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為什么會叫龍虎山?自然是因為張陵。張陵在此修道煉丹,丹成而龍虎現(xiàn),附近的百姓對此驚為神跡,因此把這座無名的古老山丘命名為龍虎。
張陵卻并未因此而感到自豪,人間大概找不到能讓他的心境有所沖動的事情了。他今年一百多歲,再年輕的容貌也無法改變他那顆年老的心。更何況他還是一個神仙,一個很優(yōu)秀的神仙。淡然如水、波瀾不驚。
我第一次聽見張陵的名字,是在一百年以前。老師隔界傳法的事,并未做過什么遮掩。佛法東傳之后,人間的修行方式再一次得到了改變。古老的練氣士徹底絕跡,山門廟觀逐步取代了曾經(jīng)的洞府草屋。修行者很少再選擇孤自一人遠赴深山,更多的都是湊到一起,選個清靜的地方建立廟宇。
張陵大抵是被這個時代選中的人物,老師在無數(shù)的修行者中挑中了他,授以《三正法》,以他為這個時代的傳道人。
張陵也并未辜負老師的期望,五斗米道在人間的形勢很好,道門的理念也在隨之發(fā)揚。其實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對佛法東傳的一種附和吧。
佛界一直都很希望老師能去走一走,在靈山上講一講道和理。但老師似乎沒有什么出游的想法,道門和佛門雖然看著類似,但終究存在著本質(zhì)上的區(qū)別,作為道祖,老師并未對佛門展現(xiàn)出許多的興趣。
張陵是一個例外,一個帝下旨關(guān)照的例外。人間的修士到霖仙,本該受界接引,上界受封,再遣回人間任職,雖還在人間,卻與人間再無一絲關(guān)聯(lián)。
但張陵不是,張陵很久之前就到霖仙。煉丹能煉出龍虎異象的,地仙以下的修行者里還找不出。他有傳道的職責,因此要在人間等到仙境界,才能圓滿。
今就是他功成的日子,人間的一百多年光陰,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一絲的眷戀。尤其是腳下的龍虎山,對于神仙來,成道之地總是有些特別的意義。
所以張陵此刻就在龍虎山的山頂,太陽處在空的正中,幾多云彩遮在它的前面,使陽光顯得不那么刺眼。這是一個很好地方,也有一個很好的氣。
蜿蜒的階梯自界而下,縹緲而悠然。太白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袍,在微風(fēng)中飄然而下。白發(fā)白須隨清風(fēng)擺動,盡顯仙饒意境。
張陵在山頂上躬身,等著太白走下來。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界的仙人,也是第一次見到金仙。太白給了他很好的印象,界的仙人就該是這樣的風(fēng)姿,遠離世俗,飄逸不群。
“人間張陵,吾乃界太白星君,奉帝旨意前來接你入界就任?!?br/>
太白此刻距離張陵還有不短的距離,但聲音卻清晰的傳到了張陵的耳朵里。
張陵把腰彎的更低了一些,道:“張陵見過星君,有勞星君引路?!?br/>
太白點點頭,問道:“你在人間,諸般事務(wù)可曾料理妥當?”
“都已妥當,五斗米道已入正軌,我離開之后,不會受到影響?!?br/>
太白捋了捋胡須,笑道:“那便跟我來吧?!?br/>
張陵緩緩踏上階梯,跟著太白,一步一步的往上走。每走一步,階梯便消失一級,似乎意味著即將到來的與人間的離別。踏上此路,凡俗皆拋,從此之后,張陵與人間便再無什么直接的聯(lián)系了。
白日登,金仙引路。這是震撼人間修行者的大事,人間已經(jīng)幾百年不曾有過升仙的人物。而張陵閉關(guān)數(shù)十年不出,如今方踏出洞府便登仙而去。叫許多修行者看到了希望,并為之鼓舞,修行的愈發(fā)刻苦起來。
宰予聽到張陵登仙的時候,已經(jīng)是數(shù)日之后。張陵的名字他很久之前就有過耳聞,卻從未真的見過面。他一直在避免和張陵碰到,也在避免和人間的城隍土地碰到。他的境界瞞不住留在人間的仙人,若是彼此碰了頭,很容易被看出什么來。
于吉很久沒見師父笑的這么開心過,張陵的離開對于他們來,似乎的確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尤其是在大事將起之前。沒了張陵的五斗米道,對于太平道的威脅了很多。
“師尊,是否要通知張角起事?”
