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親府門內(nèi)。
今夜是除夕。
喬寧站在周征床邊。
房里統(tǒng)共就幾人,周征養(yǎng)得醫(yī)師,周歲和喬寧。
醫(yī)師得了命,退出去房中。
周征咳嗽了幾聲,才說:“寧兒,你上前來。”
異姓王懷親王周征不過也就是幾年的光景,先前英明神武的懷親王如同他那已經(jīng)下了黃泉的先王妃一般,死前形同枯槁。
懷親王府并沒有什么側(cè)妃姨娘,婆子丫鬟管事仆人也就幾十號人。
府中若說還有誰,那就一個侄子,年十七,喚周歲。
更有一個宋朝最為尊貴的傀儡,現(xiàn)在的王妃,同時也是宋朝的女帝,年十六,喚喬寧。
喬寧是宋朝的女帝,但是在她那叱咤風云垂簾聽政的嫡姐平陽公主將死之時,下旨將十歲的喬寧下嫁給了25歲的懷親王也是她自己的丈夫啊。
這在宋朝無論是宮里宮外,都是駭人聽聞的。
哪里有女帝下嫁給自己姐夫的???
但是懷親王有著平陽公主坐鎮(zhèn)勢力在風云詭譎的朝里是也無人敢反駁,只能唯命是從。
將這位女帝養(yǎng)在了懷親王府中,只是從來沒示人過。
從出嫁以后,哪怕是回宮里面去,也是戴著惟帽,沒人見過她的真容。
十六歲的少女嬌生慣養(yǎng),如花兒一般嬌艷,她眼底清澈,好像完全不知道這個人疼愛她的人快死了。
“征哥哥?!?br/>
喬寧蹲下身,握住周征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征哥哥一定要快些好起來,明日的上京會下雪,哥哥要帶我捕小雀,不是嗎?”
周征看著這天真的少女,也算是全了平陽的愿望,將她妹妹養(yǎng)成無憂無慮的少女。
喬寧的模樣,真是像她啊。
“好,哥哥只是現(xiàn)在有些累了,等哥哥睡一覺就好了?!?br/>
這時周征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形狀之可怖,仿佛要將自己的內(nèi)臟都咳出來。
剛好外面的煙花開了起來。
周征的指尖顫抖著,周歲領(lǐng)了他的意思。
他是不想喬寧看到自己這個模樣,怕嚇著她。
隨后趕緊跪下身去,將喬寧的臉轉(zhuǎn)過去,讓她看著外面。
他輕輕地說,“寧兒,你看外面的煙花,真好看。”
喬寧說:“是啊,真好看哪?!?br/>
周征在這一聲聲的咳嗽里面逐漸沒了人形,扭曲極了,和著煙花爆竹聲中,撒手人寰。
女帝年幼,沒有心腹,周征病如山倒,都來不及給這個女帝籌謀些什么,便去了,這個女帝,怕是更難做了,做傀儡都難。
跪在靈堂里面的第二天夜里。
周歲看著眼睛都未曾轉(zhuǎn)動過的喬寧,“寧兒,你先去睡吧?!?br/>
喬寧只是看著火盆里面的燒紙火堆兒,“周歲,我做噩夢了?!?br/>
周歲無比耐心,扯了一根自己的頭發(fā),又扯了一根喬寧的頭發(fā),兩根頭發(fā)綁在一起,他輕聲說著,“這樣就不會做噩夢了。”
“懷親王,真的不在了嗎?”
“嗯,他累極了,去見叔母去了?!?br/>
喬寧是個不會哭的人兒,她心下如何難受,都是表達不出來的,故而別人覺得她是個沒心沒肺的。
喬寧的確心里難受。
她覺得一切都像是恍然如夢,她是宋朝的女帝,也是最小的女帝。
她知道這是姐姐對她最后的保護。
周征是她最后的保護傘,這么多年里,若不是周征,她不知道死了千次百次。
可是現(xiàn)在周征已經(jīng)不在了。
她該怎么辦。
回到皇宮去當那些臣子的傀儡?還是等著被自己的表哥表弟和那些叔叔伯伯們砍殺以此奪位?
明日,周征可就要下葬了。
周歲又說,“寧兒,叔叔同我說……”
周歲話還沒說完,整個大院開始鬧騰了起來。
周歲連忙拉著喬寧出去看,整個王府被大火包圍,滿是火油的氣味。
卻沒有一人能逃出去。
很明顯,門從外面鎖上了。
的確,門外已經(jīng)被鎖上了。
惇王喬引早就悄悄帶著兵馬入了京。
他騎在馬上,帶人將整個王府圍住。
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火光印在臉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串珠。
“我那侄女兒,在里邊吧?”
“回王爺,保證在里面?!?br/>
喬引笑了一聲,沖著火堆里面高喊,“本就是男子的天下,現(xiàn)在這些女人們,該退了!”
周歲捂著口鼻,帶著喬寧四處碰壁,大家像是壘人墻一般,卻沒有一人爬出去,通通化作了熟肉。
周歲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后院,那處矮墻應(yīng)當可以爬出去。
喬若寧看著臉上滿是灰的周歲,他忍著劇痛,靠著燙人的墻,“寧兒,快,踩著我的肩頭,爬出去,不要怕?!?br/>
少女臉上也是灰,她也不猶豫,踩著他的肩頭,攀著墻,墻上燙的鉆心,她只能告訴自己再快一點。
快一點,周歲就少受點苦。
等她跳出去的時候,身后響起了許多人的聲音。
喬寧心中一震,“周歲!”
一個個人頭從墻里竄出來,又被人拖了下去。
周歲看著像自己蜂擁而來的人,他們早就喪失理智,向他撲來,想從他的肩上逃出生天。
這里,也將堆成一道人墻。
“寧兒?。?!快跑?。】炫埽?!永遠都不要………”
他被徹底踩在了人下。
喬寧瞳孔發(fā)顫,這時候馬蹄聲作響,她慌不擇路,也不敢回頭。
大火吞噬整個懷親王府。
她慢半步,也要將她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