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沒有舒了一口氣，反而像是走進了迷霧里，茫然地看著這一切怪事發(fā)生，卻無法阻止。

    大夫人何在？依現(xiàn)在的情勢來看，應該是兇手想要殺死大夫人，可是發(fā)現(xiàn)死的只是個替身，所以才沒有拿走頭顱。

    那么是誰替換了大夫人，是大夫人本人，還是另有他人。

    是想保護大夫人，還是有別的陰謀？所有猜測皆有可能，如果是大夫人自己躲了起來，那么她身邊最親近之人或是作為親生兒子的洪三金一定知情吧。

    我退出房間，打算找劉希白商量。劉希白正在同洪老爺說些什么，洪老爺不住地點頭。

    待我走近，清楚地看見洪老爺已經(jīng)恢復了神色，臉上掛著一幅堅定而又擔心的表情，說道：“那么就全聽劉大人安排?！闭f完便步伐沉穩(wěn)地離開了。

    “你究竟都做了些什么？還有關于兇手，知道了多少？”我在劉希白身后出聲道。

    劉希白側(cè)身看向黑夜，說道：“季風和季雷實則是我培養(yǎng)的暗衛(wèi)，平日里是捕快的身份。我以為，兇手會對大夫人下手，便派季風暗中保護大夫人，大夫人整日在房里，只有一名貼身婢女進出，院中也無異樣，剛才那名婢女驚慌失措地跑了出來，季風進去查看，發(fā)現(xiàn)床上有一具，頭身分開的尸體，仔細觀察，季風發(fā)現(xiàn)此人并不是大夫人，至于大夫人本人，也不知去向。”

    劉希白停住，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我懷疑，從昨晚開始，或是昨天下午無頭鸚鵡事后，大夫人就被調(diào)了包。她早已不在府內(nèi)！”

    與我的懷疑一致，“那名貼身丫鬟何在，你盤問過了嗎？”

    劉希白臉色似乎不好看了些，說道：“她說大夫人自昨天下午回房，就一直躺在里間床上，嗓音嘶啞，聲稱不舒服。大夫瞧過后，診斷為驚嚇過度，開了些定神藥。她每次都是把湯藥和飯菜端到床前，大夫人也沒有讓她在跟前伺候，她在外間候著，等大夫人喚她，再進去把空碗拿出來?！?br/>
    “所以”，我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蹙眉接道：“大夫人是自己調(diào)包的？”

    “很有可能?！?br/>
    原來如此，線索開始明了。我繼續(xù)問道：“那季雷呢？另一個帶我來洪府的捕快，不對，是暗衛(wèi)?！?br/>
    劉希白瞥了我一眼，正欲開口。

    我忽而想起，搶道：“來福？來福還沒有回來？季雷去監(jiān)視來順了。”

    劉希白默認點頭，又道：“如果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殺人事件，那么整個洪府的男丁，除了來福，都是入府至少有四年的時間了。兇手需要一些時間熟悉整個洪府，而潛伏過久，容易暴露。來福很有嫌疑?！?br/>
    我雙手交叉握住，說道：“來順是完全不知情的，從下午他的所有表現(xiàn)來看，他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兇手既然知道自己沒有殺死大夫人，那么他一定還有別的計劃。”

    繼而補充道：“對了，你讓洪老爺作何安排？”

    劉希白示意我跟他走：“我讓洪老爺對此事不要聲張，加派人手，對府內(nèi)之人進行保護。還有，說說你對四位洪氏子女的看法。”

    我一邊隨他走在鵝卵石道上，一邊回答：“洪三金表面是個紈绔子弟，風流成性，實則很有城府，令人捉摸不透。大夫人調(diào)包之事，他不知是否知情。四公子洪興，是個性格陰狠之人，眼神里有殺氣，他與大夫人的關系一般，經(jīng)常打理生意，不在府中。至于五小姐，五小姐是個好姑娘?！闭f到這里，我想起洪老爺?shù)男乃?，揶揄起劉希白來?br/>
    劉希白停住腳步，低頭看向地面道：“我對她無意?！?br/>
    我以為地上有何東西，也停足低頭查看。只看見我與劉希白并排而立的影子，像是情人，依偎在一起。

    暗自懊惱，說得興起，不知不覺中就與劉希白并排而行。

    氣氛似有些尷尬，我抬腳繼續(xù)向前走，并說道：“六公子洪盛，不受洪老爺?shù)南矏郏宰觾?nèi)向。看起來人畜無害，宴會上默默吃飯，偶爾與洪媛耳語幾句，并無異常?！?br/>
    劉希白跟在后方，地上的影子分離了開，一前一后，似有一道鴻溝。

