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美在床上躺得渾身酸痛，才懨懨起身開燈，打開手機來看。毫無疑問，無數(shù)未接來電，大多數(shù)是王柏川打來，也有安迪的一只電話。短信也是王柏川發(fā)來，請求見面解釋。樊勝美動手一條一條地刪去。又將王柏川的號碼從通訊錄里刪除。才打開安迪發(fā)來的短信，是一張照片，安迪幫她辦完銀行對賬卡之后發(fā)照片為證。對賬卡翻開到對賬單上，空白處壓身份證和銀行卡，妥帖明白，一目了然。樊勝美看著鼻子一酸，還是外人，竟是外人，依然是安迪。

    她連忙打電話去表示感謝。安迪正好與包奕凡回到家打算入座吃遲到的午餐。

    “噯，正要找你，電話一直打不進。幫我訂三個周二的房間好不好，三個美國來的客戶，要有上網，寬大的辦公桌，同一樓層。一個房間只兩天，另兩間可能要一周。需要你幫忙安排。”

    樊勝美立刻下床記錄下來，“嗯，記下。需要特殊待遇嗎？”

    “沒有必要，只是公務性出差。你的對賬卡身份證之類的，需要快遞給你嗎？我小長假結束才回海市?！?br/>
    樊勝美一愣，怔怔地落下淚來?！安?，不用了，已經用不著了，嗚嗚……”

    外面關雎爾餓得睡不著，起床梳洗。正好聽到樊勝美嗚嗚地哭開了。她立刻想到早上樊勝美喜出望外出門買房，難道中途出了什么變故？她看看緊閉的小黑屋房門，不敢敲門，輕輕地又縮回自己的房間。但房子隔音不好，她依然很清晰地聽見樊勝美的哭。

    “怎么了？”安迪也立刻想到買房。

    “做了……做了……”樊勝美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道：“做了件最讓人無地自容的事。我需要好好想想，可我真無法集中精力想這件事，我腦袋里很亂，那種天崩地裂的亂。我說不清楚，我感覺支撐我這么多年的力量消失了，我很茫然，我不氣憤，真的，沒生氣……我也說不清，我心里很亂。最近如果王柏川找你傳話或者什么的，都別答應他，別理他，別告訴他我在做什么，讓我想清楚了再說?！?br/>
    “好。需不需要我通知22樓其他幾位拒絕小王？”

    “要，很要。尤其小曲。你的事我會辦好，別擔心。我掛了?！?br/>
    安迪倒也罷了，在她眼里樊勝美本就是邏輯混亂，經常做事亂七八糟。但在同一屋頂下的關雎爾卻傻了，愣愣地看著樊勝美的方向無語。等醒悟過來，連忙翻看手機，見里面果然有一條王柏川的短信，要求她見了樊勝美后通報消息。關雎爾猶豫了會兒，將短信刪除，手機扔一邊起床。問題是曲筱綃也急切地想從她口中得到有關樊勝美的消息，也發(fā)來短信千叮嚀萬囑咐。關雎爾不知怎么回答。

    她輕手輕腳地去洗手間，經過樊勝美屋子的時候，里面飄出一句，“小關，為什么要戀愛，為什么要結婚？”

    關雎爾一愣，“好像時間到了，就該了吧？”但這話說出來，自己也覺得不對勁，又立刻改口，“因為愛？”

    “真的因為愛？”

    關雎爾不禁想到剛剛早上看的日出，不由得微笑，肯定地道：“因為愛！”

    門里門外完全兩種表情，門里的樊勝美坐在那兒悵然若失?！耙驗閻?？”

    邱瑩瑩午覺醒來，見看護正靠墻上也打瞌睡。她沒吵看護，自己緩緩坐了起來，反手拉來一只枕頭墊身后?？醋o立刻醒過來。“唔，剛隔壁你那親戚來找你。讓你醒來后找她?！?br/>
    “?。俊鼻瘳摤摵敛谎陲椬约旱木o張與興奮?！按蠼?，請幫我擰把毛巾。我換件衣服吧？這件睡衣好皺?！?br/>
    看護笑道：“是你以后的婆婆吧？我?guī)湍惆杨^也梳了?！?br/>
    一頓手忙腳亂，整出一個干凈清爽的邱瑩瑩。看護這才去隔壁叫應母。應母客氣地請看護在應勤病床邊就坐，說她要與邱瑩瑩單獨談會兒?？醋o當然巴不得沒事做。

    邱瑩瑩終于等來應母，見到應母臉色不佳，似是心事重重，她的笑容也當即僵了。

    寒暄過后，應母開門見山?！靶∏癜。覀兩塘恳患?。雖然我們這邊躲過了，安心養(yǎng)傷，可那邊老家，應勤爸對付得很辛苦。那家人很鬧，沒日沒夜，也不知哪來這么好精力這么多時間?？晌覀儾荒茉僖@種人家的女孩兒啊，應勤爸已經決定是你。幸好應勤爸有能耐，他們要打架，我們也打架，他們要談判，我們也會。我們想，這樣吧，你這邊的醫(yī)藥費誤工費什么的，就別通過警察問他們要了，算作我們談判的一個籌碼，讓應勤爸談判時候跟他們扯。你的醫(yī)藥費之類的都我們來。前面的，請你朋友算一下交給我個數(shù)字，我去銀行拿錢給你朋友，后面的直接我來付賬單。你看呢？”

