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假期的最后一天,果然冷空氣降臨,雖然沒下雨,外面的天色卻灰暗不清。
早晨七點半,徐宜舟家的門就被人敲響。
這幾天精力耗費過大,她懶癌發(fā)作,正蒙頭大睡,被吵醒的時候便有些暴躁。
因此,門打開的時候,蕭嘉樹看到的是一個披頭散發(fā),垂著臉,眼睛還閉著的徐宜舟。
“什么事?”徐宜舟困得連招呼都不想打。
蕭嘉樹穿戴整齊,整個人神采熠熠,與昨晚那個頹然蒼白的男人判若兩人。
這才是她認(rèn)識的蕭嘉樹。
“早上十點,世輝廣場有飛象的大型活動,你和我一起過去。”
“不去?!?br/>
起床氣的影響下,徐宜舟變得簡單粗暴起來。
飛象,那是什么鬼?
“哦。那就算了。劇本我找別人也一樣,你好好休息?!笔捈螛渌菩Ψ切Φ囟⒅?,心里倒計時。
一秒。
兩秒。
三秒。
徐宜舟抬頭,醒了。
“和蕭水合作的網(wǎng)游微動畫劇本?”徐宜舟問了一聲,沒等他回答,迅速回身,“給我半小時,馬上好。”
半小時之后,徐宜舟和蕭嘉樹坐在了世輝二樓的祥興記里。
“喝茶?!笔捈螛涮嫠沽艘槐掌?,然后把擺在面前的鮮蝦燒賣推到她眼前,“這里茶點不錯,尤其這燒賣,你嘗嘗。早飯吃飽,才有力氣干活,不要著急。昨晚你幫了我,今天我請你算報答?!?br/>
他們坐在靠窗最好的位置上,能俯瞰到整個世輝廣場。此刻廣場上已經(jīng)搭好了大展臺,背后是巨大的液晶屏幕,不斷播放著關(guān)于飛象的廣告以及《江湖少年游》這個游戲的cg,工作人員忙著調(diào)試設(shè)備,臺上臺下都是忙碌的情景。
蕭嘉樹今天帶她來,是想讓她了解一下這個游戲,順便見見準(zhǔn)備要寫成劇本的兩個主角。
徐宜舟眼睛正盯著外面看,聞言忽然想到昨晚的事,心頭漏跳一拍,卻很快就鎮(zhèn)定下來,她沒和他客氣,伸手去夾燒賣,只是視線仍舊落在窗外。昨晚她幫了他一把,今天吃他一頓飯,剛好,兩清。
要是顧瓊琳還在就好了,她是骨灰玩家,不像自己,對游戲一竅不通。
徐宜舟這么想著,無意識地將燒賣送到嘴邊。
燙意襲來,讓她的嘴唇一陣火辣辣。
“嗷!”她哀嚎一聲,把燒賣丟回碗里。
燙燙燙!
蕭嘉樹正在喝茶,聽見這哀嚎聲望過去,徐宜舟被燙得臉皺得像倭瓜,舌尖伸在外面晾著,手正滿桌子找著冷的東西能冷卻唇上舌尖的熱度,可她前面擺的全是冒著熱氣的蒸籠,連茶水都是燙的。
這桌上唯一的冰紅豆糕,在他手邊擺著。
他皺了眉,順手拿筷子夾了紅豆糕,遞到她嘴邊。
“張嘴?!?br/>
紅豆糕粘上了她的舌尖,帶來一陣舒適冰意,徐宜舟想也沒想一口就含了進(jìn)去。
蕭嘉樹滿意地收回筷子,把那碟紅豆糕推到她眼前。
徐宜舟回神,回想自己剛才好像……被投食了?
“徐宜舟,你為什么不接我電?”蕭嘉樹表情如常,甚至帶了點嚴(yán)肅的問她。
她去露營那幾天,蕭嘉樹不是沒給她打過電話,只是電話全都響到一半全被掐斷,逼得他給蘇黎歌每天打電話問徐宜舟的去向。
“唔……不接電話?我沒啊。”徐宜舟疑惑地拿起手機(jī),
蕭嘉樹有給她打過電話嗎?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雖然她的手機(jī)里確實存了他的號碼,但因為住得近,平時有什么事直接敲門就是了,而他們之間也沒什么事需要用到手機(jī)的,因此他們從沒通過電話。
滑開手勢鎖,徐宜舟點進(jìn)未接電話,并沒顯示他的未接電話。
“你沒給我打過電話?!彼龑⑹謾C(jī)屏幕展示到他眼前。
蕭嘉樹抬手接過了她的手機(jī),也有些納悶,指尖在上面點了點,在電話本里找到了自己名字——風(fēng)品蕭總。
帶公司帶稱謂只有姓的記錄,十三位的號碼……她還記錯了一個數(shù)字。
蕭嘉樹表情更嚴(yán)肅了點。
指尖再一點,蕭嘉樹臉忽然沉下來。
“徐宜舟,你這么討厭我?”
