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起來玉兒見小家伙有些無力，逗弄他也不見笑只當(dāng)是有些著涼也沒放在心上。用早膳時(shí)小家伙吃了兩口忽然哇哇大哭，哭著哭著竟嘔吐起來。玉兒這才著急起來，忙命人去請周太醫(yī)。周太醫(yī)來時(shí)，孩子已經(jīng)臉色發(fā)紫，剛搭上脈竟開始抽搐。玉兒心急如焚，抱著孩子淚水漣漣。周太醫(yī)把完脈問道：“可給瑞王服食過什么？”玉兒仔細(xì)回憶道：“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太醫(yī)，璟兒這是怎么了？”周太醫(yī)略一思索，道：“瑞王怕是服食了過量白果，中毒了！”

    “什么？”玉兒聽到中毒兩字只覺周身的血液都停住了。

    “娘娘先別著急，微臣已經(jīng)寫好方子，立刻讓人煎好給瑞王灌下，切記一定要讓他吐出來。”

    “今心，快....快去！”

    今心拿了方子忙飛奔去御藥房。等藥煎好，小小的孩子已經(jīng)迷迷糊糊連哭都沒了聲音，窩在母妃懷里難受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玉兒心疼的將他緊緊抱著，恨不能替他受罪。見今心將藥端來，忙將他抱起。藥到嘴邊，孩子就是不張嘴。玉兒無奈只能命人將他嘴掰開，小口小口的往里喂，好不容易將一碗藥喂干凈，盼著他趕緊吐出來?？墒前肷芜^去了，懷里的小人絲毫沒有動靜，玉兒只覺他的身體越來越硬，嚇得臉色慘白，大聲叫道：“太醫(yī)！太醫(yī)！”周明禮忙又上前把脈，斟酌了一會兒，頹喪下來。只見他跪下身去，重重的磕了個(gè)頭，帶著哭腔道：“娘娘，微臣無能！”

    “不，我不相信，你看他明明還有氣息，你快救救他，我求你快救救他。”

    “瑞王中毒已深，如今用藥催吐也不見效，只怕熬不過今日了！”周明禮將頭磕在地上，聲若蚊蚋。

    “你胡說，去！去給我將院判找來，去給我將太醫(yī)院所有太醫(yī)找來，若是治不好瑞王，本宮要你們整個(gè)太醫(yī)院陪葬！”玉兒歇斯底里的大叫。這時(shí)得了消息的帝后也趕了過來，褚晟一進(jìn)門見著玉兒懷里的褚璟，立馬伸手抱過來，仔細(xì)的摸著他的小手，輕輕喚道：“璟兒！璟兒！父皇來了，你快睜眼看看啊?！笨珊⒆右廊粵]有反應(yīng)，褚晟仍不死心的摸著他的小手小臉，一聲聲的叫著：“璟兒！璟兒！”

    皇后見了也在一旁抹淚，對跪在一旁的周明禮道：“昭儀娘娘的話沒有聽見嗎？快去將整個(gè)太醫(yī)院的人都給本宮找來?！?br/>
    “是！微臣遵命！”

    一屋子的太醫(yī)輪番診治，湯藥灌了一碗又一碗，到最后孩子不僅沒有好轉(zhuǎn)反而越來越僵直。玉兒實(shí)在受不了他的孩子再受這樣的折磨，上前一把搶過來抱在懷里，嘴中喃喃：“璟兒！母妃在這里，你不要怕，母妃會一直陪著你！”小小的人似是聽見了母親的聲音，手指微微動了動，便沒了氣息。太醫(yī)們跪了一地。磕頭如搗蒜：“微臣無能，還請皇上贖罪！娘娘贖罪！”

    玉兒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感覺，聽不見也不看見，只有屋內(nèi)的藥香和懷中漸漸冰冷的身體在提醒她此刻的痛楚好似宛心。孩子......她實(shí)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么，更不知孩子沒了她還能不能活下去。到最后“哇”的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暈了過去。終于，心不那么痛了......

