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安陽城郊外.
星夜下,一架馬車滴滴踏踏的緩緩行駛來,直到來到義莊的大門前,車夫才“吁~~”一聲,讓健壯的馬兒停下.
這位車夫是一位女性,她跳下座駕,從空間道具里面掏出一大堆草料慰勞馬兒,又回到馬車上.
女車夫把韁繩放到一邊,雙腳粗魯兼不雅的搭到面前,她第一件事是拿出一瓶燒刀子猛灌了一大口,發(fā)出個心滿意足的單音,接著又掏出一支長煙桿,用火折子點著,深吸一下,閉上眼睛,陶醉地輕吐出一口白煙.
來往的玩家見此都指指點點,但她卻不理會,就這樣靠著車廂,旁若無人的抽煙喝酒,直到半個時辰后,車廂里面忽然響起了聲音.
女車夫頭也不回,施施然問道:“果子,上線了?”
“嗯!”
隨著這把稚嫩的少年聲音,車廂邊的遮布被拉開,一個清秀可愛的小腦袋從里面探出來.
“冰海姐,到了嗎?”
“喏,安陽城郊外的義莊嘛.”
叫冰海的女性車夫灌了一大口燒刀子,才爽夠似的放下.
凌路看了看義莊的牌匾,隨即跳下車廂,他伸了個懶腰,這才搖動追魂鈴.
隨著清脆的鈴聲響起,只見一具尸體從車廂蹦下來.
一些在好奇張望的玩家見到這具尸體,全都嚇了一跳,甚至還有幾個女生尖叫著別過臉.只因為這具尸體實在恐怖、非常駭人,她的身體,從左肩開始、幾乎有一半是裂開的,看上去就像三分一的左邊和身體斷開的殘尸,但偏偏斷開的那截又連著另一邊.
這個女人,卻是九娘.
“麻煩你等一下囖.”
凌路對冰海露出個甜甜的笑容,隨手拉下大大的黑色斗篷,把一切視線隔開,遮住自己.
這個地方無論什么時候都有人在打怪練級,有了之前教訓,凌路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隨時用斗篷包住自己,雖然他是不在意別人探視的目光,但被盯著,怎么也會有一點不自在,于是干脆來個眼不見為凈。
深夜的義莊依然散發(fā)著陰森恐怖的氣氛,但這時的凌路,連第一次來時還會有的些許害怕都沒有了.
里面的守莊人,還是那位為了替兒子積德才晚年也回來守莊的老人,內(nèi)堂的燭火明亮,老人大概是累了,正在靠著桌子打盹.
“柳伯,最近還好嗎?”
柳伯一下子醒了,他一看是凌路,笑著打招呼.
“祝尤先生,好久不見了.”
“是啊,呃,我想請你幫一個忙.”凌路搖搖追魂鈴,女人的尸體便一跳一跳走上來,他指了指,說:“能不能,幫她化個妝?”
“當然沒問題,這是我的工作.”柳伯笑笑,卻沒有因為尸體的賣相而被嚇到,或許更恐怖的他都見過,甚至是經(jīng)常見吧……他讓凌路把尸體領進去.
讓這個女人躺好,揭走了黃符,凌路便走出屋外,他默念一句“輕體術”,腳下一蹬便跳到義莊的屋頂.他坐在瓦片上,望著皎潔的月光發(fā)呆.
直到柳伯大聲說好了,他才坐起,輕盈的跳落地上,走入停尸間.
斂容之后,這個女人的身體縫好了,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曾經(jīng)斷開兩邊過,柳伯用濕布抹著手,問:“小先生,請問您可認識這位女子?”
“不認識.”凌路淡淡的瞥了這個女人一眼,斬釘截鐵的說.
“這樣啊,哎,又是一個無主孤魂.”柳伯嘆息著道,雖然他一生見過無數(shù)次,但每一次遇到,他還是會不由得這樣嘆息一句,無法習慣、無法麻木.
“既然小先生不認識此女子,也只好領一張薄席,送到亂葬崗安葬了.”
凌路抿著唇,好一會兒,才松開,道:
“嗯……我雖然不認識她,但我知道她是古水村的村民,我剛好也要去,嗯……我來送她回去吧.”
“如此便好.”柳伯聞言,不由得欣慰的微笑道.
奇怪,怎么可愛的人,命道總是不好?而許多的壞人,卻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呢?
凌路搖搖頭,他看了一下這里,數(shù)百口棺材,蓋著棺門的只有一半不到,比起上次少太多了,那么多的趕尸匠都在努力著,好似只有他什么都沒有做.
“噢,對了,有什么我能幫到忙嗎?”
柳伯呵呵一笑:“有心了,前段時間有幾位祝尤來過,怨尸都被領走了,現(xiàn)在這里也沒有什么太厲害的冤魂.小先生的天職是降魔伏妖,平常要對付的都是僵尸厲鬼,倘若可以,其實我們都不想麻煩小先生,這些普通的尸體,就不需勞煩小先生了.”
凌路臉上一熱,不自然的笑笑.
說得他這么偉大……實在好慚愧.
