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玉坐在轎中,將頭靠在了車廂上,合上雙眼,嘆了口氣,眉頭深鎖。
幸好提前處理好了,只是沒想到,大理寺的人動作這么快,才半天的時間,就聞著味兒找到尋花樓去了。
自己多年的謀劃,好不容易見了天日,可不能折在了開端。解玉嘆了口氣,纖指揉了揉額角。
她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里那枚小巧的鑰匙,斂起了面上的愁容。
這是她臨走前,春櫻塞進(jìn)她手里的。
事出緊急,還沒來得及打聽這鑰匙是做什么的,就叫大理寺的人給帶走了。不過往后的日子還長著,她有的是機(jī)會慢慢打聽。
蔥白的手指摩挲著鑰匙上粗糙的紋路,她的心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高府離尋花樓并不遠(yuǎn),一行隊伍吹吹打打地停在了府門口,一早就候在門口的嬤嬤立馬走上前來,替她掀起轎簾,扶她出來。
像她這種府里的老油條,最是會察言觀色,對于老爺納妾這事兒,大夫人雖然心有芥蒂,但看這勢頭,這位解姨娘是頗得老爺歡心的,自己自然也就不能得罪。
嬤嬤笑呵呵得扶著解玉的手臂,道:“老爺還未歸來,咱們待會兒啊,得先去拜見大夫人,大夫人治家雖嚴(yán)厲,但人是好的,二夫人只要規(guī)規(guī)矩矩的,便不會為難您?!?br/>
“多謝嬤嬤?!苯庥裎⑽㈩h首,拍了拍胳膊上的那只手,一只水頭極足的翡翠鐲子滑到了嬤嬤的腕子上。
“叮咚”一聲,張嬤嬤垂眼一看,當(dāng)即喜笑顏開。
平日里大夫人管得極嚴(yán),除了每月的月例以外,她們這些當(dāng)下人的幾乎撈不到什么油水。
眼下終于又來了一位主子,這位解姨娘毫無架子,出手又闊綽,她心中自是歡喜,當(dāng)然也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嬤嬤四下里瞟了瞟,見周圍沒人注意到自個兒,便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道:“等會兒見著了大夫人,您最好是少言、多做,大夫人出身名門,最看重規(guī)矩身份,您……”
張嬤嬤抬頭看了一眼這張清麗出塵的臉。
既能做到尋花樓的頭牌花魁,這位解姨娘想必不只是容貌絕佳,腦子一定也是好使的,用不著自己多言。
“多謝嬤嬤提點。”解玉含笑點頭,謙遜的模樣叫她很是滿意,樂呵呵地領(lǐng)著人進(jìn)了門,直朝著院內(nèi)走去。
高術(shù)的大夫人姓沈,是殿前都指揮使沈萬山的女兒,名喚沈竹。
想當(dāng)年高術(shù)初中探花,正是因為拜在了這位沈大人的門下,從此仕途順風(fēng)順?biāo)?br/>
這個沈萬山十分欣賞高術(shù),為了鞏固二人之間的維系,更是要將自己的嫡女沈竹嫁給彼時還是個七品司諫的高術(shù),聽聞當(dāng)時這位沈大小姐抵死不從,鬧了很大脾氣,甚至一度離家出走,一時京中不少人都在議論這樁貴門軼事。
最后也不知怎的,沈竹忽得又愿意了,到底還是披了霞帔上了花轎,成了這高術(shù)的結(jié)發(fā)妻。
不得不說,沈萬山的眼光著實毒辣,高術(shù)這人也確實有本事,心思深沉地像頭狐貍,慣會察言觀色,審時度勢,入仕二三十年,眼見著別人樓起樓坍,就連沈萬山都漸漸失了氣候,自個兒卻一路平步青云,坐到了如今的位子上。
解玉進(jìn)了院子,正堂屋門大開,主位上端坐著一個秀美的婦人,一身藏青色衣裙,眉眼小巧卻凌厲非常,發(fā)髻梳得一絲不茍,挽成了一個端莊的凌云髻,身材嬌小,但脊背挺直,氣勢斐然,正是高術(shù)的正頭夫人沈竹。
門外的動靜早就傳進(jìn)了沈竹的耳朵里,她長眉微皺,抬起頭來,就見得一襲倩影緩緩而行,逆著光拾級而上,臉上的模樣看不真切,只見得一副單薄的肩膀端得極正。
解玉一身淡青色衣裙,沒什么過多的綴飾,腰間系著條月白色宮絳,極為淡雅脫俗,身上竟無一絲風(fēng)塵女子的氣息。
沈竹目光微閃,并未開口,而是看著她一步一步走上前來,然后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妾身解玉,見過大夫人。”
這一禮行得毫無破綻,完美地就好像一個受過嚴(yán)格禮教規(guī)訓(xùn)的大家閨秀。沈竹微微頷首,道:“不必多禮?!?br/>
解玉端著手站起身來,緩步上前,捧起茶盞,屈膝跪在沈竹面前:“大夫人,請用茶?!?br/>
沈竹端詳著她的臉。
茶水滾燙,滿得快要溢出來。
解玉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仿佛手里端著的不是只燙手的茶杯,只是個無關(guān)痛癢的土木石塊兒,壓根兒沒什么知覺似的。
沈竹沒有動,解玉也沒有動,她的手極穩(wěn),即便指尖已經(jīng)被燙得通紅,茶水愣是一滴也沒有灑出來。
上頭的人忽然出了聲。
“你可是潞州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