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是我。白,一直就是我。

    312

    喝！

    韓秋白猛地睜開眼睛，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屋里沒有亮燈,只有窗簾是拉開的，能夠看到外面一片漆黑。城市中心最高層的私宅，縱然裝潢再好,在下著雪的夜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扭頭往旁邊看了看,漸漸適應(yīng)黑暗的眼睛，勉強能看到沉睡中男人的輪廓。

    這種感覺——

    他有一瞬間分不清夢與現(xiàn)實。

    他好像做了一個噩夢,夢到他在肖家老宅被褚喬帶走……最后肖靖流如他所愿的及時趕到……

    他伸手搓了搓臉,再看向睡夢中的肖靖流，緩緩嘆出一口氣。

    原來是夢……

    好逼真,好可怕的夢,他心有余悸的抱著被子，汲取暖意。

    怎么會突然做了這么一個夢？

    上輩子的那件事，他很少會想起來，過了這么久，竟然在夢中重現(xiàn)，真是讓他哭笑不得，又讓他有些毛骨悚然。

    不過——

    他抱著被子蹭了蹭，肖靖流在最后關(guān)頭出現(xiàn)后的那一刻，真是帥呆了！

    他當時心中就響起一個念頭：他來了！

    但是也有些遺憾，夢就是夢，一旦醒來，有些細節(jié)就記不住了，肖靖流到底是怎么放倒那三個人的，他已經(jīng)記不清了，只記得他動了手，然后把自己從那三個混蛋身邊抱走，男人向他道歉……

    ——是你嗎？

    ——是我。白，一直就是我。

    醒來前的最后那兩句對話他倒是記得十分清楚。

    夢里的自己是滿目驚詫、不敢置信，連委屈都嚇得忘掉了，好像還生氣了，氣到渾身發(fā)抖，直接伸手去扇男人巴掌，但是身體一軟就倒了下去，指尖連男人的臉都沒刮到……

    他側(cè)頭，把臉貼在軟軟的被子上。

    白……

    好懷念的感覺。

    那個單字的稱呼是前世肖靖流專用的昵稱，只有他一個人這樣叫他。

    肖靖流……

    他從來到老城拍戲后，已經(jīng)很少想起他了……

    是不是因為這樣，所以潛意識里，他才會出現(xiàn)在他的夢中？

    是未來的他在想他了嗎？

    韓秋白掀了掀眼睫毛，抬起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眼皮不受控制的跳了一下——

    適應(yīng)了黑暗的雙目，雖說在暗夜里仍然看不清楚什么，但是……

    他的手顫抖著，另一只手的手指也在顫抖，緩緩伸了過去，摸在那只手腕上——

    一圈一圈纏好的白繃帶，手法利落的包扎，要是沒錯的話，下面是經(jīng)過處理的傷口——

    被繩子捆束太長時間，磨到破皮出血的傷口。

    他僵硬的轉(zhuǎn)動身體，扭頭往身后側(cè)看過去——

    一雙清澈美麗的眼睛緩緩睜開。

    313

    他一直以為……

    怎么會……

    314

    “肖靖流，”沒張口前他發(fā)現(xiàn)他很難張口，張口后他覺得也沒那么難，他平靜的看著男人，語調(diào)平緩勻速：“我做了一個夢，一個不太好的夢，夢里你不是叫我‘小鬼’，也不是叫我‘秋白’，你叫我——”

    “白?！北犻_眼睛后同樣坐起來的人輕輕的念了一個字。

    靜默的幾分鐘里，韓秋白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表現(xiàn)的很平靜。

    “那不是夢，對不對？”

    “嗯?！?br/>
    “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對不對？”

    “嗯。”

    他沒什么要問的，這兩個問題就足夠了。

    韓秋白掀開被子下床，手臂被肖靖流從后面拉?。骸鞍?！”

    “我去衛(wèi)生間?！彼麙觊_男人的手。

    身后傳來“啪嗒”一聲輕響，柔和的床頭燈亮了起來。

    他爬下床，穿了絨毛拖鞋，往衛(wèi)生間的方向走去。

    紓解完畢后，韓秋白站在洗手臺前，對著鏡中的自己嘆氣，他都還沒說什么，肖靖流倒先緊張起來了，剛才拉住他的手勁大的嚇死人，肯定會留下印子的。

    “野蠻人……”

