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謀夫記4, 第四章 巧月

    饒是搬了宅，這幾日，顧宛華面上仍不見多少喜色。

    這段日子院中迎來送往好不熱鬧，顧老爺日日來，幾位姨娘得空也來串個門子，四姨娘與院中眾奴婢忙不可開交，顧宛華卻稱病窩臥房中歇息，并不像前世那般但凡有一絲機會也要拼命討好顧老爺。

    原本她自此該搬去小姐們居住錦繡園，因她又稱病了，夫人便允她免去晨昏定省，留四姨娘翠園里修養(yǎng)些時日，搬宅子事兒便又擱置下來。

    顧宛華心底嗤笑著主母趙氏，這便又記得了晨昏定??？原先她便以四姨娘身體虛弱為由頭，免了她與四姨娘晨昏定省，若不是這樣，四姨娘何至成日見不上她爹？她那爹爹顧懷遠也是個薄情寡義，縱然知道有這么個女兒，卻當真從不過問。

    府中四個姨娘，只四姨娘家門貧寒，又失了老爺寵愛，旁人她還忌憚三分，四姨娘有什么不敢開罪？起初那些年母女倆也是受了好些罪，便后來那幾年，也是見母女倆院子里安生很，顧懷遠也再不惦記著四姨娘，這才稍稍寬待了些，油米蔬菜不曾克扣，母女倆日子這才漸漸好過些，饒是如此，那些個勢力奴婢仆婦們也從沒讓四姨娘過上一天省心日子。

    若不是做壽那日四姨娘出人意料園子里唱起了歌，還不知母女倆要被遺忘到什么時候？

    府里如她這樣庶女，小到平日里吃穿用度，大到今后婚姻大事俱由當家主母一手掌控，她前世便是如何努力也不得趙氏歡喜，眼見著趙氏指靠不住，她只得將希望寄托于父親能做主為她謀個好親事，成日將心思放她爹身上，又暗暗下了不少功夫，使得自己出身雖差，琴棋書畫卻樣樣拿出手，這才勉強攀上了同為商賈世家劉家。

    是，她不愿作妾，前世也是這般想，打小跟著四姨娘住府中偏僻獨院中，聽得多便是她抱怨，見多便是府里各房下人刁難欺凌。很小她便懂得了嫡庶之間天壤之別，而庶出小姐，若府中沒個依靠，日子便過連嫡姐跟前丫鬟也不如。顧宛華十歲那年分得了獨立院子，便是這些姐姐們一日日奚落排擠中，越發(fā)堅定了那念頭，那些年四姨娘她跟前敦敦教誨了那樣多，她每每只心中嗤之以鼻，唯一她內心扎了根，也唯一讓她身體力行了便是努力嫁入劉家為正妻。

    她從不想害誰妨礙誰，唯一愿望便是嫁一戶富貴人家做個正妻，可她好姐姐顧宛芝，不知從中使了多少絆子，她便仗著嫡女身份，險些搶了她夫君，好他喜愛還是自己。費心思終如了愿，可臨到頭來，卻仍逃不過她報復。

    這一世，她便對她那二姐多出幾分執(zhí)念來，你奪我性命，我又怎能讓你好過？

    她這幾日便尋思著，雖是重生了，可自個婚姻大事，夫人那頭多半仍是指望不上，便是四姨娘那樣得寵，于婚配嫁娶一事上也是說不上半句話兒。

    前世今日，自己已經(jīng)分得了獨立院子，要不上幾日便要與姐姐們一道進書房，便是從那時起，目不識丁她，每日要承受著夫子白眼，姐姐們嘲弄。好勝她，每日挑燈苦讀，舉步維艱地進步著……

    眼下十歲，算來也不小了……

    不由又想起那人，他比她大了四歲，算算日子，今年該剛中了秀才，年少便取了功名，正是意氣風發(fā)之時吧。

    秋蘭進門時，便見到自家小姐出神笑意，她不由愣了一愣，恭敬道：“小姐，后廚冰鎮(zhèn)了些西瓜，奴婢瞧著今個天兒熱，給您取了些來。”

    顧宛華心不焉應了一聲，秋蘭見她這幾日似不愿搭理自己，不由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將托盤放圓桌上，默默轉身退下。

    顧宛華想起什么，忙喚住她，“這幾日怎不見巧月當值？”

