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沈嘉的短暫失態(tài),時芷沒有詰問。
她當然也存有疑心,但沈嘉在回來后選擇延續(xù)了剛才的謊言。
酒吧里應該是出場了??蛡兎浅F诖腄J,突然爆發(fā)出一片歡呼聲,震耳欲聾。沈嘉動作很自然地拉住時芷舉著叉子的那只手腕:“等等?!?br/>
他知道時芷喜歡車厘子,把自己那塊蛋糕上的兩顆車厘子放在她托著的蛋糕碟里。
沈嘉說:“剩下的蛋糕待會兒我?guī)Щ厝?,女朋友訂的蛋糕這么好吃,不能浪費,給我爸媽他們也嘗嘗。剛才在電話里,他們還問我有沒有吃到蛋糕呢。”
時芷咽下巧克力奶油,轉頭去看沈嘉的眼睛。
冷色調燈光落在他眼里也顯得柔和,她想,原來不只是她,沈嘉這樣溫柔的眼睛,在打定主意要欺騙人時,也是能藏得住心思的。
沈嘉的態(tài)度時芷看得很明白。
無論那條微博評論是關于什么,他都不打算和她提起了。
說不上原因,時芷直覺沈嘉的失態(tài),是和女孩有關的。
但那天之后,沈嘉沒再表露出其他可疑的地方。
他還是和過去一樣,偶爾會出現在宿舍樓下,給時芷送個早餐。
不忙時也會約時芷吃晚飯,飯后再把她送回宿舍樓下,“快上去吧,我也走了,到家里再給你打視頻?!?br/>
沈嘉是本地人,不常住校,得空還是會回家。
聽說他父母在同小區(qū)給他購置了房產,但沈嘉不太會去自己那邊,說是想多陪陪爸媽。
時芷在視頻里見過沈嘉的房間,從小優(yōu)秀到大的人,書架上不少獎狀獎杯。
她留意過的,最近沈嘉說回家也不是說謊,睡前和她視頻通話的習慣也沒變過。
就在時芷幾乎放下警惕時,沈嘉那邊再次露出些端倪。
那是半個多月后的一個星期五傍晚,時芷和沈嘉在距離學校不遠的美食街吃飯。
一起吃飯的還有兩個沈嘉的朋友,席間,沈嘉時不時會拿起手機看兩眼,放下時手機是屏幕扣在桌面上的。
時芷察覺到了,狀似無意地看過沈嘉兩眼,隨后裝作無事發(fā)生,又繼續(xù)去聽另外兩人的談話。
沈嘉的朋友提起工體那邊的演唱會,問時芷他們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看。
時芷搖頭:“你們約吧,我周末是要回舅舅家探親的?!?br/>
開演唱會的是一位老歌手,當下已經不是很有人氣了,但很多懷舊金曲都是他的歌,沈嘉看上去挺感興趣的,放下手機,問是什么時候。
“我把演唱會的宣傳網址發(fā)給你,你看看這兩場時間,票不好搶,定下來我們好提前蹲著?!?br/>
朋友說話時,沈嘉正好摘掉沾滿辣油的一次性手套,舉了手叫服務員加餐,沒聽真切。
朋友于是又重復了一遍,催促沈嘉去看手機里收到的網址。
時芷手上戴著透明的一次性手套,捏著小龍蝦的中段,拔掉蝦頭。
沈嘉在校期間很忙,和老師們走得也近,會幫導師處理不少事情,因此手機從來不會調成響鈴或者靜音模式。
前者聲音太大,后者容易錯過重要電話。對沈嘉來說,用震動模式最為方便。
但剛剛沈嘉收到朋友發(fā)的網址信息,手機是沒有提示的。
是什么原因讓他頻頻查看手機,卻仍然要用靜音模式?
像之前一樣,這個疑問被時芷藏在心底。
她又沒有要和沈嘉散伙,也就不會去做任何沖動的行為。只是默默記下這些令她生疑的節(jié)點,打算靜觀其變。
沈嘉在這個時候轉頭:“真的不去看演唱會?后面那場我有空?!?br/>
“要陪舅舅舅媽的?!?br/>
在沈嘉面前,時芷總是很文靜的樣子。
她只坐塑料椅子的前半部分,腰背挺直,剝小龍蝦動作也慢。
小龍蝦店很火,食客幾乎都是附近幾所大學的學生和住得近的居民。
這年頭的食客都不傻,已經不太吃餐飲界的廣告營銷那一套了,只靠噱頭根本留不住人。
像這家店,牌匾燈箱看著就不貴,光弱,裝修也沒有多高級,但三十多張桌子都坐著人,還有新客不斷涌入,拉住店員問等位需要多久。
有人從身后擠過去,時芷往前挪了挪椅子,給別人讓出空間。
沈嘉正和朋友們商量演唱會時間的事情,聽到動靜,轉頭,看見芷面前寥寥無幾的龍蝦殼。
他笑著夾了兩只小龍蝦在碟子里,重新戴好手套:“時芷,還是我來幫你剝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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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泠趕到約定地點時,周朗也才剛到了沒幾分鐘,正站在一張杯盤狼藉的餐桌旁,等著服務員清理干凈。
“西泠,這邊?!?br/>
傅西泠躲閃著人群走過來,站到周朗旁邊,往周圍掃了一圈:“沒有其他空桌了?”