    邱瑩瑩幾乎是想都不想就點頭答應。還需要問嗎？應勤爸都說了，以后就是一家人?！昂?，我立刻跟朋友們打電話?！?br/>
    “很好，你是個爽快孩子。再商量一件事。這回你們兩個一起受傷，雖然都有醫(yī)保，可自己還得付不少。又加上各種護理費，誤工費，營養(yǎng)品，還有我們來去的路費誤工費，還有——可能得賠償那家人點兒錢，我們經濟上壓力挺大。我打算這幾天我辛苦點兒……”

    “嗯，我理解了，這個護工也辭了吧。我現(xiàn)在好得很快，有些事可以自己做起來了。我又不是什么嬌小姐的，自己能行當然自己做了?！?br/>
    “乖孩子。我這就跟她去說，當場跟她把工資結清了?！?br/>
    應母給邱瑩瑩倒了一杯水，拍拍她的頭，走了。邱瑩瑩等應母一走就笑了，這么有商有量，共同分擔，真的像一家人了。她伸手喝了一口水，心里美滋滋地。

    過會兒，護工獨自過來，笑嘻嘻地道：“你開始要苦了?！?br/>
    “沒關系，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謝謝你這幾天辛苦。”

    護工只是意味深長地一笑，收拾了東西就走。

    邱瑩瑩則是開心地打電話向姐妹們匯報。她不敢打安迪和曲筱綃的，可惜樊勝美的打不通，只有與關雎爾說。

    關雎爾正仔細地寫自己的經歷，聽了邱瑩瑩的匯報，目瞪口呆。她看看樊勝美的房間，不打算打攪樊勝美?！澳恪@么大的事，要不要跟你爸媽商量一下？不僅應家認可你，你家也得認可了應勤，才能談接下來的事啊?！?br/>
    “沒那么嚴重，關關，你就是太謹慎，應勤家是可以信任的，他們家都是實在人?！?br/>
    “行，我祝福你。你的醫(yī)藥費我這就算一下，安迪把單子都放我這兒呢。我算好了裝訂好，找時間去你那兒交給你。這件事需要你督促一下，這些錢是安迪出的，能盡快還她就盡快還，借錢還錢不能拖。”

    “是的，我看見應媽媽就跟她講。還有啊，你要打好腹稿，回頭我可以審你看日出的事兒，不要瞞我哦?！?br/>
    關雎爾“呵呵”一笑而過。另一屋里，樊勝美聽得清楚，但她什么都沒說，只心煩氣躁地點了根煙，到外面走廊吸去了。

    曲筱綃的電話幾乎是壓著邱瑩瑩的而來，“剛才跟謝哥哥打電話？都成熱線了，你們?？?，告訴我，樊大姐怎么樣？”

    “我才剛睡醒，沒見她回來啊?！?br/>
    “沒回？人沒在？靠！我難道賭輸了？”

    關雎爾裝傻，“你又怎么了？我問你件事，不，請教。忙嗎？占用三分鐘?！?br/>
    “忙，我跟客戶喝茶，借上廁所來打聽樊大姐的事，你說我容易嗎？兩分鐘，快說?！?br/>
    關雎爾飛快說了邱瑩瑩那邊剛發(fā)生的事。曲筱綃聽得連白眼都懶得翻，“那死妞，我們仁至義盡了。你別管閑事，趕緊算賬，回頭找時間把賬單給送去，其他我來對付。我們別的不管了，只管把安迪的錢要回來?！?br/>
    “為什么我有很不好的預感？”

    “你找我難道就打的好主意嗎？還不是你想使壞又不敢，你這偽君子。我沒時間了，再說?！?br/>
    關雎爾臉紅，她自己都沒好生掂量呢，就被曲筱綃一語戳穿了。她趕緊翻出賬單算賬。又心存僥幸地想到，曲筱綃這么忙，自然是沒時間找去謝濱的戶籍所在地。此人沾事必搗亂，還真不敢惹她。

    而曲筱綃則是一個電話打去邱瑩瑩的家里。她有從邱瑩瑩手機里偷出來的邱家電話，她已經不耐煩，她仁至義盡的最后一招是把邱家父母叫來，把邱瑩瑩移交給他們，從此他們22樓全體全都甩手不管了。她早就想這么做，都是其他人婆媽攬事。

    曲筱綃處理完22樓的私事，正拔腳往客戶那兒走，又一個22樓的電話進來，若不是安迪的，她都不愿接。“安迪，說好，邱瑩瑩的事別跟我說，我忙?！?br/>
    “小樊的事……”

