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山魈域山體塌了一塊，砸死了一些來不及逃的山魈。他們沒想到山體內(nèi)竟會藏有大量純粹的靈氣，外泄的靈氣并不適合山魈用于吸食，因此山魈族內(nèi)死了很多族民。自此以后族民便越來越不受控制，他們總有辦法逃脫言笑君的追蹤，暗自醞釀著計劃奪取靈氣較少臨水域。

    山魈族雖說也是近神族，但自那詛咒后山魈族民就變得行為癲狂，不受控制，有時發(fā)起狂來連族長都招架不住。

    山魈依舊敬愛他們的族長，但大多時候他們不受族長管束倒也自由。對山鬼放毒扔糞的事也沒少干。小打小鬧時常有，但發(fā)動如此大的屠殺，這是第一次。

    自山魈變成這幅樣子后，族長不愿放棄自己的族民，他們瘋，他便一直陪著他們瘋，若是連族長也放棄他們了，他們該有多痛苦。

    山魈族長陪著瘋了的族民近萬年，即使再難也守著他們，因為不瘋時的山魈如往昔般可愛，他們與以前一樣，不曾改變。守護族民，那是歷代山魈族長的信仰。

    山魈族民闖下了禍?zhǔn)?，言笑君一力承?dān)了所有罪責(zé)，只求桁皎軍能留山魈族民一條活路。

    言笑君跪在入山碑前，跪在山神前，雙手舉著劍，請死。

    桁皎沒有接劍，他問言笑君:“言君若死，言君的族民該如何山魈一族族長本就世襲，而言君并無子嗣，沒有下一任族長的約束他們會如何瘋狂言君是知道的?！?br/>
    “但屠殺臨水域一罪，足以令山魈一族受到天罰只余百子，山魈難活，若真如此怕是要滅絕。”

    “這一次言君幫他們擋了，下一次呢”

    言笑君握緊手中的劍，嘴唇緊抿堅定地說道:“言，請死?！?br/>
    山神思考了片刻，閉上眼終是點了點頭。

    衣帶擦過那把閃著寒光的劍，冰涼的雨水砸在劍刃上，奏出清脆的音色。桁皎錯身走過，漸漸消失在結(jié)界后的一片藍色毒霧中。

    鶴望君上前，接過言笑君手中的劍。他看著面前跪著的一族之長，神色復(fù)雜道:“一族之罪由你一人擔(dān)下，你該知道你最后的下場應(yīng)是連腳下的泥都不如?！?br/>
    言笑君抬頭看著鶴望君，平靜的表情已然告訴他答案。

    山魈對山鬼犯的罪需得山鬼親手來消，臨水域少說有山鬼兩千，一命一罪。五百山鬼輪番上前，一劍抵一命，一命消一罪，劍劍入骨。

    那一日，雨混著血水染了一地的紅色。雨絲漸細，山中螢火自深林飛出圍繞在尚且喘息的言笑君身旁久久不散，送他最后一程。

    言笑君最后尸骨無存，靈散山林，再也重生不得。

    臨水域的毒霧被桁皎散去，他將臨水域給了山魈族，并設(shè)下結(jié)界禁止山魈出臨水域也防止山鬼進去復(fù)仇。

    天罰并非只一個言笑君就可以相抵，幾百年的囚禁之苦，也是一種懲罰。

    木清，便是那日言笑從山魈手中唯一救下的孩子。

    木清上前對蘭君行禮，今日他特意在此等待蘭君是為了山魈族襲擊珈藍一事。

    山魈自從沒了族長行事便越發(fā)乖張暴戾，也不知他們從哪里得來的制毒手段，幾百年來死在山魈手中的山鬼數(shù)量已有一千。

    臨水域結(jié)界早已出現(xiàn)漏洞，再也關(guān)不住他們。雖如此，但臨水域卻依然是山魈的領(lǐng)地，是他們的保護傘，因此山鬼奈何他們不得。

    京墨君對山魈族恨之入骨，為了山鬼族的未來，京墨君已經(jīng)打算毀了臨水域絕了山魈的后路。

    京墨君打算在死前摘除山魈這顆擾亂山鬼族安寧的毒瘤，因此秘密醞釀了一個計劃，這計劃除了京墨君外只有幾個長老知曉。

    鶴望君是山主，他并不處于山魈族的對立面，他的職責(zé)是平衡山中勢力，因此絕對會出面保住山魈一脈。

    “鶴望君日安。”

    “安。”鶴望君笑著沖他擺擺手，展開桃絲木扇子扇了扇，他看著木清一臉凝重的模樣不由好奇的問道：“木清長老再此等候，所為何事”

    鶴望君看了看四周，平日里跟在木清身邊的幾個山鬼都被支開了，看來這木清是有話對他說啊。

    “鶴望君，可否邊走邊說?！?br/>
    鶴望君點頭，吩咐冬銀在身后跟著，不可靠近。

    冬日，大地一派銀裝，他們沿著河岸行走，身后遠遠跟著捧著爐子的冬銀。

    “神侍一職，鶴望君是否心中已有打算”木清打算先跟鶴望君聊些別的再說明此行的目的，最好的切入口還是神侍一事。

    “神侍對珈藍來說并不重要，京墨君也是操之過急了。但雖然急了些，京墨君的眼光卻還是不錯的，木清長老確實是最適合的。只是不知長老為何推脫”

