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從于安處離開時,陸知蘅的腦子里切切實實地想過殺了她,然后自首這件事。
可他畢竟是一個有腦子的人,當情緒稍微平穩(wěn)下來后,還是想到了事情的不對。
且不論暫時沒有找到于安動云呈的動機,即便有,她不至于笨到把干花明目張膽放梳妝臺上的地步。
可這也不能完全洗清于安身上的嫌疑,陸知蘅陷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就在陸知蘅心情陰霾萬分之時,傳來了一個好消息——陸云呈度過了危險期,暫時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了。
當然這個僅僅是針對他的性命而言,他的傷勢還是很重,至于其他什么后遺癥尚在觀察當中。
陸知蘅一直緊緊懸著的心總算安定了下來。
不管怎么說,云呈他能挺過這一關,他已經(jīng)是無比的感激。
陸云呈很小就失去了母親,父親有了新妻兒后對他的感情也不過是一般般,他和孤兒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好在天生沒心沒肺招人喜歡,入了陸知蘅和大太太的眼,又被陸老爺子無聲地護著,才導致這么些年過得快活自在,沒怎么受人欺負。
這次他住院,他的父親只來看過一次就沒來了,繼母和幾個同父弟妹更是沒出現(xiàn)過。
不過他倒是一點都不在乎,因為有大太太和知蘅夫婦經(jīng)常來看他。
大太太只有知蘅一個兒子,知蘅早些年忙的時候,云呈沒少陪伴她給她帶來歡樂,她嘴上不說,心底早把云呈當成她第二個孩子,這次從頭到尾都照顧的無微不至;何穎菲更是知道兄弟倆感情深厚,端湯送水很是殷勤,一副嫂子如母的架勢。為了表現(xiàn)身為兒媳的孝順,她甚至主動替大太太的班,勸她去休息,自己來全程看顧。
可惜陸云呈并不是很習慣何穎菲這么熱絡的照顧。
他雖然心眼比較粗,為人有些大大咧咧的,可他也是一個比較能察覺真情假意的人,誰對他是真的好,誰是來走過場獻殷勤,他模模糊糊能感受出來。
何穎菲最近也是急了,心境不一樣,有時候言行舉止就會表現(xiàn)出來。陸云呈以前還沒覺得自己這個嫂子是個這么做表面功夫的人,現(xiàn)在兩人直接相處的時間長了,他忽然就有些不大樂意被何穎菲照顧了——有些累得慌。
她總是刻意表現(xiàn)出有些多余的熱情體貼,而且總是挑七哥來的時候。
七哥不在的時候,她的態(tài)度就有點不一樣了,而且明里暗里總是有意無意地提起自己的付出,希望他在七哥面前夸贊,這讓他很不舒服,心底暗暗希望一個人自在清凈一些。
陸知蘅是一個比他更敏銳的人,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陸云呈的郁郁寡歡,便問他:“怎么了,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陸云呈的眼神下意識朝何穎菲面上滑去,看到她那笑盈盈的臉后縮回了目光,搖搖頭:“沒有,就是有點悶。”
何穎菲笑著說:“你啊,還是個小孩子個性,平常在外面野慣了,住院自然有些不習慣。你想不想看什么電影?我去讓人搬一臺投影儀過來?!?br/>
“不用了不用了,我這樣就很好……”陸云呈倒是想看電影,可他更怕有了這個后何穎菲呆在這里的時間更長,他會窒息的。
陸知蘅察覺到了點什么,便點點頭對何穎菲道:“你這幾天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吧,今天我來看著他?!?br/>
何穎菲撒嬌不肯走:“不要,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你們男人沒有我們女人會照顧人,我怕你照顧不好云呈?!?br/>
陸云呈巴不得何穎菲趕緊走:“嫂子你快回去吧,自從我進來后,你在這里照顧我很久很久了,要是你再累病了我可是陸家的罪人啊?!?br/>
何穎菲本來還不愿意離開,陸知蘅以人多了妨礙陸云呈休息為理由,還是讓她回去了。
何穎菲走后,陸知蘅問陸云呈:“你剛剛是不是有什么話想說?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愿意菲菲留在這里?!?br/>
陸云呈苦笑:“哥你太厲害了,我瞞不過你。嫂子把我照顧得太細致了,我有點不自在?!?br/>
他沒好意思說自己真實的感覺,可陸知蘅是什么人,當然看出了他的口不應心,直接反駁了他:“得了吧,和我還說這種客套話做什么,菲菲她有什么問題嗎?”