    “啊……有消息了？怎么樣，買了沒有，王柏川寫她名字沒有？快說，快說?！鼻憬嬃ⅠR又靈活地縮回洗手間，八卦神馬的此事體大，必須優(yōu)先。

    “具體不知。她心情不佳，最近如果王柏川拜托你約她，請拒絕?！?br/>
    “我為什么要幫她？王柏川是我客戶，我毫不猶豫幫王柏川?！鼻憬嬕晦D溜眼睛，就開心地笑了，“我猜得一點兒沒錯，我賭贏1000，安迪，你準備好錢。一定是樊大姐想憑美貌在合同里加個名字，我們王柏川可不傻，人都沒結婚，怎么能讓你摻一腳，鈔票又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都是一分一厘辛苦賺出來的，白給？做夢！我才不幫樊大姐這種人。做撈女也得有點眼光，要傍就傍大點兒的款，像我像包總都行。像王柏川那種辛苦掙錢的，傍出一萬來，他就要你一生一世為他做牛做馬了，何況買房合同里寫名字。傻！咱不摻和，咱看戲。88，你別亂好心?！?br/>
    這回是曲筱綃掛了安迪的電話，她是真忙。安迪原本并不知道樊勝美與王柏川鬧的是哪一出，聽曲筱綃一講，覺得可能性挺大，她不禁做個鬼臉，克制了自己心中的各種八卦。她還是盡責地給邱瑩瑩打去通知電話，可那邊電話一直占線，她便罷休了。她看看坐陽臺上曬著太陽喝酒發(fā)呆的包奕凡，雖然包奕凡剛才賭氣地說讓他獨自想想，她已經給了十分鐘，不打算多給，便拿著酒瓶拉開陽臺門。

    包奕凡看看安迪，道：“我不想蒙你，不在你面前掩藏我的想法，最好你別因此以為我沖動。你知道他現(xiàn)在到海市，會去哪兒嗎？”

    “知道，幾樓幾室都知道，你媽帶我去過?！?br/>
    “所以你想想我的感受。”

    “這件事我還真很能理解你。你想想我媽是怎么瘋的，我從小經歷的無數(shù)不堪豈是你能比的。但你想過沒有，你爸爸出軌已經害得你媽媽性情大變，甚至失去性命。我只記得我當時漸漸有錢的時候，每天想的是怎么花錢買兇處置那些我生命中出現(xiàn)過的惡人，因天高路遠，只好發(fā)泄在工作上，老譚說我當時干活緊張時候兩只眼睛會殺人。我不敢回國，怕真的殺人。直到后來慢慢克制下去，這一路很難。我知道難，所以我很擔心你也受困于報復心理，你的報復很猛烈，殺傷力更強，更有快感，也更有魅力將人吞沒。然后，你打算變成你媽還是我媽？我只是非常不愿看到你為了一個差勁的人變成你我的媽。你必須克制，你不能為了別人毀了你自己?！?br/>
    “你早這么說就好了，我還以為你同情他?！卑确步K于放下酒杯，抓住安迪的手。

    “從給你媽做司機，看見你爸與其他女人在一起那一刻起，已經把他打入另冊。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人種。”

    “你沒跟我提起過?！?br/>
    “有你媽在，我不用多嘴挑撥關系了。總之，我只為你?！?br/>
    包奕凡看住安迪，終于起身，擠坐到安迪的椅子上，緊緊擁抱在一起。“我們快點結婚，省得每天提心吊膽你會離開我。我現(xiàn)在很脆弱好不好？結婚！不答應不放手，讓對面鄰居都看見?！?br/>
    “哎，我不舒服，有心理障礙?？旆砰_?！?br/>
    包奕凡伸手遮住安迪的臉，“丟臉的是我，行了吧？我答應聽你的，你也得聽我的。結婚！”

    安迪忽然靈光一閃，“你房子寫我的名，公司寫我的名，哈哈，做到就答應?！?br/>
    “行。房子最容易。公司的，等上班拿章程給你，你自己看著怎么改吧。”

    安迪不禁為樊勝美感喟，人跟人境遇是如此不同。“我不是……我真擔心肚子里的孩子，如果有……”

    后面的話被包奕凡止住了，“這是我們兩個人孩子，是好是壞都是我們共同承擔。你太理智，你知道嗎？你經常理智得讓我懷疑你不愛我，隨時會離開我，放棄我?！?br/>
    “沒有。我昨晚到現(xiàn)在雖然討厭你，可沒想過放棄你?！?br/>
    “有討厭就有放棄?！?br/>
    “沒有邏輯必然?！?br/>
    “有。要婚姻保障。”

    “放開，太光天化日了，周圍都是眼睛?！?br/>
    “答應了才放?！?br/>
    “答應。有條件?！?br/>
    “真不容易，色相都押上了。我還以為我的智慧已經掩蓋色相的出色，可最終還是得靠色相。什么條件？”