    鶴望君也不急，會上木清明顯對神侍一事并不熱衷，現(xiàn)在拿出來問他必定是作個引子。

    木清笑了起來：“神既不是真神，木清又何苦白白搭進去?！?br/>
    木清對鶴望君并無坦然之意，他隱瞞自己的傷勢不過就是想看看京墨君是否真的會讓一個不知名的危險存在于山鬼域，還有就是他不清楚鶴望君是否也知道珈藍的狀況。

    “珈藍雖不是冊封在卷的神，但好歹也修出了一具神體，她與真神的差別只是在于天河河水的洗禮，對現(xiàn)在的童山來說她是不是真神又有何差別。童山既然需要她，就必須敬她愛她?！?br/>
    “木清明白了?！蹦厩妩c頭，看來鶴望君與京墨君并不是一路的。

    “鶴望君如何看待山魈族“木清突然停下腳步問。

    鶴望君轉(zhuǎn)頭看向木清，不解他為何會這樣問。但看著木清目光堅定，并不像其他山鬼那般一談到山魈便露出厭惡害怕的表情，心中便有了模糊的答案。

    “我自化形之日起便見多了山魈惹人厭的模樣，他們對山鬼出手毫不留情，眼里只有恨與宣泄，只尊重自己的族長，不論是山主還是山神，對他們而言都無甚關(guān)聯(lián)。

    但他們縱然不討喜，對于我來說也依然是童山山民。與山鬼相比，他們雖可憎，卻也可憐。”鶴望君此言為實，山魈的存在是為了平衡，山鬼山魈，缺一不可。

    不論是山鬼還是山魈，在鶴望君眼里都是一樣，區(qū)別只是一族正常，一族瘋狂。若是一方消失，另一方必定無法獨存，這是從一開始就定下的規(guī)則。

    “天罰過后，山魈族長魂歸山林，山魈族本就氣數(shù)已盡，再胡鬧也胡鬧不了多久了?！柄Q望君嘆息，族長消失便預(yù)示著山魈的滅亡。同樣，山神消失也是山鬼族消亡的預(yù)兆。而京墨君卻硬生生將這死局改為生局，他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此舉確實厲害。

    “鶴望君的意思是，山魈滅絕已成定局”木清皺眉問道。

    “定局不不?！柄Q望君搖頭：“世上并無絕對之事，即使從眼下的情形來看山魈正在走向滅亡，但世事難料，誰也無法說清下一刻已成的局面是否就會顛覆扭轉(zhuǎn)?！?br/>
    木清沉默。

    鶴望君說這番話更像是在安慰他。他還什么都沒說，鶴望君便把答案都告訴了他。鶴望君似乎知道他想說什么，想問什么。

    鶴望君的意思很明了，他不會插手兩族之間的斗爭，就如同這幾百年來他作為一個旁觀者觀看的情形一樣。

    山魈使毒，山鬼耍計，對于鶴望君而言更像是兩個孩子之間的打鬧，不論誰生誰死他都不會插手。

    看來想要讓山主阻止京墨君的計劃一事怕是不會實現(xiàn)了。

    木清的表情漸漸落寞，木清雖身為山鬼一員，但骨子里他卻認為自己是山魈，多年前那句憤恨的“我是山魈”的話語像是暗示般一直扎根在他的腦海，漸漸的他便認為自己也是山魈的一份子。

    自從臨水域結(jié)界損壞后，山魈的行動比以往越加瘋狂了，這樣的舉動更像在自尋滅亡。

    他們這樣豈不是辜負了言笑君當(dāng)年的下跪請死木清捏了捏指骨，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想道。

    “木清長老你呢你怎樣看待山魈族”鶴望君笑著看向木清，期待他的答案。

    “山魈”木清一愣，看著遠方煙色的山巒，像是在回憶。

    幾百年前的一個個雨夜，那個高大魁梧的身體堅定地擋在他身前，在黑暗中從懷中摸出一顆散發(fā)著微弱螢光的丹珠。

    他說這顆珠子是他的族民爬到懸崖上偷了落落鳥的藍珠草煉的，雖然他當(dāng)時因為族內(nèi)遭受落落鳥群的攻擊而發(fā)了好大一通火，但他心里卻很高興。說著這些話時，那個男人剛毅冰冷的嘴角泛起了極淡的一抹笑。

    “不可滅亡。”木清抬頭看著鶴望君，眼中堅定的光像極了當(dāng)年承受滅族之罰的言君。

    鶴望君愣了愣，哈哈大笑起來。

    果然如他所想，木清因為幼時的遭遇而對山魈族有著很深的執(zhí)念，這種執(zhí)念的產(chǎn)生并不是因為山魈，而是因為言笑。

    言笑之死讓木清產(chǎn)生了山魈族不可滅絕的念頭，像是冥冥之中有一條線在牽扯連接著一切，維護了童山的平衡。而這條線，鶴望君敢肯定絕對不是天道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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