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柔怔了一下,差點就信了,臉色因此又泛出了桃紅。
“請認真回答我的問題!”她用帶著警告的語氣說道。
竇嬰喝了一杯酒,眼神茫然,“我也不太清楚,只覺得留你下來還有用處。”
“是么,能被竇大人看中,小女子真是受寵若驚。”林柔譏諷道。
“你就暫且在此住下,不要到外頭走動,現(xiàn)在官兵追查甚嚴,小心為上?!?br/>
“竇大人是害怕我被抓了然后把大人您給供出來吧!……”
竇嬰笑了笑,忽然覺得有時候有個拌嘴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情。林柔發(fā)覺竇嬰用奇異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禁赧然。
夜襲事件后,意氣風發(fā)的少年竇嬰眉宇間也多了一份憂愁。
因為他的計劃可以說是失敗了,不僅沒能幫上竇漪房,還讓竇漪房的處境更加艱難。
這是他嘗到的第一次失敗,因此格外失意。他需要釋放內(nèi)心的郁結(jié),所以就來到了醉紅樓。
林柔雖然讓他有好感,但他不知為何永遠不想在林柔面前表現(xiàn)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可在楚紅袖面前,他可以毫無顧忌的把自己的失敗和郁悶與之傾訴。
楚紅袖聽他一面喝酒一面訴說,忍不住嘆息起來。
竇嬰問她何故嘆息,她說道:“看來奴家這輩子注定只能和大人做朋友了?”
“何出此言?”
“因為大人什么都肯跟我說,而失意的事情卻不會對那位林姑娘說。”
“這有何區(qū)別?”
“大人不愿想林姑娘示弱,是因為想要吸引林姑娘,讓她以為大人無所不能,對大人拜服。但大人卻愿意告知奴家,說明奴家只能是大人的朋友。只有朋友才能沒有顧忌?!?br/>
竇嬰沉默靜思,心想:難道我真的喜歡林柔?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楚紅袖起身前去開門,門外站的是張武。
張武大步流星走了進來,看到竇嬰便道:“你真的在這里,現(xiàn)在還怎么有心思喝酒?”
竇嬰笑道:“有佳人相伴,不喝酒豈不可惜了?”
張武可是沒有心情聽他說笑,“出事了,白云觀玉真掌門和玉靈道長都中毒了……”
他將鄭韞探得的情況說了出來,竇嬰驚呆了,手里的酒杯脫落在地,酒灑了一地。
“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容我想想……”
許久,竇嬰想到了主意,盡快找到可以給玉真道長解毒的醫(yī)者。
這是挺困難的一件事情,因為白云觀里只有醫(yī)術(shù)高手,他們都束手無策,能救玉真的人,這世上恐怕不多。
張武倒是想到一個人——蘇問湯。
可是蘇問湯四海云游,要想找到他談何容易,所以竇嬰的這個辦法不太實用。
這讓他有受到了挫折,最后連喝酒的心情也沒有了,郁悶的和張武離開了醉紅樓。
屋漏偏逢連夜雨,韓夫人擔心竇嬰一直想要為竇漪房翻案,便讓馮律陽故意為難竇嬰。
竇嬰沒有竇漪房這個后臺,首先是沒有人愿意和他走到一起,其次在馮律陽的授意下,竇嬰所在的部門消削尖了腦袋給他穿小鞋。
給有諫議大夫上書參竇嬰辦事不利,失職瀆職。
劉恒也是看了竇嬰什么都做不好,對他也就冷遇了。竇嬰這官兒做得難受,索性請辭,劉恒也沒有挽留,放他去了。
得知此事的張武又找到他,責備他意志不堅,竇嬰也懶得理會,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開始覺得當年依靠竇漪房謀取仕途的做法是錯誤的。
辭了官的竇嬰這日子看似過得清閑了,但他心中一直很憋屈,因為他喜歡做官,想要做官。
林柔每天都要問他虞念楚的情況,還想要去看看虞念楚,但他總是敷衍地答復。
這讓林柔開始懷疑虞念楚是否真的在竇嬰手里。這天,她決定去問個究竟。
“虞念楚、虞念楚,為什么你心里只有一個虞念楚!”
林柔不知竇嬰為何反應這么激動,自己莫名其妙被吼了,她當然不樂意,也吼道:“因為他是我男人?!?br/>
其實,她也只是想到什么就脫口而出,直來直去,但竇嬰停在耳里卻非常非常不舒服……
“他根本就不在我手里?!闭Z氣里帶著幾分戲謔,就好像是在嘲笑林柔是個傻瓜。
“你說什么?”林柔很驚詫,
“我是騙你的……”竇嬰的笑容略顯苦澀,既然已經(jīng)沒什么值得期待的了,想盡辦法都要留在身邊也就沒有意義了。
林柔垂下了頭,她本應該很氣憤,但不知為何,她卻生氣不起來,只感到失望和寒心。
竇嬰也很意外,他本以為林柔會對他大打出手。
“你真是個混蛋……”扯了扯嘴角,留下這句話,林柔就轉(zhuǎn)過身去,向著門口走去。
竇嬰感覺更冷了,他忽然沖動地想要去拉住她,但只是想過而已……
這天下起了雨,這場雨帶來了一層涼意,空氣中能嗅到秋天的味道。垂掛在枝葉下的雨珠被一陣風抖落下來,掉入積水地洼地里,翻出一股新泥的味道。
亭子里,虞念楚像根木樁似的佇立其中,已經(jīng)過去了好久好久。
“夫人,虞公子已經(jīng)那樣子站了快半個時辰了……”淡荷告訴竇漪房。
竇漪房望出窗外,正好能看到那個亭子,自然也能看到虞念楚。
“夫人,虞公子的傷才剛剛好,現(xiàn)在天氣寒涼,要是再著涼可就不好了……”
“你們沒有勸他嗎?”
