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一路笑聲不斷,顧盼流連的領(lǐng)著倥泥人到了前臺,她朗聲對著前臺小姐問道:“小顧,今天還有茅臺嗎?”
“今天喝茅臺的太多了,不過幸得貨足,剛好還剩一瓶!”
“這位帥哥要茅臺?!?br/>
“好的,拿去吧!”前臺小姐轉(zhuǎn)身開了裝著煙酒柜的玻璃門,不須用眼睛看著就準(zhǔn)確無誤握著了那唯獨(dú)的一瓶茅臺的瓶頸之上的地方,像提著一只要去殺了的鴨一樣的提了出來:“師哥一瓶夠了嗎?如果還要的話就得趕快還去總經(jīng)銷提貨。”
“喝了再說吧?!睅茁晭浉?,叫得倥泥人心花怒放/。
這位小姐或許是怕這個小子拿了這瓶“茅臺”后扯出沖鋒槍來掃射著奪路而逃,一直將他領(lǐng)到了一個包箱,然后才對他含情脈脈地一望:“先生點些什么菜呢?”
“我只要點好酒,菜就隨便點兩個行了?!逼鋵嵸拍嗳耸莻€挺不鋪張浪費(fèi)的人,只不過酒癮仍然太大。
小姐一半失望地走了出去,到前臺和小顧說:“那小子也不是個怎么有錢的樣,他說菜就馬虎點兩個。”
“反正他拿了一瓶去了就行。”小顧淺淺詭秘地一笑。她身后的煙酒柜里已經(jīng)有了以立正的姿勢站著的“剛好還剩下的”一瓶茅臺。
喝酒是一種酒癮,過過癮就行了,像倥泥人也不必要去計較這“茅臺”是頂好的酒精和自來水龍頭剛好是放著最清潔的那一段水的時候的自來水和一些極與茅臺酒味道相仿的化學(xué)品勾兌出來的,他只管喝是了。但他覺得他現(xiàn)在的酒量不如他前身的酒量那樣大了,甚至瓶子里還剩下三分之一就有點架不住了似的。他吃上兩碗米飯,將桌子上的兩碟菜收拾完,倥泥人的第一頓飯就宣布竣工。
酒精在他的胸腔里燃燒著,他覺得這條大街有點不靠實似的,踩上去有點顫動,兩邊的高樓大廈也像被大風(fēng)刮得在搖晃,道路上的行人有時好像有四只眼睛兩張嘴……一切都有點虛幻。
聽得音樂聲,他站住了,側(cè)頭一看,一家門面前斜立著一塊黑板大的鏡框,透過玻璃,里面有一個“歌星”很張揚(yáng)地對著麥克風(fēng)張大著嘴巴,這之于倥泥人,有著不得不進(jìn)去一顧的誘惑,因為這歌星胸前那兩個氫氣球,如果不是夸張,那末……
這里難道也是個飯店?梯級上也是紅色的地毯,也站有兩位迎賓小姐,兵不在多,拿出去只要會打仗,這里的兩位小姐比他記憶中的如山酒家的迎賓小姐還要精良,難怪那歌星兩個氫氣球那樣的不一般。但和如山飯店不同的是,他每上去一級,里面的音樂的聲響就大了一級,他渾濁的思維里明白這里不是吃飯而是一個吃音樂的地方了,那兩個氫氣球之所以張開大口就是她正在音樂。
倥泥人踩完了最后一級,并沒見有看見一個唱歌的,但聽到了一片洪濤似的歌唱聲,盡管他已經(jīng)有了一個高中畢業(yè)的文化水平,而且也知道人在世界上到了他這個年齡段所應(yīng)該知曉的一切事物,可是他這時酒醉了,酒精的火焰燒烤著他的思維,大部分化成了灰燼,剩下的為數(shù)不多了。因為他只是有豬八戒的靈魂,而沒有豬八戒那倒進(jìn)一潲桶茅臺也只不過幾泡尿就解決了的軀體。
他的跟前來了一位美女,然而他只覺得來了一條黑影;她鞠了一躬,他沒有覺得;“帥哥,進(jìn)來放歌一曲吧!”她的聲音被音樂的濤聲所湮滅,他根本不知她說了話,只是本能地一下傻笑。
倥泥人前面的美女認(rèn)為這位帥哥同意了,但是為什么還是站著沒有動一步,可能是自己還不夠禮貌,于是伸手輕輕地抓住他的手臂,輕輕地扯了扯,他動了,和她到了收銀處。好幾聲“歡迎帥哥光臨”他都沒有作出反應(yīng),
登記和安排包廂的副領(lǐng)班審視著他:他是來要包廂的?怎么是單槍匹馬;是個閑漢來闖一闖的?不像,這人挺斯文的……
“帥哥,一等包廂400,二等300,要一等還是二等?”收銀員在征求倥泥人了。
恍惚里他聽到了一個“一等”,他傻笑了一下,學(xué)了一句“一等”。
“要幾位陪唱小姐?”收銀員一高興,聲音也就加大了。
倥泥人似乎看到面前有幾個人正在叫他喝酒,有酒怎么不喝呢,他伸手去端酒杯,卻叉開了五指。
“五個嗎?”收銀員有點懷疑地問他。
他聽到了一個“五個”就學(xué)了一句“五個”,又覺得下巴有點癢,把頭低下去,用下巴去碰碰最上面的一粒衣扣。
她們都要聽他說了一個“五個”,又見他點了頭。
“那就交錢吧。帥哥。”
他聽得交錢,仿佛還叫著他帥哥,以為是那個“一笑”姑娘發(fā)出的,好說,他的手伸進(jìn)口袋,把那胡亂塞進(jìn)去的錢一把掏了出來,放在柜頭上。90張(飯店里花去了8張)百元大鈔在柜頭上閃著炫富的光。
?。∝斨鲙浉?!太陽山的金子,要多少就有多少!幾位小姐驚愕不已。
“五個,五五二百五,再加包廂費(fèi)四百,六百五?!笔浙y員在履行她的職責(zé)了。平日說,見錢不抓,不是行家。這位帥哥的錢在這里花不脫,也會是其它地方的財,收銀員從其中抽出七張百元,回給他一張五十。
他的錢就這樣放在柜頭不要了。
將倥泥人牽過來的小姐把剩下的一把錢從柜頭上掃攏,整齊一下,放回他的口袋。這時她才聞到一股濃濃的酒精味,馬上有解釋了的驚叫道:“他喝了酒!!”