    “哈哈。包子，我最喜歡你的心態(tài)，狂，無所謂，大而化之。所以你想，我昨天多痛心。你還對我吼?！?br/>
    “女同志，注意不要動手動腳，這兒是光天化日之下，我們還沒扯證，你還沒提條件?！?br/>
    安迪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光天化日之下情不自禁伸手撫摸包奕凡敞開襯衫處的胸口。她不由得尖叫起來，可都不等包奕凡伸手捉住她的手放回原處，她自己又堅決將手放回，“哼！”才發(fā)現(xiàn)老包說得沒錯，必須結婚，才心底有名正而言順之浩然之氣升起?！鞍?，有個條件，無論我以后變得怎么樣，都別嫌棄我。即使離開我，也一定要先安置好我?！?br/>
    “別胡說?！?br/>
    “不是胡說，這是我唯一的擔憂。我曾寫委托書和遺書給老譚。我們在一起的前提是你必須先答應，我將委托書和遺書改為你是第一責任人，你得背起我這個大包袱。你有選擇，你選擇否決我也不會不快。”

    “我答應。但我答應是因為你的擔憂，我不相信這種情況有可能發(fā)生。”

    “這是科學?！?br/>
    “去他媽的，未得到循證，都不算。以你的邏輯，誰都要擔心，開車的有多少車禍率，他生癌我也有高幾率，我媽中風致死我也很可能一頭栽倒，還有無數(shù)可能。要不要我也先寫遺書給你？瞎操心?！?br/>
    “可是我怕，想到過去殘存的記憶，我經常被嚇醒，你也知道我晚上一定點燈才敢睡。我天天提心吊膽，不敢將息?！?br/>
    “別怕，即使有那么一天，也得把現(xiàn)在的每一天過得好好的，以你的能力過十倍于他人的充實日子。等真有那一天，我第一件事是在你床頭掛上條幅：我曾比你們任何人光棍。怕什么，沒什么大不了?！?br/>
    安迪一想，好像是這么回事，又好像不是這么回事，可有一件事是對的，過好現(xiàn)在每一天。再想想，似乎也不是那么恐懼了，雖然還沒找到終極解決之道。但，有人分擔，如此甚好?！昂冒?，真托付給你了?！?br/>
    “我很愿意?！卑确矅@息，他是真的放下心頭最大擔憂。她終于肯示弱，肯托付。不像以前，即使說起過去種種，依然高傲地抬著下巴，一種“我自會料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距離感逼人而來。軟弱，卻真實。

    安迪打不通邱瑩瑩電話的時候，邱瑩瑩正好接到來自應勤的電話。她等了好幾天的電話。

    “邱瑩瑩，你好嗎？還痛嗎？”

    “啊，你……怎么會?！鼻瘳摤撏耆氩坏诫娫捓飩鱽淼氖菓诘穆曇?，如此親切，聞之梗咽。

    “我媽去洗衣服，這回總算手機落下忘帶了。你好嗎？”

    “我好，好多了，聽見你的聲音更好了。你呢？你比我嚴重多了，多虧那天你保護我，你真是個男子漢?！?br/>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到那天才心里清楚明了一件事，我要保護你，以后都要保護你?！?br/>
    “真的？你怎么才想明白啊，也是我不好，也是。”邱瑩瑩哭了起來。她一哭，應勤就不知所措了，只會在電話那頭沉默。“所以你媽媽不喜歡我，這么久都不讓你給我電話。我一定爭取這幾天讓她改變對我的印象。”

    “我媽最先有成見，但既然我爸決定了，她也不會再反對。你們慢慢來吧，來日方長。我真相看看你。對了，我發(fā)照片給你，你收彩信。就是我現(xiàn)在的照片。你也拍一張給我看。”

    “我，你等等，我立刻過去看你。”

    “啊，你行嗎？”

    “我上回想救你，還一個人從這兒跑去前面那家醫(yī)院了呢。你等我，有點兒費勁。”

    “我想見你?！睉诩拥睾捌饋?。“我有很多話要跟你說。”

    此話，絕對可以媲美最佳止痛藥。邱瑩瑩猶如神助，比較順利地跳下病床，扶墻慢慢往應勤的病房走去。不料，走廊上便接到一個電話。她一看電話顯示，臉都嚇黃了，是爸爸來電。

    “瑩瑩，你受傷了？”

    邱瑩瑩毫不猶豫地道：“沒有啊?！彼龂樀梦孀⌒目?，爸爸怎么知道的？

    “沒住院？”

    “沒啊，好好的，誰咒我?！?br/>
    “這就是了。我剛接到一個電話，說是你鄰居，聲音妖怪一樣，說你住院開刀，要我去照顧你。我一想不對勁，立刻打你電話，你又占線。旁邊同事說準是騙子電話，等下再發(fā)個賬號來騙錢呢。行，你好就行。錢夠用嗎？”