柳伯說完,想了想,道:“不過,早前有一位祝尤先生經(jīng)過,倒是有說距離此地500里的黑風崗似乎出現(xiàn)了僵尸吸食牛羊精血,有好幾個生活在那附近的人都遭到了不測,佟安平先生也試過去對付那只僵尸,但那僵尸太厲害了……假如有時間,能不能請小先生去查看一翻,把它收伏?”
“叮,你觸發(fā)了任務‘收伏僵尸’,在羊首山的黑風崗出現(xiàn)了僵尸作祟,以降妖伏魔為天職的你,是否應該要去察看一翻呢?”
“嗯……我可能先要辦好一些事才能去,不過我會盡快的.”
“呵呵,沒關系,小先生能去就好.”
柳伯淡淡的笑著道,像他們這種普通人,遇上這些事,只能求助于有大能力人.而許多的大能者,能答應去做已經(jīng)很好了,還能過分要求什么呢.
凌路替棺材里面的女人貼上一張新的鎮(zhèn)尸符,搖搖追魂鈴,回復了原貌的尸體便跳出棺材,隨著節(jié)奏聲緊隨年輕的趕尸匠.
與此同時,凌路收到系統(tǒng)的提示.
“叮咚,你幫尸體斂裝,聲望值+10、善心值+1……”
這樣都有獎勵?……凌路本想笑,但他看到女人的尸體,又怎么都笑不出.
“那我先走囖,以后再來看你,88~”
“呵呵,88~”
NPC的接受能力還真高,柳伯居然也照搬過來對凌路告別.
凌路微微一笑,徑直走出義莊.
停泊在義莊門前的馬車上,女車夫冰海還在大口大口的灌著烈酒,她見到凌路出來,又看見了變回一具“正常尸體”的尸體,不禁也驚奇的問道:“咦?居然補好了?”
“是啊,里面的柳伯是個化妝高手.”凌路笑笑,把尸體趕回車廂上.
里面,已經(jīng)有兩具尸體了.一具是他的僵靈,小富化身的阿大,另一具是李大夫.這個女人是第三具.他讓尸體躺下,才走出來,坐上座駕.
“冰海姐,可以趕路囖.”
“好嘞!”喜好抽煙喝酒的冰海女車夫猛灌了一大口燒刀子,很爽的呼出一口氣,這才揚起馬鞭一抽白馬.
健壯的白馬帶動著笨重的馬車,緩緩向前走.
沿途都有八卦好奇的玩家對著這個馬車指指點點.
“把你的長袍拉前一點,真是的,怎么連這邊的玩家都那么八卦啊……那間客棧還有十里吧?”
“對啊,去到那里,冰海姐也下線休息一下吧.”
“嗯,累死我了,我可是連續(xù)在線6個小時了,游戲里面是9個時辰18個小時啊……哎,下線還得煮飯給老媽吃,真是的,居然也不體諒一下女兒.”
凌路背靠著車廂,兩只腳隨著馬車一蕩一蕩.
“冰海姐能干嘛,誒,不要再喝酒了啦,醉酒駕駛,教壞小朋友.”
冰海卻不管,照樣猛灌了一大口超烈的燒刀子,“啊~”的爽了一聲,才說.
“嘿,少啰嗦,現(xiàn)實里已經(jīng)被管著不準喝酒了,好吧,畢竟是對身體不好,我也就認了.但游戲里還怕什么,能解饞又不怕喝壞身體干嘛不喝?不能喝酒,我干嘛花那么多錢玩這個游戲啊.”
凌路撇撇嘴,使出殺手锏.
“可是火山大哥拜托我要管著你啊.”
“真啰嗦.”
號稱沒有酒就會死翹翹的女車夫低聲咕囔了一句,再灌了一口,還是把燒刀子放回空間道具里去了.
“那個死鬼,還沒結婚就管我,算了,還是離婚吧.”
凌路輕聲一笑:“冰海姐,人家火山大哥也是為你好啦.還有,你們又沒有注冊,說不上離婚這兩個字吧?”
……
被識破的女車夫惱羞成怒,但她偏偏還就不能發(fā)火了,因為凌路不但是她的客人,還是那個死男人介紹來的.想起了“死男人”,女車夫微醉的臉上紅暈莫名其妙的深了.
算了,不和小孩子一般計較……難得有人肯要自己……
可是凌路卻不打算放過嗜酒如命的女人,發(fā)出個意義不明的笑聲,少年愉悅的聲音飄蕩在路上.
“冰海姐會舍得放開火山哥?”
“我說,你一定要這樣直白的說出來嗎……”
冰海郁悶之極,她慣性的就要伸手去拿酒瓶,但凌路這時轉過頭,亮晶晶的看著她.
“……你那是什么眼神……喏,拿去,前天他寄來的糖葫蘆,靠!明知道我不愛吃甜食,下酒的菜又不見他寄來.”
凌路接過兩串紅彤彤的零食,眼睛里面還是露出了一絲懷疑:“冰海姐,妳剛剛真的是想拿這個東西嗎?”
……
……
……
“我說果子啊,你要知道,不會喝酒的男人不算是真正的男人……”
“我又不是男人.”
“啊?。。???你你你你你你?????。 ?br/>
“我還是處男耶,應該是男孩才對吧.”
……
—__—|||
這個夜晚,久違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