“???”徐宜舟吃得正開心,隨他擺弄手機(jī),聽見這沒來由的話一怔。
“記錯我的號碼也就算了,還把我加進(jìn)騷擾電話黑名單?”蕭嘉樹眼神不善地望他。
難怪他不管怎么打,都被掐掉。
徐宜舟湊過頭去,果然在黑名單里面看到了一串號碼,似乎和他的號碼很接近,黑名單的詳情里顯示著這個號碼一共打了十五個未接來電,各種時段都有,第一次來電是在晚上十點左右。
她大概明白怎么一回事了。最近她手機(jī)老是接到推銷或者詐騙電話,尤其那種半夜打來的響一聲電話,他十點來電,又沒顯示名字,被她給當(dāng)成了詐騙電話,掐掉后就直接扔到黑名單里去了。
“抱歉,我馬上改,然后把你放出來。”徐宜舟心虛地道了歉,去拿手機(jī),手卻被他揮開。
“不用了,我自己來?!笔捈螛錄]有客氣地點著屏幕。
“你打這么多電話,找我有事?”
“和你說今天活動的事,順便想約個時間談你的文?!笔捈螛溲垡矝]抬地找了個合情合理的借口。
就這點事,他打了十五個電話?
徐宜舟狐疑。
蕭嘉樹沒理她,刪了錯誤的號碼,把自己從黑名單里放了出來添進(jìn)電話本中,順手改了稱呼——男神嘉樹,打完字后又覺得自己有點幼稚,想把“男神”兩字刪掉,屏幕上卻忽然彈來短信提示。
短信內(nèi)容很短,是于峰發(fā)來的,和徐宜舟約下周天看房子的具體時間,不需要點開就能看完。
蕭嘉樹手一頓,把手機(jī)還給了徐宜舟。
“有短信?!?br/>
徐宜舟總算收回手機(jī),埋頭看短信。
“徐宜舟,下周天有空嗎?”
“有事?”徐宜舟沒抬頭,專注在短信上,嘴角似乎還扯起些笑,指尖很快地在手機(jī)屏上打著字。
“上次的事,我媽媽很內(nèi)疚也很感謝你,想請你去我們家吃頓飯。有空嗎?”蕭嘉樹眼神難測地看著她的動作。
“那點小事,沒什么好感謝的,秦阿姨太客氣了,不用了。你幫我跟她說說,就說不用客氣了?!毙煲酥壑惶а劭戳怂幌?,便又低下頭去。
“哦。沒事,我媽媽過幾天會到我家來,她估計會直接登門道謝?!笔捈螛涞土祟^,喝口茶,狀似隨意說著。
徐宜舟一條短信打完來不及發(fā)出,便又抬了頭。
“不用這么鄭重其事,那真是小事。”讓長輩親自登門道謝,徐宜舟可沒這么大的臉好意思接。
“我媽那脾氣,你見識過了,再怎么攔著,她要想做的事一樣會做。我說服不了她?!笔捈螛鋼u頭,無可奈何的模樣。
要么你過來,要么她過去,就兩個選擇。
徐宜舟手一頓,遲疑了一下,刪了打出的那行字。
“周天中午么?”
比起讓長輩登門道謝,她覺得還是自己過去吧。
蕭嘉樹點頭。
“好?!毙煲酥鄹纱嗟貞?yīng)了,又低頭下去打了另一行字,和于峰另約時間。
沒多久,廣場上的人漸漸多起來,活動已經(jīng)開始。
飛象的這場活動,除了安排游戲cos秀之外,還要為這一季競技賽的幾個得獎玩家頒獎,并現(xiàn)場進(jìn)行競技表演,順便公布新的游戲片內(nèi)容。蕭嘉樹特意拉她過來感受游戲氛圍的,因為徐宜舟沒接觸過網(wǎng)游,如果真的打算讓她參與飛象的游戲動畫劇本編寫,她需要先了解清楚網(wǎng)游是怎么一回事。
他們的位置好,從上而下望去,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舞臺大屏上的游戲競技表演,徐宜舟看了一會,覺得不過癮,便想下樓去,蕭嘉樹瞧出她的心思來,沒等她開口就結(jié)賬走人。
到樓下的時候,競技表演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舞臺前拉了一圈隔離線,群眾熱情太高,都壓著線叫喊著。徐宜舟個子小,在旁邊尋了個空隙,就鉆了進(jìn)去,雖然站在邊角上,不是正中位置,但好歹在前面她看得到。
紅毯鋪就的高臺之上,一男一女兩個人并肩而站,年輕飛揚的臉龐,肆意驕傲的笑容,仿佛初升的朝陽,在背景屏幕之上巨大的黃沙荒漠、斷垣斜陽游戲場景襯托之下,就如同這個游戲的名字《江湖少年游》一樣,鮮衣怒馬、年華正盛。
那少年,眉目清秀,看著溫柔無垠,眼里毅色卻很深,眉梢和嘴角高高揚起,是讓人無法忽視的少年意氣,驕傲又狂妄;少女站在他身邊,只到他的下巴高,馬尾高束,穿一襲淺青連衣裙,仿如畫上策馬俠客,眼神如星,璀璨奪目。
一樣的驕傲,一樣的張揚。他是她心中驚才絕艷的英雄,而她是他心中唯一有資格并肩而立的女人。
臺下很多人喊他們的名字:“風(fēng)痕,笑與君歌!”