    “夠用?！鼻瘳摤摼o張得心都快跳出來。

    “好。長途貴，不打了，好好照顧自己?！?br/>
    爸爸那邊依然是爽快地掛了電話。邱瑩瑩才一口長氣喘出來?？纱藭r緊張下去了，一股委屈襲上心頭，受傷后才第一次接到家里電話，卻不能告訴爸爸她有多痛，多想爸爸媽媽在身邊。她哭了，淚眼朦朧地走進應勤的病房，坐到應勤床前，即使看見應勤已不再萎靡，她依然剎不住委屈的眼淚。

    應勤急了，抓住邱瑩瑩的手。“以前真的是我不對，爸爸也罵教條主義，說你是個做事有紋路的人，我一直想著向你道歉。噯，你別哭，給你面紙。真的，我比爸爸罵我時還醒悟得早，那天看到他們沖進飯店，我就知道我要站在你一邊。我……我才知道……知道……我喜歡的是你。我跟爸媽也說了，他們答應了。你是不是很痛？我叫媽媽送你回去，我雖然很想見你，可你痛，不能?！?br/>
    邱瑩瑩很想說她想家想爸媽，可是一想到應爸爸夸她的是做事有紋路，那么她決不能露出孩子氣的一面來。死也不能承認?？伤种共蛔∥共蛔⊙蹨I，只好一直哭，好不容易才斷斷續(xù)續(xù)憋出一句來，“我也很想你，擔心你?！?br/>
    應勤聽了忍不住也掉下眼淚。

    應母進來，看見這兩個人執(zhí)手對泣，沒說什么。她將衣服晾好，問邱瑩瑩：“你行嗎，這么坐著拉沒拉到傷口？”

    “這兒有點痛?！?br/>
    “我送你回去躺著。”

    “我……多坐會兒行嗎？”

    應勤也道：“媽，我們多說會兒話?！?br/>
    應母嘆一聲，快手快腳拉出活動床打開，扶邱瑩瑩半躺下，“你們說。我去小邱床上睡會兒，你們說完了喊我?！?br/>
    兩人欣喜地看著應母，手拉得更緊。等應母出去，應勤道：“你看！我媽同意了?！?br/>
    邱瑩瑩此時什么委屈都沒了，看著應勤大笑。兩人輕輕說起受傷之后的經歷。應勤還不能動，只能邱瑩瑩俯就。雖然又累又疼，可邱瑩瑩甘之若飴。

    關雎爾正埋頭做賬。2202靜得仿佛只有她一個人，只有她的呼吸聲和她擊打鍵盤的聲音。手機唱起來的時候，關雎爾都驚得一跳。她以為是謝濱的來電，拿起來一看，卻是邱瑩瑩。她皺皺眉頭，想好說辭，才接通電話。邱瑩瑩卻直截了當?shù)貑枺骸靶￡P，你是不是給我爸打電話了？”

    “你爸？你爸電話我又不知道?！钡P雎爾立刻想到曲筱綃了，曲筱綃知道電話。心說曲筱綃這一招真恨。但她絕不會把曲筱綃供出來。

    “啊，不知道誰給我爸打電話了，說我受傷住院，要他趕緊來。幸好我爸來問了我一下，我連忙說不是，肯定是騙子電話。幸好現(xiàn)在騙子電話五花八門，我爸立刻信了。還好，還好。你想會是誰給我爸打了電話呢？”

    “可能真是騙子電話吧。我們都不知道你家的電話呢。我不知道，樊姐應該也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會打。安迪和小曲更不知道了。你公司會不會？”

    “公司應該也不會。難道真是騙子電話？真巧，嚇我一跳呢。關，我現(xiàn)在跟應勤在一起，他媽媽也同意我們在一起了，她還讓出去，放我們兩個自己說話。真的。應勤瘦了許多，可總算熬過去了，他都是為我才挨的打，看他復原我才高興呢?！?br/>
    “你啊，好好享受兩人世界，不容易呢，別給我打電話占用時間了。我在給你做賬單，盡快拿給你?！?br/>
    關雎爾不由分說結束了通話，心中郁得想撞墻。卻聽隔壁傳來樊勝美的聲音，“小關，你給小邱家打電話了？”

    “不是我，可能是小曲?？墒切∏耱_她爸以為是騙子電話，她爸上當了?！?br/>
    “小曲是真果斷。其實想想，我們幾個怎么擔得起照料受傷小邱的責任，萬一有個差池呢。早應該交給她爸媽?！?br/>
    “樊姐，你還好嗎？”

    “不好。你再問小曲拿小邱爸電話，我來打?！?br/>
    關雎爾才拿起手機，她的手機又唱起來，她又嚇了一跳。這一回卻是王柏川?！巴蹩?？找樊姐？還是沒回來啊?！?br/>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怎么了？”

    說話間，樊勝美披頭散發(fā)地出現(xiàn)在門口，持一張紙條給關雎爾看。關雎爾看著勉為其難的道：“王總，樊姐讓我告訴你，你們的關系結束了?！?br/>
    “你讓她聽我解釋，拜托，拜托?！?br/>
    關雎爾看著樊勝美又寫一行字，但不等她讀出來，樊勝美又收回去，揉成一團，只是擺手。關雎爾小心地對著電話解讀：“樊姐說，無可奉告?！狈畡倜傈c頭表示認同。