    “看起來人畜無害？你沒有確定他與本案無關?！?br/>
    我有些無助道：“不過一天的時間，發(fā)生了這么多事，偌大的洪府，每個人似乎都深不可測，兇手在暗，我們在明。我。”我感到迷茫。

    “不用擔心，我會護你周全。”一陣冷風吹過，劉希白的聲音似有些飄渺。

    “恩？”我扭頭，表示沒有聽清，道：“你說什么？”

    劉希白正色道：“我是說，我會讓人保護你，畢竟你也是幫我辦事?！?br/>
    回到宴會上，依然歌舞升平。

    洪老爺在劉希白入座后，起身舉杯道：“今日府內(nèi)之事，定是有人對洪府心懷不軌。不過，有劉大人在，行兇之人很快就能落網(wǎng)，大家不必擔憂。來，我們敬劉大人一杯?！?br/>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異口同聲道：“敬劉大人?！?br/>
    劉希白徐緩而起，亦舉杯頷首道：“保護百姓安危，是本官的職責?！彪S后，皆一飲而盡。

    亥時一刻，晚宴散場。不一會兒，明月園里只剩下了我、劉希白和洪三公子。

    我覺察到劉希白眼里的含義，問道：“洪三公子，我有些話，不知可否問問你？”

    洪三金拂過自己的頭發(fā)，溫和笑道：“美人兒的問話，我自當洗耳恭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強忍下惡心之意，問道：“三公子回府后，可去見過大夫人？”

    洪三金一副淡然表情，回道：“未去。”

    我有些奇怪，繼續(xù)問：“大夫人身體抱恙，公子不關心嗎？”

    “我每次見母親，都會把她氣病，為了不使她病上加病，我就沒去。我已經(jīng)詢問過婢女，無大礙?！焙槿鸷龆抗馊缇妫溃骸半y道我母親出了何事？”

    我只好干笑幾聲，回答：“我也是聽說大夫人在房修養(yǎng)，不見客，不知可好些?！?br/>
    “勞煩莫姑娘掛心了。莫姑娘這般心地善良，細致體貼之人，想必母親會很喜歡?！?br/>
    “咳~”，你母親喜不喜歡我，關我何事。我有些語塞，只好草草結(jié)束了這場對話：“天色已晚，我回房休息了?！?br/>
    說罷，不再看洪三金，我對著劉希白使了個眼色，就匆匆離開了明月園。

    后方，我似乎聽見劉希白對洪三金說道：“本官也回房了?！?br/>
    又是走在穿過花園通向客房的羊腸小路上，路旁石燈籠，閃爍著昏黃的光。

    一個沉穩(wěn)有序的腳步聲在身后響起，漸漸逼近，我有種說不清的安全感。

    “你覺得洪三金是否說謊？”不用轉(zhuǎn)身，我就知道一定是他。

    “沒有證據(jù)證明他在說謊。但是，我查到了來福的一些事?！比玢宕猴L的聲音傳來。

    我想到了那個未曾見面的嫌疑犯，道：“什么事？”

    劉希白道：“他原名李輝甲，家在商國禮縣的一個小山村，家中獨子，他的父親三年前逝去。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母親李氏，十年前也在洪府為奴。那時，洪府府邸還在都城。”

    我有些詫異，扭頭看向劉希白道：“商國人？他母親現(xiàn)在人在何處？”

    劉希白伸手將我眼前的一縷碎發(fā)，撥到一邊。略帶無奈道：“你什么時候才能不這么心急？我未說完。李氏十年前因家里貧窮，入洪府為奴，當時是大夫人身邊的丫鬟。她在八年前，也就是洪府遷至豐城那一年，失蹤了。洪府報案，上一任豐城縣令查找無果，成了懸案。”

    似乎現(xiàn)在的一切線索都指向了來福。“那么，有可能是來福認為他母親的失蹤跟大夫人有關，所以他要殺了大夫人？大夫人知道自己會被尋仇，便躲了起來？”

    邊走邊談，恍然就到了朝露園。劉希白送我至房門口，道：“眼下需要查清李氏的失蹤，以及她是否已經(jīng)遇害。我會加派人手將此事調(diào)查清楚，你好好休息?！?br/>
    我猛然想起一事，急忙提醒劉希白道：“明日是來福的生辰！他現(xiàn)在除了來順，無可親近之人，明日，他一定會去找來順，你派人盯住來順，應該就能找到來福！”

    劉希白點頭不再說話，示意我進屋，便徑自離開。

    關上門，點燃蠟燭，將黑夜鎖在外面，我躺在床上側(cè)身凝視桌上的燭光，悠悠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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