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話,是本沒有用心在聽,還是仍在想方才隔著這扇石門外那秋尚對你說的那些事?”過了一會兒,見夫人仍不語,南宮令辰便又道:“第五夜身中何毒?失蹤何處?百里藍珊又有何秘密?靳玉衍又怎樣?而那東瀛女刺客又是授何人指使?”
“你……”夫人驚疑,南宮令辰擺擺手,往下道:“問題容不容易得到正確的答案只在于有沒有問對人。”
“你能回答我?”夫人忙問道。
“那就要看夫人是否也能回答在下心中的疑問了。”南宮令辰道,這次他先給夫人倒了一杯酒,“請。”
“在下不是多問之人,留在這方石室內(nèi)的疑惑已不過三。”南宮令辰開始問,“一來,方才那個秋尚可就是前些日子死的那十六王爺,他與夫人有何關(guān)系;二來,這畫中的一男一女又與夫人有何關(guān)系;三來,夫人預(yù)備招待在下在這里住到何時?”
“你要走?”夫人聽后先緊張道。
“夫人有夫人之事,在下也非閑人,倘若今日夫人為在下解惑,在下便不再叨擾?!蹦蠈m令辰道。
“……你還記得前日你看這幅畫時,我對你說過什么嗎?”良久后,夫人問道。
南宮令辰頷首,夫人便又接著道:“我說老天爺是畫師,將美好留在畫中,將苦難勾于生活,人之于其中便如螻蟻,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何由得自己,而做出那些違心到連自己都覺得惡心的事情,卻偏偏又仍懷揣僥幸想要那個最在乎的人原諒與理解……”
“在下與畫中人還算有緣,有一樣相同的東西,”南宮令辰不說相似、就說相同,“還記得夫人第一次從在下身上看到這東西時的反應(yīng),夫人問在下這東西的緣故。若問其中事,必知其中因,事情表現(xiàn)的越刻意,就越不自然,就像夫人一直閃避著的問題,便越像是在告訴在下,心中所想已是不差了,夫人?”
南宮令辰的話、夫人聽后竟有些發(fā)抖,她的指甲也已潛入肉里幾分,而此時南宮令辰不停息的又道:“夫人也不必緊張,說來在下也算是死過一次的人,無意探究誰的前世今生,不若就先給夫人講上一段故事、表表誠心吧。夫人可知有一種蠱名喚冰火月圓蠶?”
夫人點頭。
“第五夜前些日子之所以變成那樣便是中了這冰火月圓蠱,而下蠱的女子便是百里藍珊,在指使她下蠱的人則是玄月教教主,她與第五夜一同失蹤,帶走他們的人也是玄月教中人,而目的就在于讓第五夜完成冰火月圓蠶的最后一道程序,也就是說第五夜現(xiàn)在、心智已完全為百里藍珊所控制了。另外、靳玉衍救活的東瀛女刺客不假,但她所說的話全都是靳玉衍事先授意的,而為何不把實情告訴皇上,那自然也是因為玄月教教主?!蹦蠈m令辰道。
“玄、月、教、教、主……”夫人重復(fù)道。
“也正是……在、下?!蹦蠈m令辰淡淡接道。
“你……你是玄月教教主?!”夫人的聲音似因訝異、激動而更加顫抖道。
“不錯,敢問夫人,在下原先可有得罪夫人之處?夫人處心積慮安排了那一出出的好戲全然將矛頭對向我玄月教,甚唯恐不夠又特意安排赫連明珠到皇上面前進言?!蹦蠈m令辰道。
“那你……既然你是玄月教教主,那日靳玉衍又為何與赫連明珠同時將矛頭指向你玄月教?”夫人問。
“一來是為了讓夫人放松警惕,好采取下一步的動作;二來現(xiàn)盯著要將近日發(fā)生的諸事查明的人遠非在下一個,而在下若不先任著臟水灑在自己身上,也許此刻就輪不上與夫人在此對酌了?!蹦蠈m令辰道。
“這里面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夫人問道。
“也許不比夫人少太多。否則夫人以為從梁璟妍順利嫁到烏茲,到夫人的暗殺皇妃行動后、又單有梁璟茵被與夫人同樣的手法殺害,后夫人明明又派了人去靳玉衍府上盜尸,而他卻沒有稟報給皇上,再到我能找到夫人這里,夫人不會以為這些都只是巧合吧?”南宮令辰道。
“呵……”夫人輕笑,也聽不出這笑里的意味,“玄、月、教、教、主、你便是玄月教教主,原本我想方設(shè)法只是欲借玄月教做一時的幌子,不想?yún)s因此將你找到,多少年了,多少年了,我怎么也想不到竟是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場景,這當真就是天意嗎……”
“夫人這么多年一直在找我?”南宮令辰揪住這句話問道。
“當、當然。”夫人顫抖卻肯定的回答道。
“一面當著皇帝貴妃、一面卻在尋找在下,難為了!”南宮令辰笑了起來。此刻,已離他的猜想越來越近,他要忘掉自己,代替那個人,于是,他又道:“夫人現(xiàn)在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蕭、凌、燕!”