突然間,一股酒精味就撲面而來,越來越濃。
“也不能讓他到其它地方去了,進(jìn)包廂里去體息很有必要!”有一位姑娘這樣提出。
副領(lǐng)班立即點起包括牽過他來的小姐在內(nèi)的五員女將,這些女將就一齊吶喊,簇?fù)碇晃粠浉缦蛞粋€包廂進(jìn)軍。
咔的一聲,包廂里所有的一切一下抖了出來,參賽似地爭相亮著各自的本色。接著音箱里打群架似地吵了起來,一塊桌面大小的屏幕上大雪紛飛,混混沌沌。五員女將,三員都拿起了一顆手榴彈,舉到自己的下巴前,像是敵眾我寡,為保氣節(jié),準(zhǔn)備英勇就義。
不一刻,曲兒來了,三員女將像見到援軍來了,立馬活躍起來,她們對著手榴彈大喊大叫:
“我的思念是不可觸摸的網(wǎng),我的思念不再是決堤的?!?br/>
沙發(fā)上,倥泥人好似如來佛祖在坐禪,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只是沒有雙手合十,一邊一個女童在伺候。
“為什么總在那些飄雨的日子,深深地把你想起……”
“如來佛祖”的坐禪仍然很認(rèn)真。
“因為明天我將成為別人的新娘,讓我最后一次想你……”
“如來佛祖”鼾聲大作了。
牽過他的小姐扯過一支一員女將正在對著大吼的麥克風(fēng),用手一招,建議大家一齊把睡過去了的這位先生或抬或扛不過一條必須整塊兒把他弄里進(jìn)屋去讓他好好休息,同時建議將他的那些“百元”清點一次,交收銀臺替他保管。
于是大伙兒一齊商議,最后大家認(rèn)為先將他叫醒試試看這一辦法好,既省力,又安全。
見過人在斷氣的時候,有親人或朋友大聲對著快要走了的人大叫“某某,我們給你換衣服了,你幫著用點力!”的情形嗎,那很揍效,垂死者甚至已經(jīng)是死者真會順著來。這里,五員女將一齊大叫,“帥哥哥,給你換個地方,帥哥哥……”
在一片呼聲雷動中,五員女將每人只伸出一只援助的手,略加牽引,倥泥人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站了起來,再略加引導(dǎo),就將他乖乖的牽到了里面的休息室。沙發(fā)邊,她們動口動手的把他轉(zhuǎn)了過來。他的腳觸著了沙發(fā),眾女將只對他輕輕一按,他就像中彈了那樣快,倒在沙發(fā)上,如雷的鼾聲只不過僅僅打了個頓號,就繼續(xù)了。
包廂里,歌聲鼎沸:“只怪你心太軟、心太軟……”
休息室里,“牽過的”小姐探了探倥泥人的額頭,戰(zhàn)戰(zhàn)抖抖的解開了倥泥人的衣扣,然后用一塊浸濕了的毛巾給他敷上。她后悔把他牽進(jìn)來,又覺得必要把他牽進(jìn)來,而且她負(fù)有如果散場時這位先生還沒過醒來就必須把他的錢清點交給收銀臺的任務(wù)。
突然,門在不先敲三下作為申報的情況下砰的一聲打開,進(jìn)來了三名警察,一個警察將自己寫成一個“大”字掛在門口,將門擋住;一個在包廂舉起一臺照相機(jī)咔嚓咔嚓的按起來;一個很內(nèi)行地沖進(jìn)休息室,先免費(fèi)給“牽過的”照了一個全身相,然后扯下倥泥人胸上的毛巾:咔嚓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