    玉兒醒來時(shí)，孩子已經(jīng)被抱走了，褚晟坐在她的床前滿臉淚水好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見玉兒醒來，忙勉強(qiáng)扯出一絲笑容：“玉兒，你醒了？”

    玉兒心里已經(jīng)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可是卻哭不出來，只感覺這幅身子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她將剛剛睜開的眼睛又閉上，安靜的讓人害怕！

    “玉兒，你別嚇我，你若傷心就好好哭出來，我陪著你我會一直陪著你......”褚晟邊說邊流淚，失子之痛總算讓他明白何為錐心。

    玉兒只覺聒噪，她翻身將被子緊緊蓋在身上，仍是閉著眼睛不言不語。

    褚晟見此更加傷心只能伏在玉兒身上，放聲大哭。好一會兒，皇后終于忍不住走了進(jìn)來，紅著雙眼勸道：“皇上，臣妾知道您傷心，臣妾也是做娘的人自然明白，可您是一國之君，大周江山全指望著您啊，若是以命換命能讓瑞王活過來，臣妾愿意去換，可是人死不能復(fù)生您就是再傷心也無用啊，皇上......”說著也嚶嚶哭出聲來，真是見者落淚、聞?wù)邆?！哭了會兒又開口道：“皇上，瑞王的身后事還等著您做主！”褚晟這才有了反應(yīng)，李福見此忙使眼色讓兩個(gè)小宮女上前將皇帝扶好，送回了乾和宮。

    瑞王的葬禮按著太子規(guī)格操辦，并晉了她的生母為貴嬪，皇帝更是輟朝三日以示哀悼。玉兒自那日起就臥床不起，既不哭也不鬧更是沒有開口說過話，連璟兒葬禮都沒有參加。整個(gè)皇宮一片肅穆，皇后生辰都沒有舉辦慶典。褚晟只要沒有政務(wù)便待在錦繡宮，玉兒不說話他也不說話，有時(shí)是靜靜坐著有時(shí)是默默流淚。

    這日褚晟又在玉兒寢殿中坐了不知幾個(gè)時(shí)辰，出來時(shí)紅著雙眼，絮兒見了忙上前跪下磕了頭，道：“皇上......”

    皇上看了一眼淡淡開口，問：“什么事？”

    “皇上，嬪妾見姐姐這樣日日不吃不喝不言不語，嬪妾實(shí)在害怕！”褚晟見她提起玉兒，心里又狠狠痛了一下，想到眼前之人是玉兒的親妹妹也定當(dāng)感同身受，心生憐惜，開口道：“快起來吧，地上涼！”

    絮兒站起身，雙眼含淚，接著說：“皇上，不如讓母親和趙姨娘進(jìn)宮陪陪姐姐，見著家人或許心里會好受些！”

    褚晟一聽臉上立刻露出了久違的笑容：“朕怎么沒有想到，朕這就下旨?！闭f著便快步走出去。

    這日司徒夫人和趙姨娘奉旨入宮。趙姨娘一見躺在床上的玉兒眼淚便下來了，在她眼里整個(gè)錦繡宮都如此富麗堂皇，可她的女兒，如今的貴嬪娘娘尊貴的一宮之主卻似沒了魂的破布娃娃躺在那兒，她不敢大聲哭只能捂著嘴跟著司徒夫人慢慢走近。來到床前按著規(guī)矩，跪下身，口呼：“民婦司徒氏參見玉貴嬪娘娘，娘娘萬福金安?！?br/>
    玉兒聽見母親聲音終于有了反應(yīng)，她艱難的想要起身奈何多日沒有進(jìn)食瘦的皮包骨的胳膊撐了兩下終是沒有起來，絮兒見狀忙上前一步輕輕將她扶起?？孔诿妹脩阎校駜簾o神的雙眼看了許久終于看清面前跪著的正是久未蒙面的母親。她張張嘴，干涸多日的喉嚨只能發(fā)出粗嘎難聽的單音。絮兒感受到懷中的姐姐當(dāng)真已經(jīng)是皮包骨，再見她披頭散發(fā)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忍了半日的淚還是流了下來。

    “姐姐，母親和趙姨娘來看你了！”絮兒哽咽著在玉兒耳邊低訴，生怕聲音大一點(diǎn)就驚著她。秋水伊人站在一旁早已淚流滿面，自從出了事，兩個(gè)丫頭也瘦了一大圈。還是今心機(jī)靈，倒了杯溫水送到玉兒口邊。玉兒就著她的手喝下了一小口，今心也高興的喜極而泣，娘娘終于肯張嘴了，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口水也說明主子沒了尋死的心。

