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妍沒好氣地看過去,剛想說兩句話回敬,卻被胡明雅拉住。し。兩個人往前走,聽到薛錦宜在后面大聲地說道:“蓉蓉,一會兒你隨我坐在前面,表嫂特別想見你。當時選妃的時候,皇后問過表嫂的意思,表嫂也覺得你好呢,不像一些人囂張跋扈,滿腦子歪主意?!?br/>
張蓉怔怔地看著薛錦宜,弄不清她話里是何意,那邊的胡麗妍卻知道薛錦宜在說自己,氣得牙都疼了。
胡麗妍恨不得扭頭就回府,胡明雅卻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臂,低聲道:“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知道么?你表現(xiàn)得不在乎,她就會覺得沒意思,便不會再說了?!?br/>
“大姐……”胡麗妍委屈地叫了一聲。
胡明雅拍了拍她的手背,跟著晉王府的侍女去開宴的花廳就坐。侍女們端來了溫熱的花茶和茶點,入口芳香甘甜。兩人看見原本名不見經(jīng)傳的張蓉被眾星拱月地前來,心中五味雜陳。胡麗妍想,原本眾人的焦點應(yīng)該是自己,祁王妃也是自己。卻被半路殺出來的張蓉給搶走了,她怎么能甘心?
花廳里不一會兒便擠滿了人,雖然是一群女子,說話輕聲細語的,但湊成幾堆兒閑聊,便猶如市集一樣。有些閨秀和婦人出于客套還是來跟胡家兩姐妹問好,可一轉(zhuǎn)身就低聲議論:“神氣什么?還以為自己能當王妃呢?”
“可不是?名聲都壞了,還趾高氣昂的。也不知道嚇唬誰。”
胡明雅和胡麗妍自然聽不見這些,只是隱隱覺得被眾人排斥在外,卻還要強顏歡笑。
過了一會兒,宋瑩姍姍來遲。她穿著黃底小白花的上襦,淡紫色長裙,裙上是牡丹的花紋,淺石綠的披帛,細小的珍珠盤于發(fā)上,然后在鬢旁別了一朵絹花,襯得她容貌更加秀妍。
宋瑩進來之后,跟相熟的幾個閨秀打完招呼,便坐在了胡明雅的身旁:“胡姐姐怎么不過去跟她們聊天?”她跟胡明雅還有周嘉敏本來就是玩在一塊兒的,而且她這個人,雖然自己出身高,倒也沒有什么門戶的偏見。
胡麗妍說道:“別提了,都快被她們氣飽了。還是瑩姐姐你好,沒跟她們一樣欺負我們?!?br/>
宋瑩笑了笑,看向周圍,意外地跟薛錦宜的視線相撞。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她們都喜歡趙九重,彼此之間是知道的,因此也算是情敵。但趙九重誰也沒看上,她們又有點惺惺相惜的感覺。薛錦宜已經(jīng)不敢想趙九重了,姑姑還有爹都勸她想開些。她年紀也不小了,又是商戶女,沒法像宋瑩一樣傻傻地等。
喜歡一個人太累了,她不如接受一個喜歡自己的人。
何況李重進與她見了幾次,彼此印象還不錯,等正月里李重進上門就要提婚事了。最近,薛錦宜聽到些風言風語,說李重進以前喜歡宋瑩。
在這點上,薛錦宜倒是看得很開。像宋瑩這樣的女孩子,就像蕭鐸或是趙九重那樣的男子,愛慕的人多也是正常的。何況她自己也曾喜歡過別人,不會去苛責李重進。
宋瑩對薛錦宜一笑,薛錦宜回以一笑,兩個人各自移開了目光。
花廳里頭氣氛熱烈,也有些人在期待晉王妃到來。韋姌跟陽月走到廊下,看著那頭衣香鬢影,人頭攢動,忽然有些緊張。
她深吸了口氣,詢問陽月自己的身上是否妥當。陽月咽了口口水,點點頭。顯然也很緊張。
以往九黎祭祀的時候人也很多,可族民們圍坐在一起,親如家人,倒是沒有講究什么規(guī)矩。那種氣氛跟當下的截然不同。但緊張歸緊張,韋姌還是穩(wěn)穩(wěn)地走向花廳。
原本喧鬧的花廳一下子安靜下來,眾人都起身行禮。
韋姌坐下來與眾賓客寒暄一番,感覺到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自己身上,背后不由地出了層汗。但她沒有露怯,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那華貴又帶著點出塵的氣質(zhì),讓她的美貌更加動人。那些原本嫌棄她出身,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都有些悻悻的。
