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太醫(yī)一邊為床榻上的柳瑟把脈,一邊暗自沉思。
太子殿下性子穩(wěn)重,且年少有為,偏是平日里有些冷淡,令他們這些朝中大臣多少忌憚幾分。
他也知朝中被他私底下拉攏了很多人,他是儲君之位的不二人選,但是其余的幾位皇子也是佼佼者,六皇子雖然遠(yuǎn)在邊關(guān),但是戰(zhàn)功赫赫,深得陛下之心。
他只是太醫(yī)院一員,理應(yīng)不該卷入這場紛爭,但太子多次有意向他提及此事,他自是明白他的心意,但他不敢應(yīng)允,生怕將來六皇子繼位,少不了他的苦頭。
所以他及其保守的選擇了中立態(tài)度,一方面以各種理由搪塞著太子,另一方面,則在暗中觀察局勢。
朝廷之中少不了見風(fēng)使舵之人,但他們又能有什么辦法,更不想兩方都得罪,落得個不得好死的下場。
原本今日太子府上來人,他就已經(jīng)提心吊膽的了,直到那人說明了來意,他方放下懸在心口的一顆心。
床榻上的女子,既能讓殿下如此緊張,想來定不是尋常人家,莫不是殿下傾慕之人?
他禁不住打量起女子的樣貌來。
不過金釵年華的她,倒出落得還算出色。巴掌大小的稚嫩臉龐,細(xì)長的彎彎柳葉眉,薄涼薄涼的唇失了紅潤的色。許是有些痛苦,她緊咬著自己的下唇,眉頭也不禁皺成一團。
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但也不影響她的氣質(zhì)。
清麗的面容,如清澈的湖水,又似三月的桃花,秀雅迷人。這樣的容貌,雖談不上傾國傾城,但本身也頗有特色,讓人只消一眼,便很難忘掉。
“洪太醫(yī),她怎么樣?”醇厚的男音在耳邊響起,聲音沉穩(wěn)有力,聽不出任何的情感交雜。
洪太醫(yī)收起在柳瑟身上探究的目光,提起長袍,上前一步施禮道:“回殿下的話,這位姑娘脈象虛弱,之前失血過多導(dǎo)致心脈受阻。微臣將施以針灸之術(shù),打通她全身經(jīng)絡(luò),再配上幾副藥煎熬,三日后便可自動痊愈?!?br/>
“那就有勞洪太醫(yī)了?!焙樘t(yī)說的時候,景牧俊逸的臉太過平靜,并沒有強烈的情感起伏,像是與他無關(guān),又像是成竹在握。
那份捉摸不透的心思令人心顫。
“殿下實在客氣,微臣定當(dāng)竭盡全力。”
洪太醫(yī)對自己的醫(yī)術(shù)還是很有把握的,一般來說,像這種刀劍之傷,只要在幾個重要的穴位上施以精準(zhǔn)的一針,半柱香的時辰便會起到良好的效果。
但讓他糾結(jié)的是,已經(jīng)一炷香過去了,為何她沒有半點起色?
景牧倒是不慌不忙,反倒悠閑的坐在椅子上,順手給自己倒了杯水,似笑非笑的目光在柳瑟的方向停了停,便很快收了回去,轉(zhuǎn)而落在另一旁。
洪太醫(yī)又在她身上的幾個穴位扎了一針,現(xiàn)在的情況倒是有些棘手了,這種例子他見過很多,以前都是用此法解決,但床榻上的少女似乎有些古怪。
是脈象古怪。
方才他在把脈的時候就已經(jīng)探出她奇怪的脈象,平緩有力,但又雜夾著另一股氣息,在體內(nèi)游走,干擾他的判斷力,但也不完全是壞的,起碼她還有氣息尚未減退就得益于這點。
他又重新將她審視了一遍,她似乎是自己不愿意醒來。
在此期間,柳瑟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她以為她又回到了那年寒冬,冰涼的水浸透了她全身,她極力想要掙扎,卻連每一份呼吸都格外的沉重。
她有些怕,她明明謹(jǐn)小慎微,連只螞蟻都不忍傷害,可是為什么還會有那么多人想置她于死地。
只因她身份卑微,只因她搶了本該是他們的東西么
真是可笑,她有的選擇嗎。
正是因為她是那樣的軟弱,才會遭人暗算,所以她才會決定今生要為自己而活,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夢中她聽到爹娘的呼喚,將她撫養(yǎng)成人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從來都像待自己的孩子般真心待她。
他們雙雙老去,面容親切,她看到他們慈愛的笑,眼角的笑意是那么真切。
還有她的母親,她的親生母親。顫抖的雙手輕撫她的面龐,這種感覺是那么熟悉。
他們,一遍又一遍的喚著她的名字,像是四月的春風(fēng)拂面,讓她感受到了這世上殘留的溫存。
“殿下,這位姑娘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夢靨中?!焙樘t(yī)起身退下,將此時的情況一并說給坐在一旁的景牧聽。
“夢靨?”他劍眉一挑,握著茶杯的動作停了下來,隨后大步走向床邊,側(cè)過臉來,微啟薄唇冷冷道:“辛苦洪太醫(yī)了,你且先開藥方,本王會命府中的人前去抓藥?!?br/>
“是,殿下。”洪太醫(yī)領(lǐng)了命正要離開,身后冰冷的男音再次響起,使得他腳步一頓,不由向那偉岸的背影望了去。
“你先去東廂房等候本王?!?br/>
待洪太醫(yī)走后,景牧立刻收起了臉上的笑,看著眼前這張俏麗蒼白的面容,眼底浮上一層冰冷的寒意。
“娘……”柳瑟伸手握住那只浮在她面容上的手,這只手有些糙,但不像娘親的手那么溫?zé)?,反而有些冰冷?br/>
她不自覺的松開了這只手,卻被它反握住沒了抵抗的力氣。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耳邊輕柔的男音:“本王不會讓你有事……”
柳瑟的眼皮微動,想要睜開眼睛看看眼前的人是誰,無奈眼皮沉重,費了好大的力氣才睜開眼。
原來,方才不過一場夢。
她并沒有死。
夢中的那些人也不過是幻影……
“你醒了?!笨吹缴倥煨毂犻_眼,景牧倒沒有多少驚訝,只是定定的看著她,唇角上揚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柳瑟微微皺眉,怎么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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