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妤出差回來這天晚上,方士清給她打了個問候電話。
“現(xiàn)在打來真是沒誠意,”他姐在電話里責(zé)問他,“下午怎么不去機場接我?”
方士清當(dāng)然知道她不是真心責(zé)備,問道:“你們單位都沒給方*官派車嗎?姐夫呢?他沒去接你?”
方明妤道:“公車整頓以后,哪還有車能隨便派給我?你姐夫忙,我自己打車回來的……清清問你呢,大忙人。”
后面這句顯然是說給她身旁的王齊聽。
方士清調(diào)侃道:“就知道你這一回來得和姐夫過二人世界,小別新婚什么的,我懂。”
方明妤笑了兩聲:“你懂什么呀你懂?不說我都忘了,上回跟你說的那個事兒,就這兩三天里,我跟人家女孩子約個時間,你們見個面。”
方士清頓時頭大,含糊道:“我這陣子也很忙……”
聽筒里傳來王齊稍遠(yuǎn)些的聲音:“清清昨天還說想請你我一起吃飯?!?br/>
方明妤語氣愉快的說道:“是嗎?正好明天晚上我應(yīng)該是沒安排,你呢?”
王齊:“我也沒事兒。”
方明妤繼續(xù)對弟弟說:“那就定明天晚上吧,火鍋怎么樣?”
方士清有點無語,他昨天對王齊就是隨口那么一說,完全不是真心的。他試圖推掉這個家庭飯局:“明晚我可能……”
方明妤打斷他道:“得了吧你,每到月中這幾天就閑得發(fā)慌,是約了人喝酒還是玩別的?反正不會是什么正經(jīng)事,都往后推一推,明天晚上就安心陪我吃火鍋去?!?br/>
方士清只得答應(yīng)了下來。
又和弟弟閑聊了幾句,卡著剛剛好的時間掛了電話,方明妤起身準(zhǔn)備去揭掉臉上的面膜。
“明妤,”王齊冷不丁道,“我想跟你說件事兒?!?br/>
方明妤道:“什么事兒?等我把臉洗了再說吧。”
王齊沒再說話,看她的眼神卻有幾分古怪。
方明妤被他看得怔了幾秒,才轉(zhuǎn)身進(jìn)衛(wèi)生間,隨手把面膜丟進(jìn)垃圾簍里,她到洗臉池前打開水龍頭,雙手剛剛被水沾濕,忽然想到了什么,臉色瞬間有些泛白。
過了片刻,她低下頭慢慢洗過臉,又慢慢涂好護(hù)膚品,把發(fā)帶箍著的長卷發(fā)放了下來,認(rèn)認(rèn)真真的梳整齊,又對著鏡子仔細(xì)端詳了自己一番,才走了出來。
王齊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新聞,神色如常。
她腳步緩慢的走過去,在王齊旁邊的另一張沙發(fā)上坐下,轉(zhuǎn)過頭也看起了新聞。
沉默中,這對夫妻之間彌漫著不同尋常的氣氛。
王齊把視線從電視新聞挪到了方明妤身上,她卻還是把臉沖著電視的方向,只是秀氣的鼻翼有些微翕動,昭示著她已經(jīng)開始變得不穩(wěn)的情緒。
王齊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方明妤卻像是搶著先開口一般說道:“你是不是想離婚?”
她終于轉(zhuǎn)過臉來,美麗的雙眸中蓄滿了淚水。
王齊皺了皺眉,伸手從茶幾下拿了紙抽給她,低聲說:“是?!?br/>
方明妤沒有理會他遞過來的紙抽盒子,淚珠已經(jīng)滾落下來,卻絲毫不顯柔弱,面容平靜的問道:“為什么是現(xiàn)在?”
王齊放下紙抽,身體向后靠了靠,右手突兀的摸了下自己的臉,表情有幾分莫名的尷尬,他掩飾一般的假咳一聲,才說道:“前幾天,我和別人發(fā)生了關(guān)系……我覺得,我很喜歡他?!?br/>
方明妤難掩驚愕:“……是我認(rèn)識的人嗎?”
王齊卻像不想多談,簡單明了的說道:“以前說好的,一旦出現(xiàn)這種情況,我就不會再履行當(dāng)初的約定。至于婚內(nèi)共同財產(chǎn),你想要什么都行,可以都給你。”
方明妤臉頰上的淚還沒干,心頭涌起的萬般不舍卻被王齊這絕決的態(tài)度沖的煙消云散,要強慣了的她也下意識的擺出了公事公辦的姿態(tài),說道:“財產(chǎn)該怎么分就怎么分,我不會占你的便宜……畢竟,主要問題還是出在我這里?!?br/>
“隨便吧,你喜歡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蓖觚R看了看她,又道,“我也不是急著這一兩天里就要辦,你可以慢慢來?!?br/>
方明妤忍不住刻薄道:“就這你還說你不著急?我看你是恨不得離婚辦事處今天晚上就加班,幫你把離婚手續(xù)辦了?!?br/>
王齊想了想,道:“這倒真沒有,明天也行?!?br/>
方明妤嘴角抽動了一下,像笑又不像,她深吸了口氣,道:“給我點時間……在這之前,我不想被人知道我們離婚的事,尤其是我家里人?!?br/>
王齊點點頭,道:“可以?!?br/>
方明妤把一側(cè)頭發(fā)撥到耳后,狀若不經(jīng)意的再次問道:“那個女人,是我認(rèn)識的人嗎?”
