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斌是鄉(xiāng)巴佬進(jìn)城，高級的沐浴設(shè)備不會用，萬一放不出水或者調(diào)不好，反而出洋相，干脆站在蓮蓬頭下沖個澡，溫?zé)岬乃俨紭佣殿^淋下，渾身舒爽。洗過澡，方斌到客廳燒了壺水，對著小臥房喊：傅悅，你喝茶還是咖啡??？

    隨便！傅悅大聲回答，流水聲嘩啦啦地，顯然她還沒洗完。方斌對茶沒有研究，對咖啡更是陌生，好在傅悅沒說要喝咖啡，否則真還不知道怎么沖，在心里嘲諷下自己，泡了兩杯西湖龍井，到底到西湖產(chǎn)區(qū)去過，有點印象。

    謝謝你??！傅悅走出來，穿了件淡雅的蘭色睡裙，用浴巾搓著頭發(fā)，臉頰被熱水泡得紅樸樸的，絲絲縷縷的馨香傳過來，裹挾著一股熱氣。她沒有用稱呼，看了桌子上的茶，嫣然一笑。其實傅悅是很漂亮的，短短的頭發(fā)，精致的面孔，清澈的雙眸，高挑勻稱，沒有玉蓉的豐腴淡雅，卻多了份青春靚麗。方斌胸口跳了幾下，躲開她的目光，不敢對視。雖然自己不是登徒子，卻也不是柳下惠，萬一捺不住年輕沖動，不光對不住玉兒，也讓人家看輕了自己。

    怎么不吹干了??？莫感冒了。方斌咽咽口水，擠出笑容。

    好哎－－－！傅悅盯著方斌看了一會兒，嘻嘻一笑，走回小臥室。不一會兒換了件米黃色的休閑褲，紫色鑲藍(lán)邊的上衣，白色半高跟鞋，走了過來，倩倩一笑，我們?nèi)ネ饷孀咦甙桑看粼诜块g里也沒意思。

    好啊。方斌正感覺尷尬，立即高聲說，那腔調(diào)怎么聽也好象帶點興奮，傅悅又偏了頭看他，偷偷抿了嘴笑。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門，下樓，走過大廳。

    你要去趕場??？傅悅落后了方斌好幾步，力不從心，停下來，看著他笑盈盈地。方斌一楞，等在原地，待傅悅趕上來，小心翼翼地合著她的腳幅，不敢大也不能小，亦步亦趨，怎么看都有點滑稽，好在是晚上，也沒有人注意。

    四五月的夜s市，燈火輝煌，高樓大廈成了一片璀璨的海，溫潤的海風(fēng)從四面八方吹過來，爽爽的，軟軟的，柔柔的。

    傅悅，明天，我們?nèi)ヅ芘軒讉€開售的樓盤，裝成購房者，看看他們是如何銷售，如何應(yīng)對顧客的。方斌走了一會兒，恢復(fù)了常態(tài)，自然多了。

    好啊，你是老板，聽你的。傅悅嘻嘻一笑。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已快到了衡山路，人流熙熙攘攘，有的大聲笑罵，有的身著露臍肚兜。一個敞胸露背的男子，架著一盆碳火，在烤羊肉串，彌漫著肉香味和孜然味，是否是xj人，卻不能考證，單憑那揮舞著的大蒲扇，用力把陣陣香氣扇遍每個角落，還有那一口饒舌且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吆喝聲，讓人不得不信這羊肉串的正宗。一位妙齡女子一手拿著噴香的羊肉，翹著小指，咧開嘴角小心品嘗，那鮮艷的嘴唇和口中的美食，無不給這喧嚷的城市夜景，又增添一道美麗風(fēng)景線。

    怎么是這樣?。扛祼傆悬c失望，在我的印象里，衡山路應(yīng)當(dāng)是這樣的：夜幕悄悄地降臨，昏黃的燭光中，身著晚禮服的客人們，在星期五餐廳里，端著酒杯，輕聲地交談。郁郁蔥蔥的法國梧桐樹下，對面的國際禮拜堂的圍墻外，有一對對情侶正在竊竊私語，一輛法拉利紅色跑車飛快的駛過，象一陣風(fēng)，一團(tuán)火，唰地飛馳而過，轉(zhuǎn)瞬，又恢復(fù)了寧靜。傅悅象個詩人一樣，忘情地描繪著想象中的情景。方斌爽然一笑：小丫頭，別唯美了！你從哪兒販來的這些？張愛玲的小說，還是徐志摩的詩當(dāng)中？