“勸是勸了,可是他不聽。”
竇漪房站了起來,淡荷為她披上披風。她們走出了主屋,順著長廊向那亭子走去。
她的腳步并不輕,都走到虞念楚的身后了,他卻像是沒有察覺。
“不冷嗎?”竇漪房問。
“漪房……”虞念楚輕聲答道。
這讓竇漪房感到有點驚詫,因為之前虞念楚從來不會這么稱呼她,而且,這聲音聽起來很溫柔。像是再叫一個自己熟悉的朋友,或者說是更加親近的人。
“我都想起來了……”虞念楚淡淡地說。
“你說的是真的?”竇漪房很驚訝,還有點高興。
虞念楚緩緩轉(zhuǎn)過身來,面對著竇漪房。竇漪房從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堅毅以外的柔情,原本那份迷惘已經(jīng)不見了。
“我有話想和你說?!?br/>
“淡荷,你先退下?!?br/>
淡荷點頭,離開了亭子。
雨聲淅淅瀝瀝,漸漸的,雨越下越大。屋檐滴落的雨珠已經(jīng)連成一片,形成一幕雨簾。竇漪房和虞念楚并肩而立,看著連成一線滴落的雨水,若有所思。
“對不起……”虞念楚說道,“我真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給你帶來這么大的麻煩……”
“是誰利用了你?”
“……”虞念楚剛想說出來,卻又忍住了。
他想說的是林柔,但他想到了自己和林柔之間的關(guān)系。林柔對他的心意他在清楚不過了,林柔甚至把自己都給了他。
“不想說就不必勉強了……”竇漪房道。
虞念楚略作思索,終于還是說出了林柔的名字。竇漪房有點驚訝,因為她沒想到自己又和林柔扯上了關(guān)系。
“讓林柔做這些事的又是誰?”
“不知道……我只知道傳話的有兩個人,第一次是一名女子,言行舉止很像宮里的人。再后來是江滿,他好像是給宮里送菜的……”
竇漪房已經(jīng)懷疑林柔是遵從韓夫人的命令行事,這么問只是想確認一下,但虞念楚沒能給她答案。
“我可以幫你什么嗎?”虞念楚道。
竇漪房沒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后搖了搖頭。
因為她知道即便虞念楚出現(xiàn)在劉恒面前證明他們之間的清白,劉恒也不會相信的,而且只會讓虞念楚陷入險境。
“當初你就不應該再回到他的身邊!”虞念楚不甘心地說道,如果竇漪房跟他走,就不會受這么多苦。
竇漪房淡然一笑,“有些事情你不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你為什么不告訴我?”語氣里帶著埋怨的意味。
竇漪房不想和他爭辯,便岔開話題,“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虞念楚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現(xiàn)在開始想了想,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不知道……”
竇漪房早就為他想好了,“你走吧……”
虞念楚吃驚地看著她,只聽竇漪房又說道:“你留下來終究是個麻煩……”
虞念楚干笑一聲,“好,我走……”
要怎么離開梅子塢呢?竇漪房想到了那條密道。
她讓淡荷和藍衣守著前廳,以防備這時候會有人突然進來。
然后帶著浮萍跟虞念楚從書房的密道入口進入密道,順著長長的密道走到盡頭,再上了臺階。
她讓浮萍和虞念楚一起尋找打開出口的機關(guān)。
眾人在各個角落摸索,大約用了將近半個時辰,機關(guān)終于被浮萍找到了,“夫人,是不是這個?”
竇漪房和虞念楚來到浮萍身邊,只見她在一塊磚塊上用力一按,磚塊竟然陷了進去。她不敢太用力,于是又收回了手,磚塊又恢復原樣。
“也許就是它。”竇漪房說。
虞念楚讓浮萍讓開,然后親自按下那塊方磚。由于方磚嵌得很緊,要想將它徹底按到底,需要很大的力氣。
忽然聽到“咔”的一聲響,感覺到墻面顫抖了一下,一些灰塵落了下來。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都走到階梯的上方。
虞念楚抬起手盯著頭頂上方的石板,用力去推,雖然有些泥土掉落,但石板紋絲不動。
“試著往旁邊挪動看看?!备]漪房說。
虞念楚照做,使勁兒往右邊挪動,只聽見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響,石板果然移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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