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人見我愁簇,開口問道“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點點頭說道“父皇因為遺詔,被迫納了王家女為德妃,可王德妃卻以此為要脅,對我立儲呼聲最高的三哥下毒,使詭計冤我四哥入獄,父皇守承諾又受遺詔所制,任她施為,我想要查清事實,卻被王德妃刺殺,險些殞命,若非不得己,我又怎會來到洛陽!”
“報應(yīng)!報應(yīng)!”畫中人連呼兩聲,我等著她說下去,她卻垂眉沉吟。
足足等了十幾息,畫中人才說道“當(dāng)年王家何等威風(fēng),丞相官居至首,又逢公主下嫁,可你父皇初登大寶,諸多意見與丞相不和,丞相大權(quán)在握,你父皇多被制肘,丞相府公子一文一武,都是良相良將的上上之選,大公子狀元及弟之日,突患重病,尚未找出醫(yī)冶之法,二公子也跟著重病,脊椎逐漸軟掉,骨骼關(guān)節(jié)也出現(xiàn)松動,二公子不堪床上疾苦,吞金自盡!”
此事我己知曉,當(dāng)初聽說時,說是粟陽姑姑下的毒,可畫中人緩緩道來,讓我感覺此事定另有乾坤。
畫中人繼續(xù)說道“你姑姑是何許人,王家兒女雖不是她所生,可抵不住她愛烏及烏啊!下令嚴(yán)查……!”
“可最后,卻查到了你父皇身上,你姑姑又恨又怒,又不能奈何你父皇分毫,還得為了保住他帝王名聲而出頭認(rèn)下了這個毒害繼子的罪名!”
我聽得幾乎心驚膽顫,為粟陽姑姑心疼,我不知道自己如果落入她的處境,該如何行事,一邊至親一邊至愛,如何能兩全。
“王丞相誤以為你姑姑就是下毒之人,急怒攻心之下,身體每況日下,不過半年時間,便病入膏肓,撒手人寰!”
“你姑姑又悔又恨,安頓好王家之后,便于王丞相墓前殉了情!”畫中人深深嘆了口氣。
我不知該如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王家之變從不同人口中說出,內(nèi)情又不同,粟陽大長公主從被迫下嫁到設(shè)計嫁人,從下毒者變成替罪者,我此刻腦中一片亂麻,不知該如何理清頭緒。
畫中人突然化著一縷輕煙,漸漸消失,我上前想要阻止卻不知該如何行動“姑姑!姑姑!”我終于呼喚出聲。
君詢拉住我“她不是你姑姑,只是長年累月與你姑姑相伴而生出的畫靈,朕用聚魂珠將她喚出,只為解你心中疑惑!”
“她所言之事!可能當(dāng)真?”我伸手撫上那己經(jīng)空白的畫紙,喃喃問道。
君詢點點頭“此畫長伴你姑姑,當(dāng)年之事!她自是知曉!”
我轉(zhuǎn)身于桌前坐下,開口問道“宣帝陛下,我接下來該怎么做?”
君詢坐在我面前,淡淡說道“不管當(dāng)年如何,誅殺令下,洛陽王家從此不復(fù)存在!”
我搖了搖頭,沉聲說道“昭陽想保王家,可行?”
君詢伸手撫了下我額角發(fā)絲,溫和說道“傻丫頭,皇權(quán)搏弈,你護(hù)得了誰?”
是?。“狄故歉富实娜?,雖然現(xiàn)在歸我所用,可我那有能力在他們眼皮下,救王氏一門。
君詢見我心情沉重,皺了皺眉頭,幽幽嘆了口氣方才開口說道“想要保下他們,不難,隨便一個罪名押京待審,再請你父皇去太廟簽定遺詔真假,如果沒有矯詔橫跡,或許他們會有一線生機(jī)!”
我心中霍然開朗,連忙謝過君詢,出了荷遲院大門,才發(fā)現(xiàn)月己西沉,夏東上前,拱手問道“公主殿下可有決斷?”
我不想理會于他,直接走到王奉澹面前說道“本公主給你兩條路走,一是本公主此刻便下誅殺令,留你王家一脈,二是你自尋罪名率家人入京請罪,生死全憑天意?!?br/>
王奉澹臉上幾乎全是驚愕!只見他語焉不詳?shù)卣f道“昭陽公主殿為何要給王家機(jī)會!”
我望著荷遲院的大門,開口說道“是姑姑想要給你一個選擇,或許姑姑在天之靈會保佑你們呢!”
夏東連忙開口說道“公主殿下,陛下有令,全力配合公主誅殺令!”
我冷冷一笑“罪大惡極也得經(jīng)三司會審,粟陽姑姑尸骨未寒,如何處置王家,本公主自會去跟父皇請旨!”
王奉澹在沉思片刻之后,直直在我身前跪下“王奉澹代王家上下,謝昭陽公主大恩,微臣于洛陽任上,曾貪墨冶河公款三萬余輛,愿隨欽差進(jìn)京請罪,聽罰?!?br/>
王奉澹是聰明人,貪墨雖是重罪,可不足以連累全家,他是想要以一人之身救全家性命。
我望著夏東,夏東苦惱地說道“屬下無權(quán)捉拿人犯?!?br/>
“沒讓你捉拿,人家王大人是自愿隨你進(jìn)京請罪!”我含笑說道。
夏東連忙回道“公主殿下,屬下是暗夜,見不得天明的人!”
“哦!那你們就暗中監(jiān)視王大人進(jìn)京吧!斷浪咱們先回京復(fù)命去!”我對斷浪喊道,斷浪應(yīng)了聲諾,引著我翻墻而去,王府之事,我大有甩手不管之意。
回了客棧,叫上紅丹銀珠,踩著城門剛開的點,一際青色馬車,急馳回京。
斷浪知我回京事急,中途驛站接連換了三匹馬,回到京師,天才剛剛發(fā)黑,我匆匆進(jìn)宮,連梳洗都來不及便往承天殿跑去。
可卻被李大監(jiān)攔在了門口“公主殿下稍候,皇上正在見暗夜呢!”
“夏東回來了?”我心上一虛,連忙問道。
李大監(jiān)連忙回道“沒呢!但暗夜有飛鴿傳書,夏東大人的手書己早公主一步,被暗夜其它成員呈給了皇上!”
“該死,”我在心底罵道,本就是想先一步面圣,掌得先機(jī)保下王家,卻不曾想馬兒那跑得過飛鴿。
我只得站在門口,腦中飛快重新組織面圣的詞語,不大一會兒功夫,李大監(jiān)便來請我“昭陽公主殿下,皇上有請咧!”
“嗯!好……謝謝李大監(jiān)!”我斷斷續(xù)續(xù)的應(yīng)道,這才跟在他身后進(jìn)了承天殿,我一直低垂著頭,走到殿中,連忙跪下“昭陽給父皇請安!”
足有十幾息功夫,都不見絲毫回應(yīng),我偷偷抬起頭,想要打量一下承乾帝的臉色,一只茶盞卻迎面飛來,伴著茶盞飛來的還有承乾帝的怒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