她沒接觸過游戲,不懂游戲的世界,但她理解那些沸騰的熱血,這和她從文字中所尋覓到的感覺是一樣的,都是現(xiàn)實之中無法得到的感情和經(jīng)歷。
頒獎嘉賓將競技賽的獎杯頒給方又安,他笑著高舉一下,然后遞給少女,似乎要送給她,卻在那少女接手之時,他一把攬住了她的腰,低頭,吻下。大大的獎杯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臺下一陣騷動。
徐宜舟被擠得快沒地方站了,旁邊的漢子似乎很激動地又往后退了一把,背上的包直接壓來,徐宜舟迫不得已朝旁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下去。
一只手伸來,扶住了她的腰和手,徐宜舟掛在了這只手的臂彎里,避免了狗吃屎的慘況。
“小心一點?!?br/>
蕭嘉樹充斥著寒氣的聲音,在她頭上響起。徐宜舟抬頭看去,蕭嘉樹正眼帶慍怒地望著擠過來的那男生??吹剿煲撕荏@訝,擠進(jìn)來之前,她明明跟他說了要他在外面等等的,因為她不認(rèn)為蕭嘉樹會愿意擠到人群之中
等徐宜舟站穩(wěn)之后,蕭嘉樹的手就收了回去,很禮貌也很紳士,這讓她覺得,昨天晚上的他,應(yīng)該真是在做夢吧……。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事的,你女朋友沒事吧?”擠人的漢子忙道了歉。
蕭嘉樹低頭看了看她,也問了句:“沒事吧?”
徐宜舟搖頭,剛要開口。
“她沒事。”蕭嘉樹打斷了她的話。
“那就好,抱歉抱歉?!睗h子撓撓頭,又將注意力轉(zhuǎn)到了臺上。
“……”
徐宜舟的搖頭,是指——她不是蕭嘉樹的女朋友。
臺下人多,蕭嘉樹只能站在徐宜舟身后,雙手看著像摟在她的腰上,實際上離她的腰還有一小段距離。
他就這么隔著距離,保護(hù)她。
沒辦法,距離太近,她會跑;距離太遠(yuǎn),他不甘心。蕭嘉樹小心翼翼拿捏著兩人之間合適又親昵的距離,他算是看透了,徐同志戒心太重,你進(jìn)一步她會退十步,對付她,只能智取而不可力敵……
后臺入口處的沈眉嬌看到了鶴立雞群似的蕭嘉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讓他們過去。
飛象大部分的宣推活動,都由莫斕笙的公司策劃,而這兩公婆向來秤砣不離彼此,她會在這里一點也不奇怪。
蕭嘉樹便把徐宜舟給帶了過去,才靠近那入口,他就看到了沈眉嬌身后的莫斕笙。
“很熱血,對吧?”莫斕笙朝著徐宜舟笑笑,很溫和地開了口,像是熟悉的老朋友。
“嗯。很熱血。莫總,嬌姐,你們好?!毙煲酥垡残χ麄兇蛄苏泻?。
“真是讓人懷念啊?!鄙蛎紜蓞s望著臺上的少年少女,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轉(zhuǎn)眼好多年過去,游戲里的大神都換了一大輪。”
“你的江湖,在這里,你的成就,也在這里?!蹦獢腆献ブ氖郑瑩嵘献约旱哪?。
“秀恩愛的,你們夠了!”蕭嘉樹冷冷打斷了他們。
莫斕笙一聲低笑,沈眉嬌捶了他的肩頭一下,兩人才轉(zhuǎn)回了視線。
“他們就是這次劇本的主角,游戲id為風(fēng)痕、笑與君歌,真實姓名——方又安,向小柔。這個劇本要以他們真人的游戲故事改編,再配合游戲的大背景,突出熱血、江湖、友情、愛情等幾個符合游戲定位的特點,還包括他們的公會——皇圖霸業(yè)。我已經(jīng)事前跟他們打過招呼了,找個大家都空的時間約了訪談?!蹦獢腆闲Φ?。
“他們是目前游戲的全服競技賽冠軍,不僅如此,他們兩個人的公會還是目前服務(wù)器里威望最高的公會,連著三次拿下游戲*oss首殺成就。”沈眉嬌補(bǔ)充道,“我們希望你們可以先提交適合的名字以及大綱,這次其實是一個大膽的嘗試,以這樣一種方式,讓游戲玩家成為真正官方承認(rèn)的大神,立傳記載,以后還會出一系列的推廣片,都將以玩家為主,不再只是npc和背景故事,這樣參與度會更高些?!?br/>
“全服……全服第一……那就叫《全服第一》,好么?”徐宜舟忽然輕輕開了口。
全服第一,直接,霸道,驕傲,飛揚,就像臺上的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