王齊看她一眼,關(guān)掉電視站了起來,道:“以后再說這個吧……我還有點事,得出去一下,你早點睡?!?br/>
王齊走后,方明妤在客廳里呆坐了良久,才起身回到臥室里,床頭墻壁上掛著她和王齊的巨幅婚紗照,照片中兩人笑容甜蜜,宛若天作之合。
只有他們兩個人自己知道,這照片至今還掛在這里,不過是為了展示給偶爾到訪的客人們看。
這個房間的衣櫥里,只掛了方明妤的衣服,這張雙人床上,每晚都空著另一半。
這對外人眼里的模范夫妻,結(jié)婚八年零兩個月,卻已經(jīng)分居了八年。
第二天下午,方士清接到姐姐的電話,說單位臨時有事,晚上不能去吃火鍋了。
掛了電話,無精打采了大半天的方士清重新來了精神,打算晚上去泡吧。
和王齊兩口子坐在一起,他渾身不得勁兒不說,他又是個無辣不歡的人,清湯火鍋里涮羊肉跟吃紙有什么區(qū)別?
什么?問他為什么不能吃紅鍋?你是不是傻?
一下班,他跟兩個同事一起往外面走,一邊走一邊聽他們說新開了一家音樂酒吧,環(huán)境好歌手好,客人素質(zhì)也不錯之類的,正聽得心動打算晚上就去試試,一個同事抬手一指,說:“主編,是等你的吧?”
方士清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門外臺階下停了輛a8,站在車邊的,可不就是他姐夫王齊?
說話那同事一臉八卦的問:“這是你什么朋友?挺帥的呀,就是那車土了點。”
方士清知道他話里什么意思,干笑道:“那是我姐夫,親姐夫。”
同事:“……哦,再見啊?!?br/>
和同事道別,方士清有點納悶的走到王齊跟前,問他:“姐夫,你怎么來了?”
王齊道:“不是說晚上一起吃飯嗎?我下班早,順路過來接你一起去。”
方士清詫異道:“我姐沒跟你說嗎?她有事兒不能去了?!?br/>
“說了,所以就只有你跟我。”王齊拉開副駕的車門,示意他上車。
方士清站著沒動,他一點都不想去。
王齊想了想關(guān)上a8的車門,道:“那開你的車,你們這混時尚圈的真是毛病多?!?br/>
方士清一聽,知道王齊這是剛才聽到那同事說a8土的話了,他又不好直說不想跟王齊一起吃飯,干脆就沒解釋,去把自己的車開了過來。
反正a8本來就是土。
方士清已經(jīng)做好硬著頭皮去吃紙的準(zhǔn)備了,結(jié)果他開車跟在王齊后面,那輛土掉渣的a8卻開到了一家法國餐廳。
不吃火鍋當(dāng)然好,可是方士清頓時更別扭了,跟他姐夫一起吃什么法國菜,還不如去吃紙。
侍應(yīng)生微笑著迎接客人:“先生,小姐……抱歉,兩位先生,晚上好?!?br/>
方士清今天戴了一條波西米亞寬圍巾,配合造型扎了個丸子頭,他皮膚白,肩又比王齊窄太多,侍應(yīng)生起先看走了眼,等這“小姐”走過來才覺得身高有點不對。
方“小姐”耷拉著臉站在旁邊,王齊對侍應(yīng)生說:“下午訂過位子,兩位,靠窗的位子?!?br/>
點菜上菜的功夫里,王齊和方士清幾乎誰也沒說話。
方士清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他姐夫例來不是個話多的人,以前他還整天給王齊兩口子當(dāng)跟屁蟲的時候,三個人只要坐下來,就是他跟他姐東聊西扯,王齊偶爾才會插一句話。
他倒是也習(xí)慣王齊的沉默,可是今天,不知道是太久沒有兩個人這樣單獨相處過,還是別的什么原因,他總覺得王齊有點奇怪。
這種奇怪具體表現(xiàn)在……他老是覺得王齊在偷偷看他。
沒一會兒,方士清開始如坐針氈。
他不知道王齊這是要干什么,是方明妤發(fā)現(xiàn)他有什么問題,讓王齊先來試探他嗎?
這么一想,他更覺得王齊看他的眼神簡直無比詭譎,看就看吧,那種似笑非笑高深莫測的表情是個什么鬼?他被看得后背直冒冷汗,拿餐具的時候手都有一點不穩(wěn)。
好不容易吃完飯,他立刻找了個理由跟王齊告別,然后一溜煙頭也不回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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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