早已是滿口油光,吃得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雞肉入口,味蕾頓時炸開,酥爛肥嫩、原汁原味的口感幾乎讓蘇煥禮升天。
“這世間竟有如此美味,真的太好吃了!”
蘇煥禮雙目濕潤模糊,竟然吃哭了,可手還是沒停下,依舊不停地往嘴里塞雞肉。
不到半刻鐘的時間,盤子上只剩下荷葉和泥巴,蘇煥禮滿足地打了口飽嗝兒,整只雞竟然被他一個人吃完了。
“爹爹,您吃太多了。該去院內(nèi)走走消化消化。”蘇漓在一旁微笑提醒道。
蘇煥禮這才如夢初醒,想起過來的目的,可是整只雞已經(jīng)被他吃完了,拿什么去給楊家和朱家嘗?
蘇煥禮老臉一紅,拍拍腦瓜子,看來還要再找三黃雞,以后供應(yīng)酒樓也少不了它。這可真是幸福的煩惱啊。
“二丫,做的不錯。這道菜絕對能擔(dān)得起百味樓招牌菜?!?br/>
蘇煥禮一邊夸贊,心中卻在興奮地瘋狂叫囂,何止是擔(dān)得起,幾乎比以前百味樓招牌菜好吃一萬倍!
百味樓說不定能靠著二丫的廚藝,成為天下第一酒樓,那時他還不得成為天下第一富翁,甚至進(jìn)宮面圣,獲金字牌匾!
想著想著,蘇煥禮幾乎都要笑出聲。
半晌后他從白日夢中醒來,干咳兩聲,聲音更加溫柔:“二丫,再過幾日我會重新送一只三黃雞過來,那只送給朱楊二家評測,此事一成你就是我蘇家最大的功臣!”
蘇漓微微一福,謙聲道:“二丫不敢邀功,但憑爹爹安排?!?br/>
“好!果真是爹的好女兒,哈哈哈哈……”
蘇煥禮大笑著揚長而去,頗有幾分揚眉吐氣之感,將這道菜祭出后,誰還敢說我蘇煥禮老眼昏花,沖動莽撞?
蘇煥禮離開后,在門外候著的李嬤嬤立刻進(jìn)來收拾,一邊收拾一邊問道:“小姐,新菜味道如何?”
蘇漓搖頭無奈道:“爹爹一個人全吃了,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味呢?!?br/>
“?。?!”
李嬤嬤瞪大雙眼,那么大一只雞,老爺也不怕吃撐了。不過……她也好想吃??!那味道光是聞聞就已經(jīng)讓人欲罷不能了。
“好了,嬤嬤你趕緊去做飯吧?我大半天沒吃東西了?!?br/>
蘇漓一提醒,李嬤嬤頓時反應(yīng)過來,拍手失聲道:“啊!小姐您怕是餓極了吧,老爺也不知道給小姐留點,我這就去做飯。”
蘇漓輕輕點頭,目光望向遠(yuǎn)處。蘇煥禮這個老家伙,自私的秉性還真是一點變化都沒有呢。
有了上次尋找三黃雞的經(jīng)驗,第二只三黃雞不出兩日光景就送到了蘇漓面前,花費小半日時間烤制完成后,蘇煥禮準(zhǔn)時過來拿走,坐上馬車離開蘇宅。
“小姐,我剛才看見三小姐也在馬車上。”
蘇煥禮走后,李嬤嬤過來神秘兮兮地說道。
蘇漓展顏笑道:“嬤嬤難道你在懷疑爹爹嗎?三妹她因為險些被奸人殺害,如今爹爹帶著三妹一起去,更是為了保護(hù)我,只是委屈三妹要受風(fēng)險了?!?br/>
“原來小姐你早就知道外面穿得風(fēng)言風(fēng)語啊?!崩顙邒唧@訝道,“我怎么沒想到這一點,還以為老爺要把好處全給三小姐呢?!?br/>
“下人們都在說,我又不是聾子。”蘇漓清淺一笑,轉(zhuǎn)身回房去。
官路上,馬車一路奔馳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蘇子佩抱著表面還有些許溫?zé)岬慕谢u,低垂著頭,雙眼中的嫉恨幾乎要將理智燒滅。
她恨不得現(xiàn)在就把手中的東西給扔出去!
憑什么,她一定要做二姐的替代品?風(fēng)險她來冒,好處全是二姐的,這根本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