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林振英沒有騙我，原來小鬼真的很懼怕我，原來除了菁菁以外還有和它一樣的膽小鬼。經(jīng)過了慘無人道的特殊訓練，還遇到一只極其可愛的小鬼，我內心的恐懼蕩然無存。因為此刻我對鬼又多了一份新奇的感覺，很想了解它們，很想知道為什么人類會談鬼色變？為什么總是把它們與死亡和恐怖結合？那些善良真實的它們又是什么樣的呢？
“你剛才為什么抓我的腳？我害怕所以才會叫的?！蔽逸p聲問它，怕再次驚嚇了它。這么膽小的小鬼，又為什么要做這種惡作??？
“因為我想替它們向你道歉??！”小鬼天真爛漫的回答，說完后還沖我笑了笑，顯得很有禮貌，大概是生前受過良好的教育吧？
“道歉？”我像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驚訝的問道。鬼居然會向人道歉？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是啊，道歉。它們剛才那樣不是想傷害你，而是為了你手上的香。”小鬼指了指我丟在地上的香回答。
我也順著它手指的方向望去，那些剛才壓在我身上的群鬼們，全部蹲在一旁，渴望的看著那捆就要燃盡的香，又因為懼怕林振英的八卦鏡而不敢動彈，急的它們百爪撓心、六神無主。見我不解的表情，小鬼繼續(xù)解釋。
“請你不要責怪它們，我們只是很久都沒有受到過香燭的祭拜了，已經(jīng)在這里餓了幾十年。所以你剛才拿著香出現(xiàn)時，它們才會忍不住去搶。這些只是因為它們太餓了，不是故意嚇唬你的?！闭f著，小鬼看了看自己餓癟的肚子，委屈的向我講述了原因。
“原來是這樣。是我不了解情況，錯怪你們了，還以為你們會——”我尷尬的翹了翹嘴角，一直以為鬼襲擊人類不是為了殺人積累怨氣，就是為了找替身投胎，話沒說完便停下了，因為我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有些歉疚的看著面前的小鬼，發(fā)覺總是叫它小鬼感覺怪怪的，于繼續(xù)問它。“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波，這里所有的鬼都認識我?！毙〔ㄌ煺娴幕卮鹞遥孟褚呀?jīng)把我當作了朋友，開誠布公，坦誠直言。
“呵呵，小波你好，叫我阿貓吧?！蔽液吞@的笑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這是第一次與鬼魂的親密接觸，去除了以往的惡鬼形象，原來它們并不讓我厭惡，倒更覺得可愛。再看看其它餓鬼，我站起身，把香撿起來，然后分插在它們面前說道。“請用吧！每只鬼都有份，所以以后不要再搶了，知道嗎？”
見我的此舉，群鬼們面露出驚訝的表情。抵不住香煙的味道，它們統(tǒng)統(tǒng)望向林振英，好像在等待他發(fā)話。當林振英默許的點了點頭時，群鬼們終于又露出了貪婪饑餓的樣子，撲向自己面前的三支香，美美的飽餐一頓。
拿著剩下的三支香，我回到小波面前，塞進了它的手里。它感激的看著我，眼睛忽閃忽閃的眨動，像是在謝我，謝我的寬容和大度。不僅沒有生氣，還請它們享用香燭和冥紙。
“你剛才講了那么多種鬼，為什么沒有它們？它們是什么鬼？”看著群鬼們邊擦著嘴角，邊揉著吃飽的肚子，我的恐懼感也完全消失了。忽然發(fā)現(xiàn)剛才那樣對林振英似乎有些過分。不好意思的走到他身邊，假裝虛心的問道，想借此來試探他有沒有生氣。
“它們都是無頭無主的孤魂，沒有人供奉，也受不到香火的祭拜，所以才是這個顏色。其實它們都很善良，只是因為不能投胎，不得已才留在了陽間?！绷终裼⒌幕卮?，雖然知道我的用意，卻還是仔細的解釋給我聽。也想以此來告訴我，他根本就沒有氣可生。
“不能投胎？這么可憐。”我掃視了一圈群鬼，它們也聽到了林振英的話，失落的垂下了頭。同情心使然，這些善良的野鬼應該有好的去處?！澳隳敲创蟊臼?，不能送它們去投胎嗎？或者超度什么的？”
“不行，它們必須要受盡萬人煙火，才能進入輪回。況且又不能遠離自己的墳地，所以我也是有心無力。”林振英搖了搖頭，一口否定了我的提議，無能為力四個字已經(jīng)刻在了臉上。
既然林振英都說沒辦法，那就真的是沒辦法了，否則他不會忍心看著這些可憐的野鬼在陽間飄蕩，食不果腹。圍著它們轉了一圈，各個都露出了吃飽后滿足享受的鬼樣，一把香就可以讓它們開心，我又何須吝嗇呢？