陸云呈猶豫了一會兒,小聲嘟噥道:“我也不知道嫂子最近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整個人都變了,以前頂多就是有點嬌氣公主病,現(xiàn)在做什么事都讓人覺得很不舒服,有點悶得慌?!?br/>
陸知蘅默然。
他當然知道為什么,可是不便說出來,因為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他本人。
無論何穎菲曾經(jīng)多失態(tài)過,在陸知蘅心底,她還是那個純潔善良無辜的女人,一切崩潰都不過是她受到了于安的刺激。
菲菲現(xiàn)在肯定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才會想拼命抓緊一切避免失去他,有時候難免用力過猛,他可以理解。
無論如何,他始終是虧欠著她的。
再加上自從和于安睡過后,他對著何穎菲始終無法再去抱她,這又加深了他心底對何穎菲的愧疚和心疼。
“既然你不習慣,那我就讓他不要來了,以后我來多陪陪你?!?br/>
“好??!我忽然覺得好開心啊,我們哥倆好久沒有這樣一起說說話了,哥你總是太忙了?!标懺瞥屎俸僖恍Γθ菹駱O了小時候生病不用上課的狡黠,看得陸知蘅微微揚起嘴角,要不是他頭上有繃帶和針管,都想伸出手去撫摸一下他的腦袋,就像小時候那樣。
時間把他身邊的人和物都改變了模樣,就連他自己本人也變得面目全非。只有這個孩子,像是被時光偏袒,一直都是這樣自我地活著,不曾有太大改變。
生病的人總喜歡撒嬌,陸云呈這次又是大事,更加借著機會提出一些平時不敢提出來的要求。
“哥,我想要你那塊女王加冕紀念金表?!?br/>
這是陸知蘅比較喜歡的收藏之一,他眼饞了很久都沒磨到手。
“好,等你好了我拿給你?!标懺瞥誓芷鹚阑厣懼恳呀?jīng)是很感激,現(xiàn)在也不會舍不得一塊表了。要是以后再出什么事,這個恐怕會成為他的遺憾,還是先給了算了。
“我還想要你的那輛灰色加長老爺車?!?br/>
“好。”
陸云呈睜大了眼睛,七哥今天也太好說話了吧!這兩樣東西居然都肯給了!
想到這,他的膽子不禁大了起來,厚著臉皮提出了最過分的想法。
“哥,我剛剛都是開玩笑的,那兩個東西是你的寶貝,我怎么會趁人之危這個時候要啊。其實,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只要你滿足我這個心愿就好,我絕對不再要別的了……”陸云呈擺出一副非常可憐的樣子,像一只受傷的小狗。
陸知蘅覺得有點好笑:“你說吧,只要我能辦到?!?br/>
“我想讓安安姐來陪我?!标懺瞥瘦p聲地說。
病房里的氣氛徹底凝固了。
原本還兄友弟恭的和諧場景,頓時變得讓人大氣也難喘。
陸知蘅的笑意全部僵在了臉上,原本和煦的雙眸頓時陰沉得可怕,像是有暴風雨。
“你為什么想要她陪你?”
陸知蘅硬生生地忍住了自己抽陸云呈的沖動,陸云呈現(xiàn)在全身都是傷,抽他一下子有可能再進搶救室。
“不為什么,就是想……”陸云呈可憐兮兮地說:“我不會干什么壞事的,就想和她說說話,可以嗎?!?br/>
陸知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
最終,看著陸云呈慘不忍睹的身體,他還是妥協(xié)了。
“好,下不為例?!?br/>
陸云呈樂開了花。
太棒了!
這下子鄭澤嘉那個混賬就再也纏不到她了吧,氣死他!
于安本以為自己要在陸宅坐好長一段時間的牢,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了再次出來放風的時候。
她縮在車座的角落里,不敢往旁邊去一點,因為旁邊坐著的就是陸知蘅。
不在陸宅意味著不在陸老爺子的地盤上,她怕說錯什么話惹這個男人忽然沖動弄死他。在于安的眼里,陸知蘅就是一個極端情緒化的可怕存在,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翻臉吃了她。
“如果不是云呈要求,我不會帶你過來,你最好老實一點,不要動什么手腳。”
陸知蘅冷冷地直視前方道,看都沒看于安一眼。
于安點點頭,嗯了一聲。
陸云呈所在的醫(yī)院是一家很大的私立醫(yī)院,雖然不是陸家名下的,可也是他們比較熟的地方,無論是技術還是設施都是一流的。
于安似乎很害怕來這種富麗堂皇的地方,走起路來瑟瑟縮縮,像做賊一樣,不敢往兩邊看只顧著低頭。
陸知蘅非常厭惡她這種做派。
在陸家也有一段時間了,怎么一出來還是這種樣子?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上不得臺面了?
然而,陸知蘅又忽然想起了于安那一身的猙獰傷痕,和磨掉她靈氣與勇氣的未知辛酸生活。
原本慢慢的怒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沒有爆炸,只是漸漸的散了氣,癟了下去。
算了。
懶得管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