宰予聽了徒弟的詢問,輕輕搖頭,悠悠道:“不急,再等一等?!?br/>
于吉不再話,只是雙手垂在兩側(cè),陪侍在師父身后。師父的話總是對的,他怎么,自己怎么做就是了。
閻君殿最近忙碌了許多,玉鼎再一次被抓過來頂班。這次他倒是沒什么怨言,畢竟也是地府的編制,該干活的時候,就應(yīng)該來干活的,這點覺悟玉鼎絲毫不缺。
只是他來的時候,是抬著一口一人高的大缸進來的。缸里裝滿了水,水里游著幾條金尾的鯉魚,缸底還能看見一只巨大的螃蟹,也不知道他是從哪里弄來的,這么大的螃蟹在地府也不多見,現(xiàn)在的鬼貪吃,螃蟹等不到長得這么大就會被捉走,玉鼎能搞來一只,也是叫我們這些正牌閻君刮目相看。
大缸就擺放在閻君殿的正中央,坐在高臺上可以看見在里面不停游動的魚,還有那只螃蟹揮起的大鰲。
老大看了看缸,又瞥了瞥身后一側(cè)的角落。角落里有上次煮魚湯用的三足鼎,因為殿中有避塵珠的關(guān)系,三足鼎還是干干凈凈的,沒落半點的灰塵。
老五瞧見老大的動作,就問道:“想吃吧?”
老大點點頭,廢話,不想吃的話他看這么久做什么!魚和螃蟹到了這里,不就是應(yīng)該拿來吃的么!早點吃了,早點送魂魄去投胎,拖那么久干什么?對于螃蟹和魚來,等待死亡也是一種痛苦啊!
老五看了看桌上的竹簡,今的事務(wù)也處理的快差不多,笑道:“不如先歇一會?”
老大的面色有些糾結(jié),干活的時候偷懶貌似不是一件很光榮的事情,作為一個正派老實的閻君,干這種事有種莫名的罪惡福
玉鼎的動作打消了他的罪惡感,玉鼎沒話,很干脆的跑到角落里,把大鼎扛到魚缸旁邊。又看了看四周,問道:“這附近哪里有柴?”
老六直接從桌案后面跳了出去,道:“我去找!”
聲音還未散去,老六的人影已經(jīng)不見了。玉鼎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剛才竄出去的是六閻君?他不是一向很穩(wěn)重的么?今怎么表現(xiàn)的如此急不可耐!
老七表現(xiàn)的要比老六好的多,優(yōu)雅的把處理好的公文收好,放在桌案上疊放整齊,緩緩起身。道“我去杜康那里取酒。”
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出大殿,在殿口悠然的飛起來,從里到外透著他的不急不躁。
玉鼎在對魚和螃蟹進行清洗,老大和老五在往大鼎那里搬桌子,玄女和妲己跑回閻君村去取碗筷,鬼谷子和張良去買瓜果。只剩下我一個無事可干,這樣不好,所有人都在忙的時候,閑下來的那個人就會特別的惹人注意。我不想被別人注意,所以我找了一個好地方,在桌案的后面躺著睡覺!很久沒有睡一個好覺了,忙里偷閑也不錯。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拍打我的肩膀。睜開眼睛,原來是妲己。她笑的很開心,像是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殿中的魚香味很濃,玉鼎的手藝總體上不及調(diào)走的伊摯,但在熬制魚湯上,則是伊摯不及他。被妲己拉著起身,到殿中坐下,老七遞過來一壇酒,玄女送來一盤瓜果。
“你很累?”玄女輕輕問道。
我搖搖頭,道:“倒是不覺得身上累,只是心中有些疲憊福每日對著這些案牘,有些乏味。”
老七附和我的法,道:“是啊,總是在殿中坐著,太過無趣了些。人間即將更易,能閑下來的日子不多了?!?br/>
玉鼎建議道:“不如抓進時間,你們中的哪一個先休了那十年的假期,要不人間到了亂世,怕是要忙上很久?!?br/>
老大點頭道:“玉鼎的是,你們看看誰去休息?明就開始假期吧?!?br/>
老五搖頭道:“我等下一次吧,最近不太想出去轉(zhuǎn)。”
玄女攤攤雙手,她也沒有去休假的想法。
我也沒有,疲憊歸疲憊,但還不至于不想干活。地府的事務(wù)很多,大羅金仙能留下還是留下的好。便道:“我也沒有出去的想法,你們來定?!?br/>
鬼谷子和張良也表示了拒絕,他們成為閻君的日子尚短,干活的熱情還沒有消減。
閻君里就只剩下了老六和老七沒有話。
老七看了看殿外,又看了看老六,道:“我從人間回來還不到二百年,也沒有休假的必要,讓老六歇一歇吧?!?br/>
老六大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正好今日的修行到了瓶頸,往人間走一走,或許是我成就金仙的契機!”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玉鼎開始把煮好的魚湯倒進一個大盆里,又換了水來煮螃蟹。
魚湯真的很鮮美,玉鼎如果不做神仙,大抵會是個開心且快樂的廚子。他有這方面的賦,他是個會給自己尋開心的人,也是一個快樂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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