薛錦宜特意將張蓉拉到韋姌的面前,說道:“表嫂,這個就是張學士家的張蓉。你要我今日帶過來給你看的?!?br/>
張蓉連忙行禮,不敢抬頭。韋姌打量她,容貌不算出眾,但氣質(zhì)恬靜溫婉,跟王雪芝和胡麗妍都不像,難怪皇后中意。這樣的女子想必娶回去,能夠很好地持家吧。聽說張家是書香世家,門楣清貴,對子孫的教育也很嚴格。
韋姌笑著說:“張小姐不必拘謹,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記得常來晉王府走動?!?br/>
張蓉靦腆地應(yīng)了聲好,還是不敢看韋姌。剛剛驚鴻一瞥,已是驚為天人。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的出身和容貌竟然能夠被選為祁王妃。當今皇上只有兩個兒子,說起來祁王還是親生的。而且有晉王妃這樣的珠玉在前,她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這時,有人提議將小世子抱過來瞧瞧,眾人連聲附和。韋姌覺得盛情難卻,便命身邊的侍女去讓乳娘將蕭宸抱過來了。蕭宸被王氏和陳氏抱過來,女人們立刻圍上去,齊聲夸他可愛。他雙手搭在陳氏的肩頭,抿著嘴看周圍的人,忽然不滿地叫了一聲。
陳氏以為他被這么多人看著不高興,連忙哄了他兩句,他還是不高興。
這些人里,就薛錦宜跟蕭宸比較熟,握著他的小手逗他玩兒。蕭宸的手上戴著兩支赤金的鐲子,脖子上掛著金燦燦的長命鎖,據(jù)說是御賜之物,天底下沒有重樣的,足見圣寵。小小的孩子看人的目光卻有些冷冷的,傲慢的。按理說這么小的孩子應(yīng)該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眉眼間隱約的氣勢,還是有些壓人。
眾人心道,不愧是龍孫,天生帶著皇家的氣勢。
陳氏抱著蕭宸坐下來,王氏倒了些水小心喂他,他的眼珠轉(zhuǎn)到母親那邊,就咧嘴笑了,哈喇子一直往下流,還伸出手,“啊啊啊”地要母親抱。
韋姌看著兒子可愛嬌憨的模樣,跟剛才被眾人圍觀時截然不同,忍俊不禁,心想果然父子倆一個樣。她起身將兒子抱進懷里,拿手帕擦他的嘴巴,陪他咿咿呀呀地說話。
花廳這兒正熱鬧,沒人注意蕭鐸已經(jīng)回府。章德威,趙九重和李重進跟著他一道下朝回來,本來是要去書房商談些事情,可走過廊下的時候,趙九重忽然停住腳步,望著那群剛剛從他們身邊經(jīng)過,端著食物離去的侍女。
蕭鐸回頭問道:“怎么了?”
“末將總覺得那群侍女中的一個好像穿著黑色的靴子,而不是繡鞋。”趙九重鎖著眉毛說道。他的觀察力驚人,只要一眼,畫面便能在腦海中定格。
李重進說:“你一定是多想了,這可是在晉王府,守衛(wèi)森嚴?!?br/>
蕭鐸望著那群侍女離去的方向,好像是去往府中開宴的地方,心中到底是放不下,還是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花廳走去。其它幾人見狀,自然跟在他的后面。
卻說花廳這兒,眾人已經(jīng)各自入座,侍女們正在依次上菜。
韋姌抱著蕭宸,沒注意前面,只感覺到一道刺目的銀光逼過來,朝著她懷里的孩子。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過身護著兒子,只來得及悶哼一聲,感覺到背上傳來利刃沒入骨肉的劇烈疼痛。
“?。 被◤d里尖叫聲迭起,女人們下意識地往外狂奔。
那上菜的侍女拔出匕首,又欲再往下刺去,反應(yīng)過來的陽月?lián)溥^去與她纏斗在一起,死死地抓著她的手腕。王氏想抱住那侍女的腰,可是侍女的力氣很大,一下子便把她甩出去,她的頭撞到了席案,當場暈了過去。
陳氏顫抖地從韋姌懷里抱過大哭的蕭宸,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哆哆嗦嗦地藏匿自己的身體。她看到韋姌面色發(fā)白,冷汗直冒,嚇得滿眼淚水:“王妃,王妃您沒事吧?”