“小波，我走了。下次我會帶很多的香來給你們，要乖乖聽話不要到處亂跑哦，會嚇壞人的。知道嗎？”走回到小波身邊，我叮囑道。擔心它們會因為饑餓而擾亂陽間的秩序，徒添麻煩。又許諾了我還會再來，要它們耐心等待。
“嗯，我知道。阿貓再見！記得早點來喲?！毙〔ǘY貌的對我揮了揮手，有些不舍。雖然知道自己只是只鬼，但仍然奢望我這個人類朋友再次的到來。
車子離開了山路，返回到平坦的大道上。我若有所思的望著窗外，光明和黑暗真是兩個世界，可兩個世界卻都有著各自的無奈。有些人會因為感情的不順、金錢的左右和權利的擺弄而放棄生命，而那些鬼卻是如此渴望得到重生的機會。原來鬼并不可怕，殺人作孽的惡鬼只是做人時沒有擺正心態(tài)，死后才凝聚了怨氣、戾氣，為禍陽間。相比之下人心才是最可怕，活著的時候已經(jīng)利欲熏心，為了實現(xiàn)自己的奢求而絞盡腦汁，到了死后也不得安息，還要繼續(xù)生前的遺愿。這樣看來，鬼確實可愛多了，而且比人類更加單純。
這次的特別訓練真的很特別，讓我看透了鬼影，不再懼怕。也讓我看透了人心，還有世態(tài)炎涼。但是主宰這個世界的畢竟是人類，人類有著聰明發(fā)達的大腦，可以創(chuàng)造更多的奇跡。況且惡人畢竟是少數(shù)，惡鬼當然也就少之又少。
“你剛才——是怎么把紙點燃的？”聽著我奇奇怪怪的心聲，林振英打斷了我。明明自己忘記了給我打火機，可去到墳地時，卻看到冥紙和香都在燃燒，不禁納悶的問我。
“你還好意思問？不提這個我倒忘了，說起來就一肚子氣。要不是我天資聰慧，看來真要效仿古人鉆木取火了。哼——”之前因為受驚過度，我已經(jīng)忘記了這件事。現(xiàn)在重新提起，滿肚子都是氣。
“是因為我用不上，所以也忘記給你了?？墒悄氵€沒回答我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林振英誠實的說道，卻氣的我差點背過氣去。窮追不舍的問我如何點燃了香紙，忍不住給了他兩顆衛(wèi)生球般的白眼。
“托你的福，我也跟你一樣，用不上那玩意。原來一指馭火術這么簡單?。磕承┤诉€故弄玄虛的說得有多難似的?！蔽疑斐鰞芍皇种?，得意的炫耀起來，儼然忘記了之前的兩次失敗，可我畢竟成功做到了。
“一指馭火術？你學會了？”林振英驚奇道，又有些不敢相信。僅僅在她面前做過一次，怎么就學會了呢？難道是阿貓身上的能力嗎？
“你有教過我嗎？我只是看過一次而已，所以跟你沒有關系，我這是自學成才。”我不遺余力的挖苦他，盡顯了我的伶牙俐齒。
“好吧。既然你資質這么高，那么從明天開始訓練恢復。早上五點我在門口等你，晚上繼續(xù)學習畫符，還有背經(jīng)書?！绷终裼⒌ǖ恼f道，已經(jīng)安排好了我工作之余的生活。不知道黑暗天使什么時候會出現(xiàn)，怕自己時日無多，要盡快完成判官下達的第二個懲罰。
“啊——”我抓起他握著方向盤的胳膊看了看手表，已經(jīng)是凌晨了，也就是說睡不了幾個小時就要起床繼續(xù)訓練。驚詫的同時又在心里大罵他是變態(tài)，根本把我當成了非人類，沒有半點憐惜。
清晨，油麻地警署里警員進進出出，忙碌非常。重案組A組組員剛剛從政法部取回了尸檢報告，急匆匆的奔向辦公室，準備拿給胡卞過目。為了調查梁麗娟謎一樣的身份和背景，組員們一夜未眠。除了要遞交尸檢報告以外，還要對死者的住所進行搜查?？墒沁@樣的持久戰(zhàn)并沒有讓他們感到疲倦，相反，忙碌讓他們更加興奮，放佛回到了有榮兆佳在的日子。
“MorningSir，尸檢報告出來了，你看一下吧?！盇組組員氣勢磅礴的推開了辦公室的大門，但見胡卞呵欠連天，萎靡不振的樣子，立刻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疲軟了下來。
“看什么報告?。磕銇砟钜幌戮托辛?。什么事都要Sir親自來做，那你們做什么？”胡卞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好像也是一夜未睡的樣子，對組員教訓道。
“YesSir?！盇組組員不滿的白了胡卞一眼，打開了報告?！八勒吡蝴惥?，頸部有被手指掐傷的痕跡，但并非致命傷，而且是在死前二到三天留下的。還有就是被繩子勒過的痕跡，除此以外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或者與人打斗過的痕跡，相信應該是吊死的?！?br/>
“那有沒有說是自殺還是他殺呀？”胡卞用小手指挖了挖耳洞，好像這樣的小動作特別多，讓別人看在眼里，難受在胃里，慢條斯理的問道。
