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縹緲孤鴻影

    第一章單衫短帽垂楊里其七洞中

    云闕摸到白武男身邊，只見白武男身上到處都是或大或小的傷口，衣服也破破爛爛的，顯然是一路從崖上滾落下來時刮擦出的傷痕。好在他被這塊巨石擋住，這才停了下來的。

    “白武男？白武男？你醒醒啊?！痹脐I湊到白武男耳邊叫喚了兩聲，卻不見有絲毫反應，不免驚怕起來——難道、難道白武男已經(jīng)……云闕不敢想下去了，又小心翼翼地去探了探白武男的身體，細看半餉，終于見到白武男胸膛微弱無比的起伏，這才長舒了一口氣，一屁股也坐實在了巨石上。

    接下來怎么辦呢？云闕想著，抬頭向上望去——繩子還在上面半丈遠的地方輕輕晃悠著——云闕撓撓頭，咬咬牙，伸手抓住白武男的衣領，試著往斜坡上拖行。

    沒想到，白武男的身子好沉，在云闕的感覺中，可比平時阿爹讓他練力氣用的大青石沉多了——費了老大的力氣，才堪堪拖動絲毫。

    然而，不知是不是在滾下山崖的時候碰傷了骨頭，隨著云闕的拖動，原本默不作聲昏迷過去的白武男突然皺起了眉毛，喉嚨里冒出了輕微虛弱的哼哼聲，似乎在忍受莫大的苦楚。

    云闕一驚，慌忙松開手，不敢再搬動白武男了，然后便愁了起來——這可怎么辦好呢？云闕心想：剛才心思太急，直接就滑了下來，這下他身子又重，還碰不得，這么斜的山坡可怎么帶他爬上去呢？剛才只想著下來，實在是應該先回村子找太叔他們啊。還有阿爹他們，不知道回村了沒——不對不對，打獵沒個一天工夫可收不了，唉，等阿爹回來一定要挨罵了啊……齊家阿大他們不知道回村子了沒？還有秀秀呢？會有人去找太叔嗎？

    正胡思亂想犯著愁，忽然一股邪氣的冷風拂過云闕臉頰，激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云闕一驚，這才想起身后還有一座山洞，可別在洞中潛伏了什么毒蟲猛獸，那可就糟糕~糟糕了。他急急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從旁邊斜坡上撿了塊半個拳頭大小的碎石，也不管有沒有作用，心底稍許是安穩(wěn)了些。然后云闕慢慢起身向洞口挪去，同時兩眼眨也不眨地緊盯著洞里，只等一有什么動靜，手里的石頭便要立刻丟出去。

    就這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步一停的，云闕終于挪進了山洞里。借著洞外的光線，他一邊仔細看著山洞里的環(huán)境，一邊回想著阿爹教過的探查獵術，對照著所見來判斷洞里是否有猛獸棲息。還好——洞里干干凈凈的，直直向山體內(nèi)延伸進去好幾丈的樣子；巖壁、苔蘚都沒有一片；地上除了云闕拖出來的兩行腳印，也沒有獸類或者長蟲經(jīng)過的痕跡，想來應該是安全的吧。

    云闕又往里走了幾步，這時候離洞口有了些距離，光線明顯的黯淡了下來，但是隱約能看到前面的洞壁突然收縮，只留下了一個堪堪能讓云闕這樣的少年郎擠過的口子——甚至要是換成白武男、齊家阿大或者是阿胖這樣稍許高些胖些的，十有**要在這口子里卡住的樣子——他正打量著，忽然又是一股冷風從里面輕輕涌了出來。

    云闕回頭看看躺在洞口外面的白武男，又想了想，終于還是忍不住向口子里鉆去。就看一眼吧，他心想：就看一眼，然后我就先爬回去崖上，回村子找太叔——而且，說不定這里面有其他通道，也可以回到崖上或者走到山下？

    云闕鉆進口子里，沿著一道狹窄的之字形洞穴又走了一段，便看見前方傳來了明亮的天光。他趕緊小跑了兩步，一下子來到了一處巨大的空洞石室里，緊接著就被眼前所見的景象驚呆了——

    這處空洞石室非常廣大，好似把小山內(nèi)部掏空了一半。從石室里四面望去，大半面的山體洞壁竟然是透明的！可以通過洞壁看到附著在山上的草木植被和藏身其中各種蟲鳥小獸——明亮的光線也直接透過洞壁從植被間的隙縫灑下，籍著空氣里的浮塵，形成了無數(shù)條光束如銀鏈般垂落，在地上投下數(shù)不盡的光斑。

    最叫云闕吃驚的還不是這些，而是這空洞并非是“空”的！只見石室中央盤坐著一尊巨大的人像！

    說是人像，卻也不盡然——這巨像大體看起來是人形的，卻有一副狼首；說是狼首卻又在頭頂上生滿了大大小小的尖角；狼首上該是眼眶的地方長著兩根額外長的犄角，只是一根已經(jīng)折斷了；巨像狼口大大地張開著，口中倒生著半張人面、一對眼睛。

    巨像的身體也破敗不堪，半截軀干甚至露出了骨骼架子，一只胳臂也齊肩斷去，胸口更是有一道長長的裂痕，將它的胸腔肚皮剖開大半，淌出一地的內(nèi)腑腸臟。

    最神奇的是，云闕定神看去，這巨像原來并不是活物，卻是一尊真正的、栩栩如生的石像。云闕還大著膽子扔出了手中的石塊，砸在巨像身上發(fā)出砰的一聲，證明巨像的確是死物巨石無疑。

    云闕的心撲騰撲騰的狂跳著，驚訝害怕之余，也有一股止不住的興奮從心底冒出來。他繞著巨像前前后后地轉(zhuǎn)了好幾圈，不住地摸來摸去，一邊轉(zhuǎn)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這是什么？這是什么呀？太厲害了！這是什么？”

    再看那巨像殘破的身軀，腦海中忽然一個奇異的念頭飄過，讓云闕禁不住大喊起來：“難道……難道這就是太叔說過的神仙？穆王故事里的神仙？！”

    話音剛落，猛地石室里一陣巨震，地動山搖間好似整個洞穴、整個小山都要垮塌了一般。然后突然一道強光晃過云闕眼前，他兩眼一花，便失去了知覺。

    “??！”云闕大叫一聲，手舞足蹈地正要撲騰起來，突然感覺環(huán)境不對，急忙睜開眼坐起身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回到了小山崖上，再一看——連白武男也好好地躺在自己身邊，云闕不由得愣住了——這是怎么回事？我們是怎么上來的？剛才不是地龍翻身了嗎？我不是在那洞子里嗎？洞！？——

    云闕猛地一驚：那個山洞！一下子跳了起來，跑到崖邊看去——剛才云闕系在崖邊的繩子仍然好好地系著，崖下那片灰影也還在原來的位置，只不過從上面看下去，云闕完全看不見洞穴了。

    這時候另一邊的山坡下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云闕回頭看去，原來是太叔和村里的長輩們終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