韋姌想說沒事,可是喉嚨口好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發(fā)不出來。
因為今日來的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貴人,為防止沖撞她們,所以護院家丁一律守在外圍,以至混亂發(fā)生的時候,他們沒能及時趕到,反而是蕭鐸等人聞聲先到。
章德威先上去救陽月,蕭鐸則一個箭步來到韋姌身邊,將她抱了起來,喊道:“夭夭!”
他的手心濕濡一片,正是她的血跡。他微抬手,看著滿手的血,呼吸一窒,大聲吼道:“人都死了嗎!叫御醫(yī)!快去叫御醫(yī)!”
李重進連忙跑出去,趙九重剛才幾乎與蕭鐸同時上前,心中著急,臉上的神色毫無掩飾。
蕭鐸掃過他的臉,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緊盯著自己懷中的人,那種關(guān)懷和擔憂,遠遠超出了普通的男人和下屬。蕭鐸此刻無法多想,急急地抱著韋姌跑出去。
趙九重不由自主地跟在蕭鐸的后面,一路走到花廳外。護院剛剛趕到,將一群驚魂未定的女人護在身后。宋瑩看見趙九重出來,失了魂魄的樣子,再看他的目光緊跟著蕭鐸,心中忽然有了幾分明白。
花廳里頭,章德威救下陽月,那刺客眼見不敵想跑。章德威按住他的肩膀,卻不小心將他頭上的假發(fā)扯了下來,原來是個男子!難怪力氣這般大。章德威三下五除二將男子壓在地上,解了腰帶就把他綁了起來,丟在旁邊,又回過頭去看陽月:“你沒事吧?”
陽月握著手腕搖了搖頭,著急地四處尋找韋姌,全然不顧有血珠子從她手掌不斷地落下來。
“你受傷了!”章德威拉過她的手,撕了一片衣角,給她包扎起來。這么柔弱的女子,為了護主卻敢與刺客徒手搏斗,章德威心中感慨萬千,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刀劍無眼,她也會死的,可她卻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那邊蕭鐸已經(jīng)將韋姌快速地抱回房間,將她趴放在床上。她的上襦和披帛已經(jīng)全被染成了深紅色。蕭鐸撕開她的衣服,看到完好的皮膚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血肉模糊,憤怒之余只覺得心痛。若是他能早一點趕到就好了!他現(xiàn)在想想還后怕,若趙九重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他沒過去查看,也許今日他就要失去母子倆了!
侍女們將府里最好的傷藥拿過來,蕭鐸憑著在戰(zhàn)場上的經(jīng)驗,先幫韋姌處理傷口。他的手微微發(fā)抖,深怕弄疼了她,還一直在吹著,早就忘了她已經(jīng)失去知覺。
過了一會兒,宮中的御醫(yī)匆匆忙忙地趕來,身邊帶著兩個醫(yī)女。御醫(yī)是男子,不能看韋姌的身子,便讓醫(yī)女過去查看傷口,口述癥狀。
在確認沒有傷及內(nèi)臟和要害之后,御醫(yī)先讓醫(yī)女處理傷口,趕緊去旁邊的屋子看小世子。
蕭鐸站在床邊,看那兩個醫(yī)女笨手笨腳地包扎,斥道:“走開!我來?!?br/>
醫(yī)女們連忙讓開,蕭鐸動作麻利地上藥,包扎,的確比她們做得還要熟練,不禁面有慚色。但這也不怪她們,如果有人在你做事的時候,想要在你頭上盯出兩個窟窿,那是絕對沒辦法專心做事的。
章德威在外面問道:“王爺,刺客要怎么處理?”
蕭鐸的臉色頓時沉下來,口氣里皆是狠戾:“將他丟到大理寺嚴刑逼供,一定要讓他說出幕后的主謀!封鎖晉王府,不許任何人進出。今日來晉王府的賓客和雜役,也全都一一盤問才能放走!”
章德威想說今日在王府里的不乏重臣的家眷,如此行事是不是不妥,可他身旁的趙九重沉聲說道:“就這么做吧,我現(xiàn)在就去開封府調(diào)兵?!?br/>
章德威錯愕地望著趙九重,不知道這個一向穩(wěn)妥的男人到底是怎么了。
趙九重也沒有與他多說,看了屋內(nèi)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他只要一想到,他們只要稍稍晚到一些,今日晉王府不僅會流血還會出人命,就恨不得把那幕后之人拖出來碎尸萬段!什么理智,他現(xiàn)在根本沒有理智!
作者有話要說:嗯,這章說點什么呢。
我想說正文是happyending,但番外可能會很虐……不會被人打死吧?抱頭。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