    “小關，等下我去你們那兒，你幫我開個門，行嗎？”

    “不行。樊姐不認可的話，我不認識你。對不起。我有事，掛了。”她不管王柏川在那邊大叫別掛，斷然掛了電話。

    樊勝美與關雎爾都松了一口氣。但關雎爾比樊勝美心里更尷尬，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道：“樊姐請坐，我給你倒杯水。喝咖啡還是茶？”

    “不用了?！狈畡倜绹@了聲氣，無力地倚在門框上，“你打小曲電話吧。這件事早點辦完，了卻一樁心事?！?br/>
    “她在出差，很忙，我發(fā)短信給她?！标P雎爾站著發(fā)短信。

    “小曲，我現(xiàn)在承認，她很難耐?！?br/>
    關雎爾“唔”一聲，她秉持背后不說閑言碎語，不多嘴。她利索地將短信發(fā)出去。

    想不到曲筱綃很快回電，“什么？還有這種事？我再打！人傻傻一窩，沒辦法?！?br/>
    “樊姐說她來打。”

    “省省吧，讓她管好自己的，別到處充大姐了?！?br/>
    關雎爾只得干咳一聲止住曲筱綃?！澳蔷屠^續(xù)拜托你，你說得清楚明白些?！?br/>
    關雎爾自然不會將曲筱綃的話轉達給樊勝美，樊勝美見曲筱綃繼續(xù)攬了此事，便道：“她去說也一樣?！闭f著便回去自己房間。

    關雎爾忍不住道：“樊姐，如果可以，給王總機會，他那么焦急?！?br/>
    “你還年輕，你不會懂。我剛才想，為什么上趕著要結婚，要戀愛。再想想，其實一個人過得更輕松，想吃吃，想穿穿，有的是時間跟朋友一起玩，下班也不要趕著跑掉去約會，留下多拍拍領導馬屁，還有升遷回報。圖啥呢？”

    “愛?！?br/>
    “愛！愛在現(xiàn)實面前不堪一擊。成年人嘴里的愛是幌子，是遮羞布，全都是輕飄飄的。成年人最悲慘的一件事是，相信自己有愛，被愛。其實呢，是騙自己騙別人。我已經出夠了丑。小關，愛有條件的，物質條件。別以為庸俗，這是過來人的心得體會。你有，你才有資格談愛?！?br/>
    關雎爾無言以對，“可是，王總在努力找你?！?br/>
    “我還沒想好我為什么不想見他。我只知道更恨自己。等我想清楚了再說。謝謝你。”

    關雎爾看著樊勝美又回小黑屋躺下。她想了想，趕過去給沖了一杯速溶咖啡，放到床頭。樊勝美伸手抓住關雎爾的，想說，又心酸地開不了口，放手讓關雎爾離開。

    咖啡很香，溫暖的香。

    雎爾以極高的專業(yè)素質來處理簡單的醫(yī)療費單據(jù)，一張報表做得清清楚楚，即使單據(jù)黏貼也平整美觀?？伤鹊碾娫掃€沒來，她又不好意思主動打去，只得干等。她只好保存數(shù)據(jù)，打開另一頁面，寫她的人生經歷。

    過往的事情若不去想它倒也罷了，一想，便忍不住想問個當初是怎么想的。這一問，便一環(huán)扣著一環(huán)，越想越多，心里各種情緒也是咕嚕咕嚕冒起泡來，無法抑制。關雎爾有些坐立不安，想來想去，決定去騷擾一下正鬧心的樊勝美。她輕手輕腳走到樊勝美屋門口，小心地道：“樊姐，你起先問我為什么要談戀愛，我說時間到了?，F(xiàn)在想想，我在大二第一學期忽然蠢蠢欲動了，正好同寢室也有一位室友正好跟我一樣想法。就是時間一到，忽然開竅了。”關雎爾聽聽里面沒動靜，忙止住話頭，抱歉地道：“我打攪了，真不好意思?！?br/>
    “噯，不是，我正想呢，我怎么沒明顯開竅時間啊，我小學就開始熟練應對字條什么的東西了?！?br/>
    “天哪，人跟人待遇太不一樣了。我別說沒收到過紙條，直到高考后大家都放松了，他們說起來我才知道我們班原來早就有好幾對了。好吧，我找到答案了?！?br/>
    即使樊勝美郁結得飯都吃不下，也忍不住笑了，確實，這是美女的特權?！罢业绞裁创鸢噶?？”她坐起來，靠床頭。