    說你沒文化，你又是作家，一點沒情調(diào)！傅悅瞪他一眼，似嗔似怒，似真似假。方斌沒有接話，不想陷入曖昧，也不想弄得太尷尬，呵呵一笑，指著不遠(yuǎn)處的路牌：這里是烏魯木齊路啊？我請你吃羊肉串吧。

    滿嘴油！傅悅撇撇嘴，調(diào)皮地一笑：剛才你不是想給我沖咖啡么？你會??？還是請我喝咖

    好吧！方斌猶豫了幾秒，傅悅卻歡顏一笑，挽起了他的胳膊。

    這—這－－－，不好吧？方斌有點手足無措，想抽出來，又不好意思。

    不對嗎？傅悅臉一紅，如果我們一前一后，象對陌生人，半夜三更，來喝咖啡，你讓人家把我們想象成什么??？方斌想想也是，沒吭聲，卻身體胳膊全是僵硬的。

    衡山路原名貝當(dāng)路，南接商業(yè)中心徐家匯,北鄰時尚購物街淮海路——是兩大繁華區(qū)域間的幽靜信道，鬧中取靜，展示了s市優(yōu)雅與從容的一面。那些至今茂密的法國梧桐，見證了這種從法國移植的浪漫，如何在s市生根發(fā)芽。許多歲月過去了，s市在浮浮沉沉間，從殖民地時期的鶯歌燕舞，走到了現(xiàn)在的時尚艷麗。淮海路、徐家匯，還有南京路，這些大塊大塊現(xiàn)代的濃墨重彩，抹在她的胸間、頸上。不過還好，一條小小的衡山路，讓s市在心底深處，為自己的過往保留了一條淺淺的小道。這里分布著耕讀園、書香茶坊、melrosecfe、oldtimes、secretgrden、真愛、紅蕃主題音樂吧、福爐爵士音樂吧、凱文咖啡餐廳等大批的酒吧和咖啡館，再加上本土的"衡山小筑"、弄堂間的"楊家廚房"、澳洲的"史東巖烤"、美國的"星期五餐廳"、日本的"緣祿壽司"、泰國的"天泰餐廳"。。。。。。你可以在這里找到任何一種你想要的關(guān)于浪漫、異域風(fēng)情、懷舊或者是寂寞的因素。

    傅悅帶著方斌走進(jìn)凱文咖啡餐廳，感覺就像歐洲路邊的咖啡館一樣，坐滿了許多歐洲人臺灣人和香港人，悠悠然的，一點也沒有常見的喧鬧，小桌邊是幾把舊滕椅，真有點回到了三四十年代的舊s市的感覺。

    兩位要點什么？扎著馬尾辮的服務(wù)員走到小桌邊。方斌只和熊思卉喝過一次咖啡，沒有發(fā)言權(quán)，微笑著伸手指向傅悅，那小姑娘還以為他紳士，抿嘴一笑。傅悅點了一份濃縮康寶藍(lán)，一份咖啡拿鐵，還有巧克力慕斯和提拉米蘇。

    這些漂亮的女孩子，怎么都喜歡喝那苦苦的咖啡呢？方斌望著暗夜中一排排的法國梧桐，聽著舒緩象若有若無的音樂，感覺還真是個浪漫的地方，可是從沒有和玉兒來過。想起玉兒，面前就浮現(xiàn)她柔媚的面影，淺淺的溫馴的笑，抱在懷里那種溫軟馨香的感覺，全身燥熱，臉孔慢慢紅了，泛出微微的笑。

    傅悅欣賞著方斌表情神態(tài)在不停地變化，猜想他可能是沒有來過，有點靦腆，有點不習(xí)慣，在服務(wù)生送來的咖啡里加了一塊糖，細(xì)心地攪拌，輕輕推過去：嘗嘗吧，先苦后甜，人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