“報告中沒有寫明，但是根據(jù)傷痕來看，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自殺。不過——”A組組員猶豫起來，不解的看著報告。
“不過什么？快點說，別慢吞吞的，有這個時間我又能自摸兩把了?！焙宀荒蜔┑膶λf，自暴了一夜未睡不是為了案子，而是與狐朋狗友打了整宿的麻將。
“不過報告說死者已經(jīng)懷有身孕十七周左右的樣子，也就是四個多月，解剖后發(fā)現(xiàn)胎兒是個女孩。”看到自己的上司吊兒郎當?shù)哪?，A組組員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推理的性質，按著報告原文念了出來。
“那也有可能是情殺咯？經(jīng)手人是誰？”胡卞繼續(xù)追問，雖然樣子顯得心不在焉，可是卻在認真的聽著每一字、每一句。
“SorrySir，暫時不知。法證部正在為胎兒提取DA，相信報告晚點會出來。”組員放下報告，筆直的立正站好，回答道。
“怎么法證部的效率永遠這么低呢？總是稍后、晚些時候，嘁——你們今天有什么安排？那個梁什么什么的住址，找到了嗎？”胡卞一臉的不滿，繼而詢問他今天的行動安排。
“已經(jīng)通過銀行找到了，我們一會就出發(fā)。如果你沒別的事，我先出去了?！苯M員無奈的回答，恨不得逃開胡卞的視線，讓他永遠消失在自己眼前。
“行了行了，出去吧。有什么發(fā)現(xiàn)，第一時間告訴我?！焙迤＞氲臎_組員甩了甩手，看樣子是困得不行，準備要睡上一覺了。
組員撇了撇嘴，轉身向門外走去。還第一時間告訴你？我呸——就算有發(fā)現(xiàn)我看你也破不了案。就這副德行還想呆在重案組？真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全組人都在拼命干活，你卻打牌睡覺，我看這重案組有沒有你都無所謂了。
已經(jīng)趴在桌上閉目養(yǎng)神的胡卞，聽到摔門的聲音，組組員的離去，讓辦公室頓時安靜了不少。自嘲的笑了笑，繼續(xù)閉上眼趴回去，片刻，雷鳴般的鼾聲便從房間里傳到了走廊。
通過銀行的繳費系統(tǒng)，重案組查到了梁美娟的地址，C組組員馬不停蹄的趕到了位于石硤尾的一座公寓。進入房間后，組員們不免有些失望。房子的格局十分簡單，一房一廳，家具陳設簡約但不失時尚?？磥砦葜魇莻€崇尚流行元素的人，一副小巧的油畫，一個精致的掛鐘，都體現(xiàn)著主人的品味。
組員在搜查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臥室的墻上有個長方形痕跡，應該是以前在這里有一副畫，或者是副照片。衣柜里有一半的空間被騰空了，想來是有人拿走了里面的衣服。就連浴室的柜子上都明顯的顯示了，這里曾經(jīng)放有兩個杯子。但是現(xiàn)在只剩下了一個，旁邊還殘留著圓形的水痕。不過房間里整潔干凈，門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相信應該是持有這房子鑰匙的人開門進入的。也就是說，梁美娟有同居的伙伴。
房間的各個角落搜了個遍，除了一些水費電費的催繳單據(jù)外，沒有發(fā)現(xiàn)梁美娟有過大額的開銷。像鉆戒這樣的奢侈品，就算沒有卡單，也該有消費單據(jù)之類的。組員失望的搖搖頭，帶著搜集來的證物離開了公寓。
一早上的晨運并沒有使我覺得疲憊，雖然間斷了些日子，但是這似乎已經(jīng)成為了習慣，再拿起時依然游刃自如。搭著林振英的車上班也成為了習慣，不僅僅是我的，也是他的習慣。昨天被禁用的電梯現(xiàn)在重新開放，但是人流穿梭、來來往往，卻不見有人搭上那部嶄新卻又晦氣的電梯。
也許大家都不喜搭乘死過人的電梯吧？不過倒是便宜了我。在眾多人奇怪的目光中，我走進了那部被人閑置的電梯里，按下了公司所在樓層的按鈕。想到那些人正擁擠在另一部梯門前，等待電梯一刻不休的上來下去，運送整座大廈的職員，我不禁覺得好笑，也許今天因為遲到而被扣罰薪水的人會有很多。
就在我正陶醉的沉浸于一個人獨享電梯的寬敞自在之時，頭頂?shù)奶旎ò鍌鱽硪宦暋恕穆曇?。心里一緊，本能的抬頭望去。就見頂上的天窗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悄悄的打開了，就像梁美娟被吊在這里時一樣。因為電梯上升的運行，一陣陣涼風從那里灌了進來，吹得我脊背發(fā)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