“我……”夫人語塞。
“你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不在清心庵吃齋念佛、不在皇宮榮華富貴,卻非要到這里來暗無天日!”南宮令辰語速極快道。
“我……”夫人仍是無法接。
“你也不是這畫中人,卻為何找我?”南宮令辰又問,“你也不是這畫中人,卻為何對這支簪子如此在意?你那晚在我身上摸出這支簪子時,情不由己的說了兩個字——赤、烈!”南宮令辰說著又從懷中將那支紫玉金簪拿了出來,捻在手中。夫人輕輕拿過,他也就自然而然的遞給了她。
“這女子才是這簪子原本的主人!”南宮令辰又看向石壁上那幅畫道,淡淡道。此刻,為了確實心中的猜想,他也不能什么都讓夫人先說,他也只能賭上一把。
“不錯,她是它的主人,它是她最為心愛之物,因為它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所以,她每天都在想著、想也許也想不到在她有生之年還能再看見它、還能再看見你……當年他將它給她帶上時,要她帶就帶一生一世,她原本也以為自己就會帶一生一世,奈何世事難料,你五歲那年,宮廷政變,瀕臨城下,他帶人全力抵抗,可仍處于水火之中,依著他的性子即使戰(zhàn)死沙場,也絕不會愿意降服,她是他的妻子,不論他怎樣決定,她都不會離開他,當時想著希望能夠在這之前,把你送出去,讓你不用跟著他們……那時,她把它交到你的手中,懷抱著一絲僥幸,如果一切塵埃落定之后,她還活著,就憑著它,怎么也要找到你。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之后,她真的活了下來,為人所救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孤身一人,無所依靠、無所期待,他戰(zhàn)死了,你不知去向,她才體會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絕望,于是,她再次尋死,可是轉(zhuǎn)念一想老天既然要她活下來,她便順著它的意思不管茍延殘喘、還是行尸走肉,她都活下去,也只有活著她才有機會可以找到你,也只有活著也許還有一天她才能把盛元從他手中奪走的一切再替他奪回來,于是,她就帶著這點兒僅存的期盼一個人在異域他鄉(xiāng)過了三十年,這一找也就找了你這么多年?!?br/>
“她在哪?”南宮令辰問道。
夫人摘下面紗,她以為在南宮令辰面前她也用不著再遮掩了,她不語、可眉目之間傳達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說,她就是她!