    秋蘭余光迅速打量她一眼，笑回道：“小姐忘了？是姨娘做主，奴婢跟巧云貼身服侍您，巧月只撥去了外間，小姐成日房中養(yǎng)病，自是沒見著她?！?br/>
    顧宛華哦一聲，沉吟道：“這樣啊，那便是二等丫鬟了?！?br/>
    “你去，”她吩咐著：“跟張媽媽知會一聲，往后巧月?lián)軄硭藕蛭?，便將巧云撥去院中吧?！?br/>
    秋蘭諾諾應一聲，退了下去，自小姐病愈后，她實是有些看不懂了，往日她雖四姨娘身邊伺候，每日總也能見著她幾回，她雖不大說話，卻也是個易懂主子，如今她一言一行都透著些老成持重，對上自己時格外冷淡，實是讓她越發(fā)摸不著頭腦。

    顧宛華目光直黏著秋蘭背上，直到水晶簾后沒了她身影，這才回了帶了些恨意目光。

    前世秋蘭便是那樣毫不猶豫地出賣了她，到頭來也不過跟著嫁去劉家作了妾，她如今有了防范，雖說再留秋蘭身邊也不懼，可常言道：‘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便留著她這喂不熟狗，成日防范著她一舉一動，也太勞心費神，何況有太多事防不勝防。

    這樣想著，她伸個懶腰，起身下榻，地毯上緩緩踱著步子，暗暗思忖道：秋蘭這人陰險狡詐，四姨娘身邊斷不能留，若尋個由頭趕走她，她必然會投靠四姨娘，況且，就那般趕她出府，也太便宜了她。

    對秋蘭，她實不愿掉以輕心，這么個前世貼身伺候自己丫鬟，何時起了背叛心思？她雖奇怪，卻也再沒心思探究，左右不過為了旁人許諾些許榮華富貴。日后，還早些尋機會將她處理了吧。

    *****

    “六小姐，六小姐……”

    這聲音有些耳熟，顧宛華不由抬起頭來，正對上急匆匆趕來巧月，她方進門便撲通一聲跪下，一張小臉由于過于激動而顯得紅彤彤，“張媽媽方才同奴婢說了，多謝小姐仍惦記著奴婢?！?br/>
    瞧她這副模樣，顧宛華突然便記起，前世她也這般她面前跪過，那次大約是她母親生了病吧？自己只隨意賞了她些銀錢，她也是如今個這般歡喜激動。

    顧宛華笑著拉她起身，這么個前世不起眼二等丫鬟，卻真真將主仆情意放了心中，她不由多打量了巧月幾眼，她生細眉細眼，身量矮小，顧宛華卻知道，她往常是個開朗愛笑，也生了一張嘴，前世秋蘭頂了她位置，自個再沒多分出心思留意她，便是幫了她那一回，也只嫌她成日哭喪著臉兒惹人心煩。

    瞧吧，那時她是多么自私自利，一顆心僅能裝下自己，所作所為，所思所想無不為著自己利益，便連忠奸都不分，真真愚蠢之極！

    巧月一時被她那怔愣目光盯有些不知所措，臉一紅，訥訥道：“六小姐，奴婢給您梳梳頭？”

    顧宛華回過神來，拉起她手，輕笑道：“你跟了我，往后便安心當差，若有困難便來與我說，我能幫上總會幫了你。”

    巧月眼里閃過些許愕然，心說自個跟巧云兩個不小姐跟前伺候了一年么？小姐性子靜，一天也與她說不上一回話，今個怎就說出這么一番話？難怪大家伙近來都說小姐變省事了。

    那番話著實讓她感動萬分，當下，她歡歡喜喜應了，再次瞧向顧宛華，眼睛亮亮，“小姐還是這般笑著好看，奴婢家中有個妹子，跟小姐一般大，平日家中活潑跳騰，上樹掏鳥，上房揭瓦，爹娘是拿她無法。奴婢日日伺候著小姐，回到家中只覺得奴婢那妹子調皮緊?！?br/>
    她兀自笑著，忽然想起什么來，吐了吐舌頭，“奴婢僭越了，不該拿奴婢妹子跟小姐作比?！?br/>
    顧宛華不由輕彎起嘴角，笑道：“今個起你便搬來我房中睡著，晚上若無事了，多與我講講你那有趣妹子?！?br/>
    前世她性子內斂，實是不大會與丫鬟仆從們打交道，也不慣將心事說與旁人聽，認真計較起來，除去秋蘭，她便再沒與任何人交心，對上那些個不相熟親朋姐妹，無話可說也是常有。

    若非親眼所見了巧月為人，她怕也無法對她生出這般一見如故親切感來。

    庶女謀夫記4, 第四章 巧月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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