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了小學生放學時特有的嘰嘰喳喳打鬧聲,元方將切好的蔥花扔進油鍋里。
“刺啦~”
油鍋冒出了油煙,廚房里當時便油香四溢,他從新媳婦手中接過一個掉瓷的大碗,里面黃橙橙的裝著攪好的蛋液,這可是純天然的農(nóng)家蛋,看起來特別有營養(yǎng)。
“收~手套嘞~換兜嘞~”
伴隨著古老悠揚的唱腔,蛋液被倒進了冒泡的油鍋里,等鍋邊翻起了蛋花,元方便把已經(jīng)蒸熟的蟹田稻米也放進鍋里打散。
“嘿,真看不出來,你還有這一手!”
方媛由衷的贊嘆道。
“那是當然!”
元方得意的一甩頭,借居在異國他鄉(xiāng)的留學生,就憑這簡簡單單的一手,就能抵得過一周半的房租。
灶臺上沒有復雜的調(diào)料,面前的窗臺上只放著幾個小瓷罐,他拿起來看了看,無非就是鹽糖和味精,估計這個時代還沒有雞精蘑菇精,更沒有濃湯寶,但單論提鮮的效果,沒有什么能跟統(tǒng)治餐飲界幾百年的味精爭鋒。
也不等每個米粒都裹上蛋液,元方就關(guān)閉了煤氣頭的閥門,一鍋賣相一般,味道估計也一般的蛋炒飯就這樣出鍋了。
方媛從陳舊的碗柜里拿出兩個大瓷碗,給每人都盛了大半碗,炒飯黃白相間,不停的散發(fā)著香氣,讓小夫妻食指大動,這可是他們頭一次一起做飯過日子。
廚房靠門的位置擺著一張八仙桌,但卻只搭配了四個板凳,年齡顯然也是兩人祖宗輩的,夫妻兩把飯碗放到桌面上,坦然的坐在了祖宗的頭上。
“歲月靜好,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化呀。”
方媛手里握著竹筷,看著面前的炒飯感慨道,飯還挺熱,暫時沒辦法下口。
“我還是當初那個少年,對你的心思沒有一絲絲改變?!?br/>
新婚小倆口四目相對,含情脈脈,碗里的炒飯似乎瞬間都變成了狗糧,只可惜屋里少了一條單身狗。
老舊的房間里開始四處彌漫起粉紅色的霧氣,溫度緩緩升高,空氣的甜度似乎只要吸上一口,便會血糖超標。
可就在夫妻倆執(zhí)手相對,兩張小嘴距離只有三公分的緊要關(guān)頭,突然大門一聲輕響,兩人迅速的分開,臉上也漲的通紅。
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一個風度翩翩的帥大叔出現(xiàn)在小兩口的面前,他深吸了一口帶著甜味的空氣,望著桌上大碗的狗糧,笑瞇瞇的說道:
“喲呵,這么巧,正吃著呢?”
夫妻倆不明就里,但也知道這位肯定就是房屋的主人,公司的前輩,便訥訥的點了點頭。
中年人也不見外,自顧自的從碗柜里也拿出一個大碗,走到灶臺前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蛋炒飯,然后自來熟的坐在了元方的對面。
“歡迎到我家做客,沒來得及給你們收拾新房,真是不好意思啊?!?br/>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的話,臉上卻毫無不好意思的表情,方媛也不敢托大,趕緊疊聲說道:
“沒事兒,沒事兒,這樣就挺好的……”
中年人咧嘴一樂,又看了看桌上單調(diào)的菜式,便放下了手中的瓷碗,站起身來。
“有客人來,我做主人的怎么好光吃現(xiàn)成的?!?br/>
他一邊說著,一邊脫下身上的休閑西裝,隨手一扔便掛在墻上釘著的釘子上,然后他又摘下手表,解開袖口的襯衫扣子,向上挽了挽,架勢就像要大干一場。
“不用……”
方媛連忙站起身來勸阻道。
“沒事兒,馬上就好?!?br/>
只見中年人抄起菜刀,不知從哪里變出幾個西紅柿,他刀法嫻熟的將幾只西紅柿砍成碎片裝盤,然后撒上許多白糖,總共用了不到一分鐘,真的是馬上就好了。
把糖拌西紅柿放到餐桌上,中年人好像完成了一個重要任務(wù)般的松了口氣。
“嗯…略表地主之誼,現(xiàn)在可以開飯了?!?br/>
夫妻倆盯著桌子上多出來的涼菜,心里想著這可真的是“略表”,簡直是白瞎了他之前那一套繁復的準備活動。
“您…您平時也吃這個?”
“嗯,吃啊?!?br/>
帥大叔很自然的點了點頭,好像吃個家常便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根本沒有身為一位神明的覺悟。
“您也是創(chuàng)世神明嗎?”
“瞎掰?!?br/>
中年人停下在涼菜里挑糖吃的筷子,挑著眉毛看向方媛。
“我生在地球的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宇宙創(chuàng)世那會兒,我還沒出生呢!”
“那您也是神吧?”
中年人聞言仔細的想了想。
“所謂的神明也不過是相對強大的一種生物,如此說來,我們都算是神明。”
“那您也需要吃飯?”
“飯?”
中年人似笑非笑的看著新婚小夫妻。
“若是吃飯的話,那確實是沒有必要的,但我吃的卻不是飯?!?br/>
“不是飯?”
方媛看著碗里油亮亮的米飯,如果這都不算是飯,難道還是狗糧不成?
“沒錯,我吃的不是飯,而是愛呀!”
“愛?”
夫妻倆仔細的盯著桌上的蛋炒飯,但怎么看都沒有紅心直冒的效果。
帥大叔見狀也不解釋,他笑瞇瞇的搖了搖頭,繼續(xù)往嘴里扒著飯。
“飯有什么好吃的,你們還年輕,以后慢慢的就懂啦。”
元方愣了半天好像有所覺悟,他猛的一拍手,朝對面的中年人說道:
“我明白啦,就像喝的不是酒,而是感情那樣。”
中年人斜眼看著他,微微的點著頭。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吃一碗飯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三個人吃完飯,中年人拿出一個搪瓷大茶缸泡上了茶,他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肯定知道公司不少的秘密,方媛便好奇的問道:
“不是說公司里的員工都是創(chuàng)世神嗎?”
“也不全是,公司除了各種超凡者,大體只有兩種神,第一種就是你說的創(chuàng)世神,另一種便是相對應(yīng)的滅世神?!?br/>
“滅世神!”
夫妻倆聽到這兇悍的稱謂心里一驚,連忙問道:
“那滅世神是不是很兇,很難相處?”
中年人有趣的看著兩人驚懼的表情哈哈大笑。
“所謂的滅世神并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他們是宇宙毀滅以后的執(zhí)念形成的,但不是每個宇宙滅亡都會有執(zhí)念,因此他們數(shù)量稀少,而且只有神性而沒有神力?!?br/>
聽了他的解釋,方媛這才放下心來,沒有神力的同事,想必性情應(yīng)該比較溫和,不會太難相處。
“那您就是滅世神了唄?”
中年人拿著茶勺往方媛腦袋上一敲,好笑的說道:
“糊涂!你們從地球上來,還問這種奇怪的問題,時間也不早了,快去休息吧,春宵一刻可是值千金呢!”
小夫妻紅著臉告退,中年人看著關(guān)閉的房門,默默的端起了茶缸。
“這里,是我僅存的人性了,愿你們,恪守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