    “我跟室友兩個當時想盡一切辦法去男生多的地方扎堆?？缮鐖F有門檻，一時未必如愿。我們就想到體育場一角的咖啡館，那邊據(jù)說男生扎堆，傳說女生進去便被男生如眾星拱月。我們那天周五晚上特意花了妝，咳咳，我們那時很少化妝，我大一才有口紅。穿上自認為漂亮的裙子，還……在小賣部買了一包煙，那晚是我第一次吸煙，也是最后一次。我們自以為煙視媚行，門戶洞開，非常有魅力，可一晚上下來，沒一個男生跟我們搭訕。直到前不久我跟室友在QQ中還在想不通，為什么沒人理我們。剛剛想到，我們倆生瓜蛋子裝老成，別人一目了然，誰都不愿理倆傻妞?！?br/>
    樊勝美聽著聽著，回想起自己的美好年代，“這事不怪你們，也與生瓜蛋子無關。像你們倆一看就是好女孩的，男生也怕胡亂湊上來被拒絕沒面子啊，最好辦法是跟熟悉場子的男生一起去，大家互相介紹吆喝，很自然地認識起來?！?br/>
    “啊，這樣，可如果是美女，還是有人奮不顧身湊上來吧。像樊姐，還有安迪?！?br/>
    “那是可能性大點兒。后來還有沒有嘗試呢？”

    “一次失敗夠打擊了，以后再也不敢嘗試，還是老老實實讀書。可我還是想有個人，他是純粹的愛我，而不是跟我同事后，跟別人打聽后，經人介紹后，了解我的工作收入家庭背景，認可我是適婚對象，才來追求我。我想戀愛?！?br/>
    樊勝美脫口而出，“我想結婚?！?br/>
    兩人對視，都是表情復雜，也都清楚對方說的是真心話，這世道難得的真心話。但樊勝美回過神來，忙道：“我不是有意跟你唱對臺戲。年紀大了，想穩(wěn)定，找個合適的對象結婚就擺在第一位了。”

    關雎爾笑道：“我才不會亂猜疑呢。不過，有陣子我還真挺心煩的，經常受打擊，都已經快懷疑自己了。現(xiàn)在不怕說出來了，有次小曲想制造偶遇，給我介紹她一個朋友，結果那朋友一上來就對安迪放電，完全沒有看見我。我是后來才知道的，你想，安迪那檔次和年齡，只要理智一點兒想想就不是小曲打算推出的女鄰居，可當時我完全隱身，那時非常絕望。”

    “沒想到，都沒聽你提起過，也沒看你表現(xiàn)出來?！?br/>
    “那時誰好意思提，自卑都來不及。還好，過來了，還是有人看得見我。”

    樊勝美心里驚訝，看著關雎爾，道：“看來小謝是位好同志?！?br/>
    “可能是吧。”關雎爾輕快地回答，說完就笑出聲來?！八晕蚁耄娴?，樊姐你在說氣話呢。想象不出不找個愛的人怎么結婚……呃，我多嘴了?！标P雎爾看到樊勝美睜圓了的眼睛，忽然意識到自己開心得失態(tài)，忙一腳剎車打住。

    “沒，看你這么開心，我真替你高興，你很難得這樣子的?！?br/>
    “是啊。”關雎爾臉紅了，低下頭去，“原本都打算單身一輩子了……”

    “別胡說?！?br/>
    “真的。我收入過得去，自己的能力也夠解決自己的問題，何必找個不愛的人湊一起過日子呢。除了父母親戚那兒難交待，說服自己還是很容易的，一個宗旨，開心最要緊。但如果有相愛的人，又不一樣了?！?br/>
    樊勝美心中忽然觸動，但答非所問地道：“小邱可能是目前我們22樓最感到幸福的人?！?br/>
    “嘻嘻?！标P雎爾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小曲預言過，小邱以后可能會經常向我們布道幸福生活理念一二三?！彼纯词直?，“我還是趕緊出門，找個地方把賬單復印了，給小邱送去?！?br/>
    “再說一句恭喜，替你開心。”

    “其實我也孟浪了，還不知道以后怎么樣呢。”

    “高興著再說?！?br/>
    “是，哈哈。說出來更舒心了?！?br/>
    關雎爾打扮得美美地出去了。樊勝美在屋里斜躺著看門關上，陷入沉思。她的收入比關雎爾更過得去，她的能力更夠解決自己的問題……細細一想，她才想起，她所謂的收入過得去是從前不久剛剛開始，從她對家里絕望，爸爸又倒下后開始，她手頭終于有了余錢，她才想起！她連忙翻出工資卡，上網查這幾個月的收入。查詢余額一看，不禁苦笑了，她自工作以來，第一次手頭竟然有了余錢，而且有兩萬多。枉她這幾個月還克勤克儉、精打細算地過著。

    樊勝美手指拖著鼠標，下意識地上上下下拖動屏幕，可眼珠子一直追著那數(shù)字跳躍。也不知是視神經累了還是怎么的，她的眼眶濕潤了。

    關雎爾才剛出小區(qū)買好一袋水果，總算等來了謝濱的電話。聽聲音，關雎爾想象得出那一頭睡眼惺忪的樣子，可見是才睡醒就給她來電了。關雎爾未等說話便眉開眼笑了。她一路笑著聽著電話，直到來到邱瑩瑩的病房。卻發(fā)現(xiàn)病床上睡得呼呼響的并不是邱瑩瑩，而是應母。她一愣，也不知應勤在那個病房，只得一間間地找過去。倒是很快就看到邱瑩瑩皺著眉頭與應勤在說話。

