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離天道：“我曾聽聞大周斥候尹天尊乃第一大侯，不知天成兄……”

    尹天成神色驚訝，他道：“不錯，我出身在尹候府！”

    “那我呢？小鮫人，你猜猜我是哪里的？”一旁溫晴湊了上來，饒有興趣的盯著劍離天，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

    劍離天道：“嗯，溫晴……我猜姑娘是溫候府千金。”

    溫晴搖了搖頭，泄氣道：“哎，小鮫人，你怎這么聰明??！“

    接著她轉(zhuǎn)念一想，指著曾玲道：“那你猜猜她是哪里的？”

    曾玲連忙掩住笑意。

    看她身形嬌小，容貌清麗，紅撲撲小臉蛋，一雙眼睛很是靈動。劍離天道：“她自然是姑娘的侍女??！”

    “噗嗤~”，曾玲一聲輕笑。

    “小妮子，不許笑！”這下溫晴倒有些惱了。

    接著她道：“好，小鮫人，算你說的對?！?br/>
    “可還有個人，你肯定不知道他是哪里的”，溫晴微微笑著，一臉的狡黠。

    她朝著船尾方向喊道：“嗨，王老二，你來看看，我這個小鮫人怎么樣??？”

    “我這個小鮫人……”，一聽這個，劍離天腦門直冒冷汗，看來溫晴真把他當(dāng)做自己的私人財物了。

    不過，當(dāng)劍離天轉(zhuǎn)過神來，發(fā)現(xiàn)船尾那道身影時，他瞳孔不由一縮。

    此人異常沉靜，幾乎與四周融為一體，劍離天剛躍上船時，竟愣是沒發(fā)現(xiàn)他?？上攵?，這老人定然是個高手。

    王老二抖了抖衣衫，哈哈笑道：“小丫頭，他啊，可不是你的小鮫人?！?br/>
    溫晴哼哼道：“我說是我的就是我的，是我把它捉上來的?！?br/>
    劍離天思量道：“怎么是捉上來的？我不是自己跳上來的嗎？”

    眼見對方走上前來，好奇的盯著自己，劍離天倒顯得有些拘束，他行禮道：“前輩好?！?br/>
    王老二問道：“好，好，你叫劍離天？”

    “是的，前輩”

    王老頭嘆了口氣，喃喃道：“劍離天，劍離天……這名字，很熟悉……”

    “不過，你水上的功夫，倒是了得，很是不錯！”

    溫晴應(yīng)道:“那是那是，誰叫他是鮫人呢，可不是人。”

    劍離天忍不住反駁道：“我是人！”

    溫晴嘟噥道：“好吧，好吧，算了算了，鮫人也算是人，差不多差不多的。”

    王老二道：“小家伙，水里游著這么急，你這是要去哪里??？”

    沉默片刻，劍離天道：“我想去昆山劍宗，正好趕上劍宗收徒?！?br/>
    “這……好巧??！”溫晴驚訝了片刻，臉上立刻浮現(xiàn)笑容。

    王老二道：“是啊，真巧真巧……”，他這句話說的竟有些耐人尋味。

    劍離天道：“莫非你們也是去那邊的？”

    溫晴揚起俏臉，道：“那當(dāng)然了，我們可是去學(xué)習(xí)的。”

    一旁曾玲輕聲道：“小姐，你不是說要去玩的么？”

    溫晴道：“我們?nèi)W(xué)劍術(shù)的，當(dāng)然了，也包括玩，嘿嘿，小鮫人，你跟姐姐走吧，姐姐帶你玩去！”

    “師妹，這不妥吧”，尹天成勸道。

    溫晴道：“師兄，這有什么不妥了，玩玩又不耽誤學(xué)習(xí)，你說是不是，小鮫人，剛剛你都在玩水呢？”

    劍離天道：“好吧，那你們……真愿意帶上我一個？”

    溫晴道：“當(dāng)然了！剛剛我都說了?！?br/>
    尹天成也道：“那也好，一路上也有個照應(yīng)”。

    倒是王老二只是笑了笑，未作其他表示。

    ……

    一路上，多一個人，有說有笑，自然多了些樂趣。

    冬日的夜，很干也很清冷，每逢這時候，天邊那輪月，便格外明亮。

    劍離天不由贊道：“這夜色，挺好。”

