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儀忍不住心中泛起了酸來,郭氏平日里什么好東西都往她屋子里送,可潘景語怎么會有這么好看的發(fā)簪?難道是祖母偏心偷偷給的?這樣一想,她心里的嫉妒和不平又氣勢洶洶地冒了上來。
潘景語放下手中的梅花香餅也走了過來,看了眼,道:“前兩日在街上見到覺得好看便買下來了,你若是喜歡我便送你好了!”
其實是于夫人為了感謝她救了于凌霄硬要讓人送過來的,她向來對首飾不在意,可妙菱那丫頭偏說姑娘家就是要打扮,硬是將其中一些適合她的全都擺在了妝臺上。
潘淑儀瞪大了眼睛,心里有些竊喜,不由自主地就抓緊了手里的簪子,但也因此這一路而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愧疚之色也就更濃了些——
雖然這兩個月來她能明顯感覺到家中的氣氛變得很微妙,潘景語和爹娘之間的關(guān)系也多多少少有了些變化,但是到底潘景語對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好……
見潘景語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回了桌邊將那碗翡翠湯圓端了起來,潘淑儀隨之轉(zhuǎn)身僵在了原地。她不由自主地盯著潘景語的一舉一動,粉紅的唇瓣也是咬得緊緊的,心里正天人交戰(zhàn)得厲害。
而潘景語則用湯匙舀起一個湯圓,動作緩慢地向唇邊送去。余光朝潘淑儀那邊掃過去,嘴角清淺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起。
“大姐,等一下!”就在湯勺快要碰到嘴唇時,潘淑儀突然幾步走上前出聲阻止。
潘景語就手將碗勺放了下來,滿臉不解地問道:“怎么了?”
潘淑儀則是笑得不太自然,眸光朝漆黑的屋外看了看,腦中快速轉(zhuǎn)了一下,訕訕道:“我是覺得這會兒時辰也不早了,你要是吃了這些晚上準(zhǔn)得積食,想來也是我之前想得不周到了?!?br/>
說著就吩咐杏雨和飄雪端起托盤準(zhǔn)備離開了,也不給潘景語說話的機會就直接往門口走去:“大姐,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看著潘淑儀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潘景語的眸色更加深了一層,招手讓慧竹過來在她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
卻說潘淑儀出了蘅蕪院之后,本想著回自己院中去,可是走了幾步,想了下,讓杏雨將那些吃食秘密處理了,自己則是又一個轉(zhuǎn)身去了外院書房。
盡管白日里郭氏和她說了那么長的一番大道理,可在潘淑儀的心里潘禮向來都是待她如珠如寶的,這會兒她去求求他,由著潘禮出面說不定能回了魏家的親事。
說到底讓一個黃花大閨女嫁給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是一件極其缺德的事情。就算魏家再厲害,他們潘家不愿意,難道魏家還能冒著讓人戳脊梁骨的風(fēng)險公然逼婚不成?
這么一想,潘淑儀就越發(fā)地有信心——
也是她之前急糊涂了,早該去找爹爹才是!
不過潘禮這會兒并不在書房,而是去了秦姨娘的落英院。
和郭氏一樣,潘淑儀向來沒把那些妾室放在眼里,聽到潘禮在秦姨娘那里,面帶厭惡地皺了皺眉,有些不高興地帶了人趕了過去。
潘禮聽到丫鬟稟報說潘淑儀這個時辰帶了人過來顯然也是面有慍色,他和秦姨娘都準(zhǔn)備歇下了,卻偏偏被人硬生生地打斷了!
“老爺,二小姐說不準(zhǔn)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秦姨娘一面伺候著潘禮更衣,一面柔聲為潘淑儀說好話。
可欲求不滿的潘禮聽了之后怒火卻是不降反升,不以為然地冷哼一聲道:“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盡把她娘親那囂張跋扈的性子給學(xué)來了!”
自從黑風(fēng)山的事情之后,潘禮和郭氏差不多就是貌合神離、漸行漸遠(yuǎn)。其中固然有老夫人的原因在,但也不乏潘禮對郭氏積攢了多年的怨氣借著這股勁兒一股腦兒地爆發(fā)了。自然而然的,潘淑儀也完全是受到了郭氏的連累。
“見過爹爹!”見潘禮走了出來,潘淑儀福身行了個禮。
“你這么晚過來有什么事?”潘禮坐了下來,黑著一張臉,語氣不善。
潘淑儀卻是沒有一點眼力見,反而是瞪著眼看向秦姨娘,撅嘴道:“爹,女兒有事情要單獨和您說?!?br/>
潘禮背著手轉(zhuǎn)頭看了秦姨娘一眼,只覺得這會兒秦姨娘的溫順與郭氏母女的囂張簡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于是疾言厲色道:“在我面前,何時輪得到你來做主了?”
饒是潘淑儀再遲鈍,這會兒也察覺到潘禮隱忍著的怒氣了,她不敢再做大,遂咬著唇委委屈屈地道:“爹,女兒不想嫁到魏家,求您拒了魏家的親事。”
“放肆!你一個女兒家張口閉口的親事,這是哪里學(xué)來的教養(yǎng)?你娘就是這么教你的?!”潘禮拍著桌子怒聲罵道。
潘淑儀的脖子猛地一縮,顯然沒想到潘禮會直接對她發(fā)火而且還毫不留情地當(dāng)著妾室的面譏諷郭氏,回過神后淚水已經(jīng)開始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轉(zhuǎn)。
秦姨娘見狀趕緊端了杯茶給潘禮,好聲好氣地勸道:“老爺,您可莫氣壞了自個兒的身子,二小姐年紀(jì)小,說話也是不經(jīng)心的!”
“她年紀(jì)???淑惠可是比她還小一歲,不知道多懂事!”潘禮啜了口茶,沒好氣地道。
一聽到潘禮居然貶低她來捧潘淑惠那個庶女,潘淑儀就像只炸了毛的獅子一樣,紅著眼睛厲聲朝著秦姨娘沖道:“你是個什么東西?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
“大膽!”潘禮一怒之下,直接將手中的茶盞猛地朝著潘淑儀砸了過去。
潘淑儀雖然眼疾手快地躲了開來,但是肩膀上還是被波及上了茶漬。
潘禮胸口起伏著怒氣,陰沉著臉道:“秦姨娘是你的長輩,向她道歉!”
秦姨娘嚇得趕緊擺起了手:“老爺,不用了,二小姐她……”
話沒說完,便被已經(jīng)氣瘋了的潘淑儀尖叫著打斷:“她一個下賤的奴婢,我憑什么向她道歉?”
什么東西?!居然也敢在她面前擺譜!
“你——!”潘禮氣得倏然站起身,左右轉(zhuǎn)起了步子,目光四下逡巡像是在找些什么。
待看到內(nèi)屋小桌上的那支雞毛撣子時,他想也沒想就幾大步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