    邱瑩瑩看見關雎爾，眉毛就耷拉下來了，“完了，關，真是你給我爸打的電話嗎？我爸又來電話，說你又給他電話了。其實你打了也沒關系，只要跟我說一聲，我可以應對，現(xiàn)在措手不及，我爸已經去火車站了。糟了?！?br/>
    關雎爾來的路上就想過無數(shù)回答，可眼前的邱瑩瑩還是讓她也措手不及，她愣了一下便冷靜地道：“先是小曲打的電話，不過后來我也知情，算是知情不報。”

    “哎，關，你別生氣，我可不是責怪你哦。其實我也很想爸媽的，一受傷更軟弱……”

    “我沒生氣，我只是一想到對賬，立刻職業(yè)病了。你看，我把你這幾天的醫(yī)藥費單據(jù)統(tǒng)計出來了，除了陪護是白條，其余都是發(fā)票。你看對不對，對就在每張單據(jù)后面簽個字?！?br/>
    “啊，原來你上班是這個樣子，好威風。好吧，我看看。”

    關雎爾拎著水果站一邊，與應勤微笑一下算是招呼，沒說什么。大家都沒覺得奇怪，因關雎爾一向多微笑，少說話。

    邱瑩瑩一邊看一邊在每張單據(jù)背后簽字確認。關雎爾看她翻到最后一頁，便將手機設到計算器狀態(tài)，讓邱瑩瑩核算總值。邱瑩瑩笑道：“你真有職業(yè)風范哦。以前一直想你怎么做事的，難道跟在寢室里一樣嗎？原來不是?！?br/>
    邱瑩瑩算下來，與關雎爾計算出來的結果一樣，便又在打印出來的對賬單上簽下名字。關雎爾便收起原件，將一份復印件交給邱瑩瑩，“你保存復印件。原件我得交給應伯母核收。這兒還有一份復印件是給安迪的。我懷疑她自己都不記得借出多少錢。OK，你們慢慢聊，我到隔壁找應伯母?！?br/>
    邱瑩瑩道：“你交給我吧，應媽媽正休息呢，回頭她醒來我交給她?！?br/>
    “概念必須澄清：不是交給她，而是要跟她一手交錢，一手交單據(jù)。安迪去包總那兒了，她把這些賬目委托給我，我得替她負責，把她的錢用好保管好。我去隔壁。”

    “關，你好嚴肅哦?！?br/>
    關雎爾回眸一笑，走出門去。邱瑩瑩在背后又笑著喊：“水果留下?！?br/>
    “這是小謝托我買的，他等下就到?！标P雎爾在門口站一下，說完才走。走到走廊，翻個白眼，回想一下，又翻一個白眼，才去找應母。

    應母倒是爽快，算清之后，都不問一下邱瑩瑩，直接下樓找ATM取錢當面交給關雎爾。此時，謝濱也到了。

    謝濱等應母進了電梯，才道：“還蠻爽快的?！?br/>
    “當然爽快。本來小邱還能讓人賠償誤工費和其他賠償費，起碼能買點補品保養(yǎng)，買件衣服替換下撕裂的，這下全沒了。應家不趕緊了結，萬一小邱醒過神來，反悔了呢。再說，小邱爸爸明早到了。不知他會怎么看待?！?br/>
    “這種事，自己不爭取，外人還真難替她用勁。走吧，找個地方吃飯去，我餓得眼冒金星了?！?br/>
    “嘻嘻，我也是餓醒的，你還比我睡久了呢。我有次跟同事吃過一款海鮮面，味道很好，我?guī)闳?。一直想再去呢，可一直找不到搭檔?！?br/>
    “你還拎著水果？忘了交給小邱？”

    “忽然覺得沒意思，連一袋水果都不愿送了。我是不是很各色？”

    “還要怎么好？對室友做成這樣，已經夠仁至義盡了?！?br/>
    “可能今天睡眠少，脾氣有點差?！?br/>
    “不不不，你睡夠了，不妨礙我們晚飯后到處溜達溜達?！?br/>
    關雎爾一聽就開心地笑了，“驕橫”地道：“不行，我穿著高跟鞋呢，拒絕溜達。”

    “那……先吃飯，慢慢考慮，我餓得沒想法啊。我別的都行，就是不能餓，一餓就空白。”

    “以后你押解犯人的時候，我跟犯人通風報信，嘻嘻。別走這么快嚒，我穿著高跟鞋?！?br/>
    “噯，是?？赡悴恢来猴L得意馬蹄疾?！?br/>
    “啊，這兒是馬蹄，哪兒拍馬屁呢？我要上進，我要拍馬屁?！?br/>
    兩人打打鬧鬧地出門了。關雎爾偶爾覺得“欺負”得狠了，才收斂一下，做個鬼臉。她真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