南宮令辰不解,夫人搖頭一笑,“我們長得不一樣,是嗎?當年我看著盛元先王將長槍刺進你父王左胸,你父王就在我面前死后,我便立刻將長槍穿進自己的身體,追隨你父王而去,之后發(fā)生了什么,我都不清楚了,當我再次睜眼時,人已身處東瀛。”聽到“父王”二字,南宮令辰心忖這更與自己的猜想已不離十,而夫人還在接著往下說:“救了我的人是個武功極高的東瀛隱士,我本以為他救我是事出偶然、一片好意,可誰知相處后才發(fā)現(xiàn)這人表面雖看來云淡風輕,內(nèi)心卻齷齪至極,此人不通中原語言,可他的意思身邊卻有人替他傳達、解釋,他知道我的遭遇之后,便想跟我做個交換——不僅授我傾世武功,并且待他死后、他在東瀛龐大的勢力亦可為我所用,條件則是他活著一天我便要陪他一天,還得給他生個孩子。后來我才知道,此人原本生的其丑無比,而我見到的他那一張說不上俊朗卻云淡風輕的臉便是他傾盡十年才研制出來的一種藥,這藥喝下去之后,原本的那張臉皮會慢慢融化,此時再將一張類似于人皮一樣事先描畫好的臉貼在融化的皮膚上,一個月之后便能完全融合,人便變了模樣。這與易容術(shù)差不多,但要更高明?!?br/>
“所以,她便換做了你!”南宮令辰指著畫中的女子道。
“不錯,”夫人點頭道:“我要回來復(fù)仇,這是最好的辦法?!?br/>
“恕我直言,你說此人授你傾世武功,可我看來你的武功卻只能對付一般的江湖人有余?!蹦蠈m令辰道。
“只能說我天生就不是練武的材料吧,那人雖惡心不堪,可在教我練武這件事上,倒也絕對是傾心相教,在他臨終前亦將一身深厚的內(nèi)力轉(zhuǎn)嫁到了我的身上。”夫人道。
“他死后,你就回來了?”南宮令辰問道。
“不是,又過了幾年?!狈蛉嘶卮鹫f。
“你跟他生的孩子呢?”南宮令辰再問。
“死了,”夫人淡淡道,接著她又面無情緒的往下補充,“教我殺死了,那人一死,我便讓她也跟著去了?!?br/>
南宮令辰聽后、微笑,眉宇之間沒有半點兒惋惜,之后,他又問道:“你初入東瀛語言定然不通,而一直在其間替你二人做著解釋的人是誰?”
“你也是江湖人,可聽過關(guān)于古家人的傳說?”蕭凌燕略做沉吟后、問道。
南宮令辰點頭、心忖第五夜的判斷果然沒錯,“傳聞古家人不能修習(xí)內(nèi)力,卻可召喚自然之力,而對于岐黃、易容等所有與內(nèi)力無關(guān)的修為均有極高的造詣,可這一家人在百年前的一場大戰(zhàn)后消失得無影無終了,關(guān)于戰(zhàn)后這家人到底怎么樣了,至今眾說紛紜、無實憑據(jù)?!?br/>
“不錯。”夫人點了點頭。
“所以,這家人實是逃到東瀛去了?”南宮令辰問道,夫人又點了點頭,“不錯,這家人本意只是想找另一個避世之地居之,實也沒有想到卻又卷入了另一場家族紛爭之中。”
“這個家族與救你的那個人有關(guān)?”南宮令辰問道。
“他們這個家族很有意思,自他祖祖父輩開始所生之子生得就是丑美兩極,生的奇美的子女通常沒什么能力,而奇丑的雖能力出眾、樣貌卻又著實讓人覺得見不得人,這樣一來,他們家族便暗地里有了一個并不公平的默契——便是要那些貌丑能高之人先將事情完成,剩下那些拋頭露臉出風頭的之后事便交給貌美無能之人得便宜了。如此待遇下,分裂便是早晚的事。名——這一字總有人將它看重,救我的男子他父輩起,做事卻不被肯定的人心中的怒意與怨意積壓的越來越深,他們不愿意再這樣繼續(xù)下去,這些人有能力,一旦他們不再愿意,誰便也奈何不得,就這樣那美丑兩極之同一家族從此割裂,與此同時,古家人的無意卷入更加強化了他們的實力。救我那人在他的整個家族中是個出世的奇才,同樣也是最變態(tài)的一個,他與古家人一起研制出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東西,那臉皮也是他們合力的作品,然而面容換了以后,也換不掉他畸形多年的內(nèi)心,換不掉深深印在他腦海里的那副丑陋和歧視,所以,他最喜歡做的事便是報復(fù)任何生的美麗的人,對待男子、女子雖方式不同,卻都是施盡常人所想不到,簡直扭曲的不像個人……”夫人慢慢道來,語音無任何起伏頓挫,卻教人聽之更似身處其境般、仿佛那人、那境就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