    他想起了黃梟，想起了這一年的日子，突然感覺有些懷念。

    “是好啊，這水，也很不錯！”王老二應(yīng)道。

    粼粼波光蕩漾，水中那片月光確實很好。

    沉默許久，劍離天忽然問道：“前輩，你是如何融入這片天地的？”

    “身在這邊天地中，那你是如何脫離這片天地的？”

    劍離天一愣神，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仰望天穹，劍離天不免有些嘆惋：“臻入化境，真的那么難么？”

    當(dāng)初劍離天破心入境，而后出境，如今想要化境，確實沒那么容易。

    王老二道：“佛曰：十方國土，是佛化境……我也不知你說的所謂化境，到底是何物？或許是一種境界吧?！?br/>
    “當(dāng)初我于封江水溯游時，師傅讓我隨波逐流，我卻總不肯，因為我有我的不屈，可人力有窮盡，終究是無法逆勢而上”。

    “無法逆勢而上，那何必要逆勢，也許可以順勢而上？”

    “順勢？”劍離天心底猛地一驚。

    “那又如何順勢而上！”

    “先借勢后馭勢?！?br/>
    “那如何借取，如何駕馭？”

    王老頭擺擺手，嘆道：“不入江湖，你怎么體會的到？”

    說罷，王老二便沒再說，他轉(zhuǎn)過身去，慢慢的進入艙門。

    接著他道：“你晚上注意安靜些，今晚你就替我守夜了。”

    劍離天仍是思考，曾有句話說，一入江湖，身不由己，那江湖？是眼前這江湖嗎？

    好吧，先試試再說。

    脫下衣衫，他又一次躍入水中。這一次，他動靜小了許多。

    劍離天嘀咕道：晚上這江水，真是冷的很啊。

    以前他也不會這么晚下水，因而他能在水中鬧騰，感受其中的涌動。

    今日，卻靜的很，不同尋常的靜。

    水靜靜流淌，拂過他身軀，映著月光，他能看清每一寸波光。

    江水冷徹，卻更是刺激了他的知感。他漸漸的隨水流動。

    一入江湖，隨波逐流！

    劍離天閉上了眼，開始任由江水流淌，他在慢慢的感受，到最后，仿佛這一切都不存在了。

    靜如流水，動如流水，他已如流水。

    身軀融入水中，他便沒有任何阻礙，這水流已經(jīng)成了他身軀的一部分。

    不知過了多久，他靜靜的睜開眼，感受著水流涌動。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隨波逐流！”

    劍離天輕輕一躍，一躍三丈，接著又緩緩沒入水中，卻未曾發(fā)出一絲聲音。

    水之靜，靜而從容，無聲無息。

    水之疾，疾而安穩(wěn)，無形無狀。

    水之動，動而澎湃，排山倒?！?br/>
    動靜之勢，劍離天已經(jīng)感受的分明。現(xiàn)在他可以借勢而動，可又如何逆勢而行？

    他可以借取，卻仍無法駕馭！

    水流本身由上而下，不能逆轉(zhuǎn)，他現(xiàn)在也不行。

    終究還是差了些……

    劍離天躍出湖面時，天空中正揚著雪花。他并未換上衣衫，而是臥在船頭，仰望星空。

    明月皎潔，雪花皎潔，月光灑落，雪花灑落，他的身上，慢慢鋪上了一層白紗，皎白皎白的。

    ……

    清晨一聲清脆聲傳來：“哇，下雪了，真好，玲兒，我們趕快出去看看雪去?！?br/>
    “小姐，先梳妝下吧”，曾玲喊道?？墒欠块g里哪里還有溫晴的身影。

    不知為何，溫晴這天起得異常的早，她心情很是不錯。

    “咦，那邊怎么有個雪人？”

    “玲兒，你快來看，我們這怎么多了個雪人？”

    “哪里啊？”曾玲倒有些不信，待他走出屋子，愣是被眼前景象嚇呆了。

    溫晴指著不遠處，說道：“你看，就在那里……”，這時候她竟有些害怕，聲音都小了許多。

    “走，我們?nèi)タ纯础?，溫晴拉住侍女胳膊，慢慢湊近了些?br/>
    “他……怎么這樣眼熟……”

