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用此時已走到大殿門口，半只腳已經(jīng)踏出殿外，聞言停住腳步，向后看去。

    看了幾次喘息的工夫，他撥拉了幾下腦袋，然后捋胳膊挽袖子，向金龍臺走去。

    他邊走邊把人往兩邊推，道：“閃開！閃開！讓俺老胡看個清楚！”

    眾文武紛紛向兩邊閃去，給他讓開了條可容兩人并肩而過的甬道。

    胡大用順著甬道，三步并兩步走到金龍臺階前，伸長脖子，瞪圓眼睛向上望去。

    眾文武則瞪大眼睛看著他，屏息凝氣，大氣也不敢出。

    胡大用足足看了三四次喘息的時間，把眼睛揉了又揉，才點點頭道：“沒錯！是太上皇哩！”隨后，他鼻涕眼淚直流，沖上叩頭道：“老臣胡大用叩見太上皇。許久未見，太上皇安好？老臣無比想念太上皇??！”

    說著，他鼻涕眼淚又流了起來。

    正統(tǒng)皇帝點點頭道：“朕安然無恙，胡愛卿不必掛念！快快免禮平身！”

    其它文武也紛紛上前彎腰拱手道：“臣等叩見太上皇！”

    正統(tǒng)皇帝愣了下，瞪大眼，看著眾文武，不知所措。

    曹吉祥“咳咳”了兩聲，向前走了兩步，來到金龍臺階邊，道：“胡大人，諸位大人，咱家可提醒你們，如今的太上皇，可不是太上皇了。他已經(jīng)重新臨朝登殿，稱為陛下。爾等還不快快拜見陛下？”

    “啊？”胡大用和眾文武百官倒吸口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紛紛道：“太上皇何時又稱陛下了？”

    他們齊扭頭看向正統(tǒng)皇帝，滿臉疑惑。

    曹吉祥展了下拂塵，道：“就在昨夜！請各位大人各安其位，聽咱家慢慢道來！”

    眾文武“哦”了聲，按文東武西，紛紛向兩邊退去，又站回原處，那些跑到殿外的文武，也陸陸續(xù)續(xù)進入大殿，低著頭，面紅耳赤，走回自己的位置。

    這時，薛若冰把謝小石從地上扶起，站到西邊，陸小翠的旁邊。

    陸小翠雙手叉著腰，用腳底板拍打著地面，搖頭晃腦道：“怎么樣？還是我厲害吧？一語定江山！”

    薛若冰點頭道：“很是！很是！”

    眾文武站回原位后，扭頭看向曹吉祥，滿臉期待。

    曹吉祥手頂著喉嚨，“咳咳”了兩聲，然后雙手往下擺了擺，道：“諸位大人，昨夜前鎮(zhèn)國大將軍柳隨風(fēng)柳逆，深夜帶人闖宮，威迫陛下封他為攝政王！”

    說到這里，他眉頭皺起，撇著嘴道：“真是厚顏無恥！諸位大人對此怎么看？”

    他斜眼瞥著臺下的眾文武，膀子吊到腦袋的高度。

    “唔！”眾文武點了下頭，眼也不眨地看著他，默不作聲。

    “嘶——”曹吉祥倒吸口涼氣，扯著公鴨嗓子道：“諸位大人說個話呀！”

    眾文武還是默不作聲，呆若木雞。

    曹吉祥眼珠子鼓起，似要迸出眼眶，嘴巴鼓起像蛤蟆，連退了幾步，走到正統(tǒng)皇帝身邊，低聲道：“陛下，他們好像沒有反應(yīng)！”

    正統(tǒng)皇帝愣了下，睜大眼睛看著臺下，眉毛擰成疙瘩。

    過了兩三次喘息的工夫，胡大用抬起手道：“有反應(yīng)！反應(yīng)很大！接下來呢？”

    “對！對！接下來呢？”眾文武睜大眼睛看著臺上齊聲道。

    “接下來——哎喲！”曹吉祥閉上眼睛，臉耷拉下像苦瓜，咧著嘴道：“這是什么反應(yīng)？還接下來？”他攤開雙手，連連搖頭。

    眾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道：“這個反應(yīng)有什么不對？”

    “哎喲！你們怎么那么笨嘛！”陸小翠撇著嘴道：“曹公公的意思是，對于柳隨風(fēng)當攝政王，你們同意是不同意？”

    “對！對！咱家就這個意思！”曹吉祥連連點頭道。

    “當然——”眾文武剛張開嘴，又倒吸口氣，低頭沉思道：“當然要聽陛下的意思，陛下若是同意，我們也不好反對！”

    “陛下同意什么？”曹吉祥打雞血似的蹦起來，瞪圓眼道：“陛下怎么會同意這個？柳逆率人，明火執(zhí)仗，闖入皇宮，威迫陛下。你們看這像話嗎？”

    他看眾文武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似乎不信，便道：“咱家親眼目睹，還有刑部尚書和內(nèi)閣首輔兩位大人就在現(xiàn)場，可以作證！”

    “呼”地聲，眾文武的目光齊轉(zhuǎn)向兩名大臣，閃閃發(fā)光。

    胡大用走上前步，沖他們道：“事太多，俺老胡竟把你們兩位給忘掉了！俺老胡和那么多位大臣要見陛下，都見不著，你們倒見著了！還參予機密！說！二位大人是如何入宮的？”

    眾文武眼中頓時噴出火苗，似要將兩名大臣燒焦。

    刑部尚書和內(nèi)閣首輔打個激伶，連連擺手道：“諸位大人不要誤會！事情的經(jīng)過是這樣的。昨日下午，有人告發(fā)柳逆將要作亂，陛下大驚失色，急召我等入宮商議對策?！?br/>
    “待我等趕到時，陛下已口不能言。在陛下的示意下，由我等草詔，宣錦衣衛(wèi)都指揮使謝小石入宮護駕，免其罪行。除此之外，還免去柳逆所有職務(wù)，令其速速離開京師?！?br/>
    “誰知柳逆勃然大怒，非但不悔改，反而窮兇極惡，深夜帶人闖宮，威迫陛下封他為攝政王！”

    “哦！原來如此！”眾文武頻頻點頭。

    胡大用道：“如此說來，封柳將軍為攝政王，非陛下本意？”

    刑部尚書和內(nèi)閣首輔打個愣神，低頭沉吟道：“也許是吧。”

    胡大用眼睛“呼”地瞪圓，叫道：“怎么叫也許？這還能有也許？你們倒底說個準的！”

    內(nèi)閣首輔連忙道：“胡大人息怒。當時雖然柳逆闖宮，但是陛下卻沒有任何表態(tài)，對于是否封他為攝政王，陛下也是只字未提?？偠灾?br/>
    他話音未落，曹吉祥扯著公鴨嗓子道：“當時陛下口不能言，還表什么態(tài)？總之，威迫就是威迫，這是定準了的！”

    他嘴巴撇到耳后根。

    眾文武倒吸口氣，歪著腦袋看著他，連連搖頭。

    玉空道長手拈胡須，冷笑道：“諸位大人，貧道本不當多嘴，但是聽到這里，還是忍不住要說兩句。望諸位大人諒解！”

    眾文武目光“刷”地掃向他，上下打量著。

    “嗨！”胡大用捋起袖子道：“妖道！俺老胡還沒找你呢，你倒先蹦出來了！說！你怎么站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