    喝完水的玉兒終于能說話了，她輕輕叫了一聲：“母親~姨娘~”眼淚早已流干，她伸出一只手想讓二人起來。趙姨娘見狀忍不住一下子撲上去，她不敢用力抱她，只能緊緊抓著她的手，邊哭邊說：“我的女兒啊~~你怎么將自己糟蹋成這個(gè)樣子，本以為你進(jìn)宮是來享福的，誰成想竟連命都要沒了。早知如此，就是拼死也要攔著啊！你要是有個(gè)三長兩短我可怎么活啊！”

    玉兒聽她這么說又想起自己的璟兒，本已麻木的心又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她緩緩閉上眼睛任由親人的淚水將衣袖打濕。絮兒見趙姨娘說的話不成體統(tǒng)，忙出聲阻止：“姨娘，皇上是讓你來勸姐姐的，你怎么還來惹她傷心。好不容易進(jìn)宮一次，快別哭了。”說著自己先狠狠擦了擦眼睛。

    “是！是！是！你看我真是老糊涂了，念念~你在家中時(shí)最愛吃我熬的魚片粥，姨娘現(xiàn)在就去給你做。”玉兒聽見自己的久違的乳名，終于又流下了眼淚。

    熱滾滾的魚片粥端上來，趙姨娘坐在床邊小口小口的吹冷再慢慢送進(jìn)玉兒口中。一屋子人都留著淚看著這母女二人一個(gè)喂一個(gè)吃。

    終于，司徒夫人跟趙姨娘進(jìn)宮半個(gè)多月后玉兒能下床了。雖大多時(shí)候還是不言不語沉默的坐著，但總算沒了性命之憂。褚晟高興極了，封了司徒夫人和趙姨娘五品誥命夫人又封了絮兒為儷婕妤。

    外命婦進(jìn)宮是有時(shí)間限制的，司徒氏二人雖是奉旨入宮，但祖宗規(guī)矩也不可太過，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二人跪在錦繡宮大殿中，含淚對著上首的玉貴嬪和儷容華磕了頭。

    玉兒上前一把將二人扶起，撲在趙姨娘懷中不愿撒手。她真的不愿讓娘親走，她怕一個(gè)人的時(shí)候那撕心裂肺的痛又來吞噬自己。趙姨娘將那魚片粥的做法細(xì)細(xì)說給秋水聽，便一步三回頭的跟著絮兒和司徒夫人出去了。玉兒到底沒有送她們出宮，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想隨她們而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去找她的璟兒。

    大殿中點(diǎn)著上好的安神香，銀羅炭在火盆中燒的正旺，偶爾發(fā)出的爆裂聲似是有人在痛苦的呻吟。玉兒一個(gè)人愣愣的坐在殿中出神，自從趙姨娘走后一日三餐秋水送什么她便吃什么，給她喝什么她便喝什么，其余時(shí)候大多都是像現(xiàn)在這樣靜靜的坐著出神。

    褚晟仍是常常來看她，但宮中人人都道往日風(fēng)頭正勁的玉貴嬪自此怕是要沉寂了。正思忖間，忽聽內(nèi)侍奸細(xì)的嗓音：“德妃娘娘駕到！”玉兒一愣，這幾個(gè)月來除了褚晟就沒外人踏足過錦繡宮，今日德妃怎么來了。今心扶她站起身來到殿外接駕。德妃一見她便開口道：“起來吧！”語音清淡，聽不出喜怒。玉兒跟著她走進(jìn)大殿坐下，立馬便有小宮女上來奉茶。

    “知道我今天為何來嗎？”德妃率先開口問道。

    “臣妾不知，還望娘娘明示。”玉兒謙卑的答道。

    德妃淺淺一笑，道：“自打我第一次見你便從你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當(dāng)年我入東宮為側(cè)妃人人都道是我祖上積德商賈之后竟有幸入宮為妃。但只有我自己明白后宮是什么樣的地方，我無權(quán)無勢無非是母家有些銀子罷了，但好在皇上真心待我，其實(shí)到底是真是假我也并不在意，只要能平安度過余生已經(jīng)知足。直到我有了孩子我終于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寄托，可是終究還是沒將他生下來?！闭f到這兒德妃眼中隱隱有了淚光。