    “啊，啊……小鮫人……我的小鮫人，就這么凍死了……”，溫晴一聲尖叫。

    劍離天猛地驚醒，他忽的睜開眼睛，盯著眼前兩人，顯然是被這高聲音嚇到了。

    溫晴忽然悲戚道：“小鮫人，凍死了，也不要死不瞑目啊……”

    接著她喊道：“王老頭，你出來，給我救救他，你怎么把他就給凍死了？”

    屋內(nèi)傳來一聲抱怨：“小丫頭，大清早的擾人清靜……”

    接著他這才晃悠悠的穿上衣服。

    “師兄，師兄，你起床啊，你快起啊……”，溫晴又一陣猛地敲門，她急的直掉淚。

    王老頭打開屋子，一眼便看到不遠處那人，鋪滿雪花，他頓時有些驚異。

    “王老頭，你快來看看他，看看他有沒有救”，溫晴扯著他衣袖就往外走。

    這時尹天成也走了出來，看到那個人時，他也嚇了一跳，連忙跑了過去。

    劍離天忽然有了個想法，他想裝死，驗證下昨日領(lǐng)悟。

    在王老二面前，眼前之人沉靜，真宛如死去一般，他又抓起劍離天脈搏，可是，他居然沒感受到劍離天脈搏跳動！

    王老二失聲道：“這，這是怎么回事？怎么沒有脈搏？”

    溫晴忽然哭了起來：“王老頭，他死了，一晚上就被你們凍死了……”

    “小鮫人，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我要凍死你的……”，溫晴眼淚撲簌簌落下。

    “晚上這么冷，師兄你怎么忍心他一個人在外面……不是說好的讓他跟你一起睡的嗎？”

    王老二又探視探視劍離天心脈，可劍離天心脈仍然如此，一動不動。

    “看來，倒是死去了”，王老頭有些失落，不過他一看劍離天眼瞳。

    雙眼有靈，王老二心頭一亮，他心道：小子，想騙老朽，你還差的遠了。

    “丫頭，哭什么，死了就死了，不就一條魚嗎？來，把他仍進水里去，這么大塊頭，拿去喂魚去！”

    溫晴抹淚道：“可是，他是鮫人?。俊?br/>
    “丫頭，鮫人是魚啊，不是人！”

    尹天成卻很是自責(zé)，他道：“王尊，劍兄就這樣死了，都是我的過錯，也不知他父母……”

    “對啊，他父母不知道要怎么傷心了？”

    “我們至少也要給他好好安葬?！?br/>
    王老二道：“那也行，挖個坑埋了，立個碑就行了！”

    劍離天心頭惡寒。

    他自趁裝不下去，便緩緩動了動胳膊。

    曾玲道：“咦，他怎么還會動？”

    王老頭道：“他不會動才怪呢？”

    “還裝死，起來吧，虧你演的辛苦！”

    溫晴道：“小鮫人，你沒死嗎，那趕快活過來啊！活過來跟我玩??！”

    “咳咳……”，劍離天口中噴出一串雪花。

    “活過來了，活過來了！”溫晴喜極而泣。

    尹天成疑惑道：“怎么會這樣？不會是回光返照吧？”

    “師兄，別瞎說，他還好好的！”

    劍離天抖了抖身上的積雪，慢慢站起身子。

    “哇！小鮫人，你還喜歡*啊！”

    這個，劍離天臉色刷的一下紅了。

    這時候王老二卻質(zhì)問道：“小子，你剛剛為什么裝死？”

    劍離天道：“昨夜有些領(lǐng)悟，真不好意思，前輩，我只是想試試你們看不看得出來。”

    “大清早的，擾人清靜，胡鬧！”

    溫晴道：“王老頭，你別說他啦，活著最好了，小鮫人，你教教我，怎么裝死啊？”

    “怎么裝死？”劍離天一臉黑線。

    王老二道：“嗯，對，你剛剛脈搏怎么沒了？”

    “這個，前輩，我本來就沒脈搏的？”

    王老二一把抓住劍離天胳膊，神識探入其中，劍離天身體中只有一條主脈，氣脈血脈經(jīng)脈融為一體，他驚訝了半響，吐出幾個字：“你……你當(dāng)真是鮫人？”

    “當(dāng)然了，他是鮫人，我的小鮫人！”溫晴應(yīng)道。

    “不應(yīng)該啊，不應(yīng)該啊……”，王老頭走回房門，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