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叫來了忠伯,將府中掌事大權(quán)統(tǒng)統(tǒng)交付與他。
忠伯聽了她的種種交代有些不解,“少夫人這是……?”
阿霧笑了笑,“無事,只是覺得交給忠伯更為穩(wěn)妥,您先下去吧。”
“諾。”忠伯不好再問,只有默默退下。
一直伴在身側(cè)的忍冬看出了什么,忠伯一走她便緊張的問向阿霧,“姑娘!這是要去尋少將軍!?”
阿霧看向忍冬,無奈的嘆了口氣,終是瞞不過她。
阿霧眼下雖不能元神出竅,卻是可以帶著肉身移動的,只不過需要一件她的法器作為牽引。
故而在魏少卿臨行前,阿霧將師父給她的珠串戴在了魏少卿的手腕上,就是怕出了什么事她爺可以立刻趕到他身邊。
而眼下她的出行需要人幫她隱瞞,而這個合適的人選便是忍冬。
阿霧握了握忍冬的手,
“忍冬,我知你聰慧,許多事情你看在眼里卻從不發(fā)問,正如你所猜想,眼下情況緊急,我必須馬上起身去尋魏少卿?!?br/>
忍冬一聽急了,“姑娘!您不能去!此行危機重重,您一個姑娘家……”
“忍冬,你應(yīng)該知道我與你們不一樣,我不是……我不是普通的人,你應(yīng)該早就知道了。”阿霧目光篤定的看著她道,
忍冬皺著眉,緩緩垂下眼。
沒錯,她早就看出自家姑娘不是普通人,她身上有著太多讓人想不到的本事,可忍冬對于這些事從來都是緘默不言,
忍冬想,不管姑娘是什么人,都是自己的主子。
方才見阿霧與忠伯交代事宜,她便猜到主子這是又要走了,猶如上次去丘澤那般,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
阿霧見她不語,繼續(xù)開口道,
“我不知我會去多久,而關(guān)于我的去向,就要由你來替我瞞著了,半夏不如你沉穩(wěn),
忍冬,一切就交給你了?!?br/>
忍冬默了默,心頭的那股惴惴不安愈發(fā)強烈,她緊緊回握著阿霧的手,“姑娘……奴婢放心不下……”
阿霧笑了笑,“都說了我不是常人,還有何放心不下,快幫我換一身輕便的衣裳?!?br/>
話落她放開忍冬的手,朝她眨了眨眼,忍冬無法,只好照做。
她找出了一身夜行衣,手腳麻利的幫阿霧換上,又將其滿頭長發(fā)束起,如男子那般系在發(fā)頂,阿霧照了照鏡子十分滿意。
回身朝她點了點頭,“我走了。”
話落阿霧雙手做法,迅速捏決兒,當(dāng)即化作一束光,嗖的一下消失不見。
忍冬瞠目結(jié)舌的看著自家姑娘憑空消失,吞了吞口水,默默的收拾起她換下的衣裳。
忽地,她摸到了一瓶藥丸,忍冬好奇的拿在手里看了看后,默默收好,心想:待姑娘回來再給她吧。
……
千里之外的一處密林之中,魏少卿身上帶傷,倚靠在一棵樹下合著眼,臉上皆是疲憊之色。
莫言取出腰間水壺遞了過去,“主子?!?br/>
魏少卿睜開眼,伸手接過喝了一口,看了一圈坐在周圍亦是滿身傷痕的幾人道,
“此番……怕是兇多吉少,對方人手太多,你們這便各自散去,還能保住性命。”
此話一出,幾人不顧身上的傷,立馬單膝跪地,“少主!屬下誓死跟隨!”
“誓死跟隨!”幾人齊聲附和道。
魏少卿搖了搖頭,沉聲道,
“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們家中尚有老小,能保住性命才是重中之重,莫要浪費時間,我讓你們走便趕緊走!”
莫言抿著唇一聲不吭,其它幾人亦是這般,腳下紋絲未動。
魏少卿略顯惱意,卻又無可奈何。
這一路上他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大大小小十余場刺殺,身邊的部署從二十幾人只剩下眼前的五六個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他們雖是魏少卿的手下,卻也是他一起長大的兄弟,一同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戰(zhàn)場廝殺的伙伴,
如今魏少卿親眼看著他們在自己的眼前相繼死去,那種無力感和愧疚感讓他痛苦萬分,這些人沒有死在戰(zhàn)場,而是在回家的路上,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魏少卿起先還沒想明白,究竟是誰這么想要他的命,直到他聽到了那首民間傳頌的歌謠,他忽地茅塞頓開,冷笑過后,心頭不禁涌上一股悲涼。
皇家一向如此,他早就知道的。
他原本想著,待陸秦蒼上位自己便辭去官位,帶著阿霧游山玩水,直到她走的累了,再同她回蜀地去。
可魏少卿沒想到,猜忌會來的這般早。
眼下他只想知道,下令刺殺自己的,究竟是陸秦蒼還是纏綿病榻的皇帝?! ∥荷偾浜龅叵肫鹆擞讜r的陸秦蒼,他母妃那是還只是個貴人,因著不受皇帝寵愛,故而連累著他這個皇子日子過得也甚是艱難,三天兩頭的生病,瘦的一陣風(fēng)便能吹
倒。
直到太后娘娘瞧他可憐,親自養(yǎng)在了身邊后,陸秦蒼的身子骨才漸漸硬朗起來。
魏少卿是他的伴讀,起初他看不上陸秦蒼的弱不禁風(fēng),可相處的日子久了,他才漸漸發(fā)現(xiàn)了陸秦蒼身上的獨特之處。 他同旁的皇子不一樣,他為人和善、謙和樂觀,從不恃強凌弱,更不會與那些哥哥弟弟在皇帝面前爭強好勝,即便他文韜武略樣樣出色,亦從來不在皇帝面前展露半
分,
他只想安靜的活著,像個普通人那般。
他以為他不爭,便可以逃離那些嗜血殘忍的紛爭,可他錯了。
只要他還是皇帝的兒子,只要他還活在這個世上,那便永遠也逃不開。
那年,陸秦蒼身邊最為忠心的老嬤嬤被太子活活打死,他連救下她的本事都沒有,太子要誅殺一個奴才而已,誰又敢因為他而得罪太子呢?
就是在那天,陸秦蒼第一次感受到了擁有權(quán)勢的必要之處。
那天晚上,魏少卿陪在他身側(cè),一口一口的飲著烈酒,不知兩人喝了多少杯,
陸秦蒼忽地出聲問他,“子淵,我能坐那個位置嗎?”
魏少卿怔了怔,抬眼看向他,兩人皆是肅著臉,認真地對視了幾息,
魏少卿舉了舉杯,低聲道, “只要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