    “娘娘......”玉兒心中也狠狠一痛。

    “我知道你的傷痛更甚于我，可是你也不能頹喪至此，就算不為了自己你還有你的親人，聽說你的母親剛走，你難道就忍心見她一把年紀(jì)還如此為你操心嗎？”玉兒想起娘親離宮時(shí)已經(jīng)花白的頭發(fā)，她就自己這么一個(gè)孩子這失子之痛切身體會難道就忍心加諸于自己的親人嗎。念及此，玉兒的眼眶也有些濕潤。

    “再者，你就是不為任何想難道也不在乎你的的璟兒嗎？那么可愛的孩子說沒就沒了，你就沒想想為什么嗎？當(dāng)年我的孩子沒了皇上并不是很在乎，這也讓我自此心寒，可是你不同皇上那么喜歡瑞王，你難道不想為他報(bào)仇嗎？當(dāng)真要如此糟踐自己好讓親者痛仇者快！”德妃一氣說完，語氣激動已有些微微喘氣。她忙從隨身的小荷包里摸出一顆藥丸塞進(jìn)嘴里，旁邊的宮女忙上前為她順氣緊張的問道：“娘娘您慢點(diǎn)說，仔細(xì)又犯病?！钡洛鷵]揮手讓她不要說話。

    自從璟兒去后，從沒人也沒人敢在玉兒面前提起孩子。今日乍聽玉兒只覺有人拿了一把刀在一下下的割著自己的心，她感覺這大殿中的空氣好似凝固了，張大嘴便仍覺著喘不上氣?；艁y間她一下子站起身跑到殿外，今心見此忙屈膝請罪，道：“娘娘恕罪?！闭f著便跟了出去。

    門簾掀開一股冷風(fēng)兜頭兜臉的吹來，玉兒這才覺著好受一些，眼淚一滴滴的落在面前的地上。她好恨，到底是誰如此狠心！她的璟兒！連話還不會說的孩子！她們竟然忍心要了他的命！理智正一點(diǎn)點(diǎn)的在恢復(fù)，她覺得周身都沒有過現(xiàn)在這般的有氣力。她一定！一定不能讓她的璟兒白白送了性命！

    今心見主子剛剛還流著淚忽然又露出詭異的笑容這大白天的竟有些毛骨悚然。忙上前一步勸道：“娘娘，外面冷您還是回去吧，德妃娘娘還在里面坐著呢！”

    玉兒拿絹?zhàn)幼屑?xì)將臉擦干凈，扶著今心的手一步一步又回到了大殿。她在黃花梨的椅上坐下，對著上首盈盈說道：“娘娘，上次玉鐲一事您可是看出什么端倪？”

    德妃聽她突然提起玉鐲一事，明顯一愣，復(fù)又一臉倘然的答道：“沒錯(cuò)，我家世代做玉石生意，我自小便能識得各種類的玉，你那日所戴乃是一種極罕見的寒玉，一般婦人戴了會生不出孩子孕婦戴了則會小產(chǎn)?！?br/>
    玉兒心中已經(jīng)有了答案，如今從她口中聽見便也不覺得吃驚。她站起身，跪下重重磕了個(gè)頭，道：“多謝娘娘提醒，他日必當(dāng)相報(bào)！”

    德妃也站起身，淡淡的道：“你起來吧，我今日來這一趟并不是要你記我的恩，我只是不忍見你像我這般活著，來日方長，你要仔細(xì)打算才是！”

    “是，臣妾一定不會再做傻事！”玉兒仍是跪著。

    “好了，我的話也說完了，先走了。”說著便不再看玉兒，扶著婢女的手向外走去。

    門簾掀開，吹進(jìn)一股冷風(fēng)將這大殿中舒適溫馨的眾人吹的一激靈。今心將玉兒扶起，擔(dān)心的叫了一聲：“小主~”

    玉兒清淺一笑：“讓小廚房燉些滋補(bǔ)的湯膳來，好些日子沒喝你看我的氣色是不是很差？”

    “是！奴婢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