    他有些無力的靠墻蹲下，抱膝縮在一起，揉著太陽穴開始頭疼。

    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被蒙在鼓里的感覺并不好受，肖靖流的這記迎頭悶棍來的狠啊，把他整個人都敲懵了。

    他想起重生后第一次遇見肖靖流時候的事情，那時他還納悶，為什么被他打了一巴掌的肖靖流沒有還手，只是問了他的名字就離開了……

    原來……

    他用手臂捂著頭，蹲在廁所里，慢慢地，哭了起來。

    原來，一直就是他……

    原來，是這樣……

    315

    ——只有你……讓我想這樣抱著的小孩子，只有你一個。

    ——他說，他只和你一起配戲，你是他唯一想要合作的人。

    ——小鬼，我們在一起吧……——有些話，現(xiàn)在對你說，也許太早了，也許你還不理解，但是我不想再對你隱瞞下去，我不想欺騙自己，也不想欺騙你，小鬼，你要聽嗎？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么要親你嗎？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因為我一直就想那么親你，因為我愛你。

    ——可是，岳云他……

    ——我和他結(jié)束了，從我愛上你的時候開始，我和他之間就結(jié)束了。他是他，你是你，你們是不一樣的。我和你之間的事，與他無關(guān)。即使沒有你，我也不會和他一直在一起。

    ——肖靖流，我才六歲……

    ——我知道?？晌疫€是愛你，無論你的年紀，多大多小都沒有關(guān)系，韓秋白，我只愛你一個人……我想告訴你，你這輩子已經(jīng)被我預(yù)定了，你的心也只能給我一個人，別去喜歡其他人，有我喜歡你就夠了，我會等你長大。

    ——我愛你。

    ——閉嘴，這種事，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

    ——以后別讓他吻你，就算是額頭也不行，我會嫉妒。

    ——你為什么要答應(yīng)賀導(dǎo)演的邀約？你不是討厭進這個圈子的嗎？

    ——大概……我比想像的，還要愛你……除了你，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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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靖流靠在衛(wèi)生間外的墻上，聽著里面那人的哭聲，斜目看了眼門把手，手伸過去一半又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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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秋白從沒想過他還能哭出這么多的眼淚來，一直以為眼淚已經(jīng)差不多都在前世哭干了，但是這一次，怎么也無法阻止，就是想哭。

    他委屈大發(fā)了！

    這八年來，他一邊接受著這個青年時代的肖靖流對他的好，一邊思念著前世那個中年時代的肖靖流，雖說那份隔著遙遠距離的思念已經(jīng)越來越淺，淺到快沒有了，跨時空的距離畢竟比不上朝夕相處觸手可及的陪伴，可是那份矛盾糾結(jié)的痛苦是真的。

    終于他決定把過去忘掉，連同那個和他糾纏了十年的肖靖流一起，通通忘掉——

    前世那些過往的回憶就讓它隨風一起飄散吧，再見了，從今往后，他要和這個相處了八年的肖靖流在一起，他愛他，他也愛他，兩個相愛的人就該天經(jīng)地義的在一起，他要過幸福的小日子去。

    徹底的敞開了心懷，完完全全的接受了那個霸道、任性、自私、厚臉皮、又只會對他好的男人，不再有保留的把心交了出去。

    結(jié)果呢？

    從頭到尾，一直就是那個人！

    就算他已經(jīng)想開了，還是有上當受騙外加委屈憋屈的感覺！

    他氣的想噴火——

    肖靖流就是個老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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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頂著一對和小白兔一樣的紅眼睛打開衛(wèi)生間的門，不出所料，男人就站在外面。

    肖靖流在聽見門開的聲音時就已經(jīng)站直了身體，他看著那雙哭到紅腫的眼，瞳眸中閃過憐惜和心疼，眼神柔的像能掐出水來。

    韓秋白抬頭看著他，哭到腫疼的喉嚨啞啞的說：“你要和我分手的話就趁現(xiàn)在，抓不住這個機會，你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br/>
    “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毙ぞ噶魅崛峥粗拔覐膩砭蜎]有這個準備?！?br/>
    韓秋白也不驚訝，點頭道：“我猜也是。那我們就在這里把話說清楚……”