“這家店火,整天爆滿,用不著排隊都算是我們兩個運氣好了,哪來的其他空桌?!?br/>
周朗把眼鏡摘下來,拿衣擺擦拭鏡片,對幾米開外一簇駐足的人影方向抬下巴:“瞧見沒,那幾個就比我晚來兩分鐘,已經得排隊了。”
店里天天這么忙,服務員也都是老手,收拾東西動作特別利索,三下五除二已經把桌面擦完,就是干活糙了點。
傅西泠挪開塑料椅子坐下,隨手抽了兩三張餐巾紙,把桌面上遺落的油污擦掉。
周朗問:“怎么突然有空過來找我吃飯?”
“你讀研讀得這么忙,約你去我家,你又沒時間,可不就得我來?”
服務員拿了菜單過來,傅西泠接下菜單,大致掃了兩眼,繼續(xù)說:“湊巧下午來附近辦點事,順便找你吃個飯,看看你過得怎么樣,瘦了?”
傅西泠的目光越過周朗,忽然一頓。
讀研是挺辛苦的,在朋友面前也沒必要逞強,周朗干脆拉著傅西泠倒起苦水。
服務員帶著點菜薄過來,傅西泠點菜快,點完把菜單遞還給服務員。
正在吐槽自己忙成狗的周朗,卻突然不說了。
周朗看了眼連點菜都在看他這邊身后方向的傅西泠,不用猜都知道傅西泠在看什么:“看見沈嘉了?我剛才找空座位時也瞧見了?!?br/>
周朗和傅西泠是大學同學,也是在同住一個宿舍四年的室友。
去年本科畢業(yè)后,周朗考到B大讀研究生,傅西泠則開始接手家里的部分生意。
周朗不是本地人,讀本科時,假期經常跑去傅西泠家里住著,關系處得好,自然對傅西泠的人際關系也有大概了解。
“也不用這么盯著看吧,你和沈嘉又不是多么要好鐵哥們,怎么著,你還打算過去和他打個招呼???”
“沒看他?!?br/>
“那你看誰呢?”
傅西泠指尖輕輕落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忽然一笑:“看沈嘉的女朋友?!?br/>
周朗都讓傅西泠給說懵了,也跟著轉頭看了一眼。
同是B大的理工科研究生,沈嘉有女朋友周朗是知道的。研究生樓去食堂、宿舍去實驗室只有那么幾條固定的路線,偶爾也遇見過他們幾次。
人姑娘長得是好看,但畢竟有男朋友了,這么盯著人家瞧,是不是也太.......
周朗正想開口說兩句,傅西泠已經收回視線,聊起了正經事:“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了,做什么總想著要做到完美,會把自己累垮的?!?br/>
周朗嘆氣:“不勒緊些不行啊,你也知道我家的條件,又沒什么人脈,想留在一線城市、想出人頭地,可不就得往死里拼命么?!?br/>
傅西泠指指自己,笑著:“我不就是你的人脈?”
“你......幸虧我不仇富?!?br/>
周朗其實也有點動容,終于露出見面以來的第一個放松的笑臉:“我還想著再努力努力的,讀研期間能爭取保博就好了?!?br/>
“努力沒問題,顧著點身體。我呢,作為你唯一的人脈,先請你吃一頓給你加加油吧?!?br/>
周朗絲毫不客氣,抬手就打了個響指:“您好服務員,我們這兒加份小龍蝦。大份的,謝謝!”
小龍蝦味道確實不錯,就是店家太舍得放料了,傅西泠也不是特別能吃辣的那種,連著吃了幾個,覺得辣嗓子。
他擰開礦泉水喝了兩口,靠在不太舒適的塑料椅子里,再次抬眼看向沈嘉他們那桌。
那邊是四人餐桌。
沈嘉當然是和女朋友坐同一邊的。
沈嘉也算是體貼的男朋友,和朋友聊著天,手也沒停下,一連剝了好幾只小龍蝦,都是給女朋友的,還摘掉手套幫人家倒姜絲可樂。
他女朋友接過玻璃杯,轉頭對沈嘉笑,眼睛彎彎的。
前陣子在酒吧遇見,那群人起哄時叫過沈嘉女朋友的名字。
他們那么大聲,傅西泠不聾,當然是聽見了,也知道沈嘉的女朋友叫時芷。
在傅西泠看來,時芷確實長得好看,氣質也挺不錯,吃東西時細嚼慢咽的樣子,像個大家閨秀。
就是坐姿過于端正了,不夠放松。
與其說是來和男朋友約飯的,不如說像在參加什么論壇會,還得是馬上就要上臺發(fā)言的那種。
“欸,西泠,你要嫌辣就嘗嘗這個烤串,也好吃?!敝芾枢苤↓埼r,口齒不清地關懷道。
“嗯?!?br/>
傅西泠和周朗也有挺長一段時間沒見了,多聊了幾句,這頓飯吃得也慢,但他們這邊起身準備離開時,沈嘉他們還在。
傅西泠下意識看過去,被周朗給發(fā)現了,手很重地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礙著服務員在,周朗壓低音量,從牙縫里擠出一句:“......你總看別人女朋友干什么?”
傅西泠沒收斂,慢悠悠看完才把頭轉回來,拿出手機,掃碼結賬:“我以前見過她?!?br/>
“見過誰,沈嘉女朋友?”
“嗯?!?br/>
傅西泠似乎覺得很有意思,笑了一聲,才繼續(xù)開口:“但她以前好像不是這種性格,也不叫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