    “等一下?！毙ぞ噶鞔驍嗔怂脑挕?br/>
    “嗯？”他眉頭閃過問號。

    “我們是要把話說清楚，不過不是在這里，也不是現(xiàn)在，”男人一把把他抱起來，徑直往床上走去，“你眼睛跟小兔子似的，放著不管，到明天痛苦的是你?！?br/>
    “……還不是你害的?！?br/>
    “所以我會負責?！?br/>
    “哼。”

    “白。”

    “……”

    “我愛你。”

    319

    舒服柔軟的大床邊上，坐著一只兩眼哭得紅腫的小白兔，小白兔的手里捧著一只水杯，正在一口一口的喝水。

    哭干的嗓子得到水的濕潤，腫疼的情況明顯好了許多。

    大灰狼從衛(wèi)生間里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塊熱毛巾。

    水喝完了，大灰狼接過水杯，放在床頭柜上。

    “躺下來，我?guī)湍惴笱劬??！贝蠡依亲谛“淄门赃叄牧伺淖约旱拇笸取?br/>
    “你把毛巾給我，我自己敷。”小白兔瞅了大灰狼一眼，兩只眼睛腫的跟小核桃似的，聲音還是有些澀啞。

    “我?guī)湍惴??！贝蠡依悄抗鈭远?，聲音沉穩(wěn)。

    小白兔不和大灰狼比耐心，大灰狼有一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精神，他沒有。

    “我還沒說要原諒你?！鄙眢w躺在床上，頭枕在大灰狼的大腿上，小白兔不忘了要提醒大灰狼一聲。

    “嗯。燙嗎？”大灰狼把疊好的熱毛巾放在小白兔的眼睛上。

    “有點兒熱，不過很舒服?！毙“淄霉怨哉f完，又哼了一聲：“我可不記得你原來有這么賢惠?！?br/>
    “是體貼?！贝蠡依羌m正小白兔的用詞，頓了一下道：“我對你一直很體貼，除了第一次外，哪回事后不是我?guī)湍恪?br/>
    小白兔抬手拍在大灰狼的臉上，堵住他的嘴巴，幫他消了音：“我不是指那方面。”

    “你還堵什么，”大灰狼拉下小白兔的手，放在手心里把玩：“我們都老夫老妻了，什么話我們沒說過？”

    “那也不許說?！毙“淄贸槭譀]抽回來，也就隨他了。

    反正話已經(jīng)說破，就像男人說的那樣，他們確實算得上是老夫老妻，沒什么可避諱的，他們兩個人也都沒那么矯情。

    沒說開前，大家還各有保留；一旦說開，各種自由。

    他們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什么事情看得都比一般人要開一些，也知道哪些是不值得計較的，哪些是需要好好珍惜的。

    雖然該介意的還是會介意，該生氣的還是會生氣，但那些在他們眼里，都比不上眼前這個人來得珍惜。

    很多事，經(jīng)過，看過，失去過，才會知道，得到有多么不容易。

    “你要和我說什么？”

    “很多，一口氣說不完。”

    “那就留著以后慢慢說，反正我們有的是時間，不差這一會兒?！?br/>
    “我氣還沒消。”

    “那就慢慢消。”

    “我想揍你。不揍你一頓，不足以消我心頭之恨?！?br/>
    “那就給你揍。以后天天給你揍，隨時隨地，任你揍，尤其歡迎你在床上揍?！?br/>
    “不要臉?！?br/>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語氣都有些松懶隨意，再沒有營養(yǎng)的對話也好，這個時候說什么似乎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管說什么，對方都有回應(yīng)。

    也許他們要的也只是這樣的感覺，自自在在的，無拘無束，因為彼此太過熟悉，自己在這個人的面前完全沒有秘密，所以才能真正的安心下來。

    至于其他的話其他的事，那都是以后才需要考慮的事情，此時此刻那些全是多余。

    “白，不打算和我先敘敘舊嗎？”大灰狼把小白兔眼睛上冷掉的毛巾摘掉，抱著小白兔換了個姿勢，把人往床上壓倒。

    “敘舊？”小白兔很快就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

    “啊……唔……你混蛋……住手……色狼！……流氓！……唔……嗯……”

    作者有話要說：果然飽睡一覺后腦細胞才能恢復(fù)過來，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