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幻甩下這句話,就立刻消失不見了。徒留黛玉一個人站在原地。她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各種精致擺設(shè),感覺不太真實。
黛玉站起來,想要走出薄命司,但是卻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困在屋子里,一步都出不去。
黛玉就這樣在屋里不知坐了多久,不知該怎么辦。她雖學(xué)了一些魔法,可是魔杖并沒有待在身邊。身為絳珠的仙法也受到下界的限制,不能施展出來,真是手足無措。
總不能一直干坐著,黛玉想起之前看到的金陵十二釵正冊的書櫥,不由動了好奇心。此刻警幻不在,她自然可以任意觀看。她來到書櫥前,取出薄冊,細細閱讀。
這冊子很是奇怪,都是一些莫名奇妙的圖畫配上一些不知所云的文字。
黛玉看到“玉帶林中掛,金簪雪里埋”時,只覺這詩作的甚是拙劣,只是堆砌一些詞語,教人完全看不懂它想要表達些什么意思。
但是隨著她讀下去,黛眉卻慢慢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越來越嚴肅。
黛玉自小在文字上下過苦功夫,這些年也一直沒有放下學(xué)詩學(xué)文。這詩作所使用的一些隱喻、雙關(guān)、典故之類的淺顯的小把戲如何瞞的過她。
這“湘江水逝楚云飛”一句,定然說的是湘云?!翱雌迫壕安怀!币痪?賈府統(tǒng)共只有四春,難道竟連一個人也落不得好下場嗎?“凡鳥”二字,正是一個“鳳”字,說的必是鳳姐姐無疑,她雖行事張揚跋扈了些,日久必會受到懲罰,可對賈璉倒是真心實意的好,如何最終還是要遭到休棄?
黛玉越看下去越心涼,這些詩里面,有她懂的,也有她不懂的,可從她能夠看出來的人的命運種,竟全是悲劇。
怪道這里叫做“薄命司”,看來分在這里的人,全部注定薄命早夭。
黛玉想起最初看到的那句“玉帶林中掛,金簪雪里埋”,突然頓悟,不由自嘲一笑。
寶姐姐那等聰明人物,最懂得保護自己,卻也逃脫不了受到擺弄。
這薄薄的一個小冊子中,包含了太多可怕的預(yù)言。賈府上上下下女兒的命運,甚至是天下千千萬萬女兒的命運,就被這小冊子的寥寥數(shù)言給決定了。不管被預(yù)言的人如何不甘,如何反抗,都敵不過所謂“命運”的支配,最后只有消磨了所有念想,丟失了魂靈,像個傀儡一樣按照冊子安排的人生走下去。
突然一種想法侵襲了黛玉,在這里呆了這么久,她居然完全沒有感到一絲一毫的饑渴或是倦怠,而是和之前剛來一樣精神飽滿。
這難道不是說明,此刻她的身體不是**凡胎,而是一種魂體狀態(tài)嗎?
靈魂離了身體太久會怎么樣?這個問題連三歲稚童都會回答,黛玉閉了閉眼睛,不敢想象她在凡間的身體會變成什么樣子,別人會以為她死了嗎?紫鵑會嚇得尖叫嗎?最重要的是,里德爾如果千里迢迢地從霍格沃茲來到異界,卻只是見到了一具冰冷的身體,會怎么樣?
黛玉這時才明白警幻剛剛那句話是什么意思。警幻是想……既然她不愿按照她的話行事,不愿還那勞什子的淚,就干脆讓她凡間的軀體死掉,一了百了!
這廂人在著急,那廂人卻對此完全不知。
五月的夜晚已經(jīng)有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蟲鳴,里德爾在這樣子的清涼的夜晚來到東方的異界。
輕門熟路地走進瀟湘館,沒有驚動任何熟睡的人。里德爾來到黛玉床前。
濃重的夜色并不能阻擋里德爾的視線,繡床上,黛玉正在安睡,她的睡姿一向乖巧,兩只胳膊規(guī)規(guī)矩矩地放于錦被下,只露出一抹雪白的脖頸。白皙的臉被發(fā)絲長長的發(fā)絲映襯著,顯得格外小巧,可憐可愛。
里德爾一見到她,便覺得胸腔涌起一陣熱意,一顆冰冷的心臟化作了一堆的柔情蜜意,連指尖都微微酥麻,訴說著多日不見的思念之情。
里德爾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將黛玉臉側(cè)的一縷發(fā)絲撥到耳側(cè),指尖觸到細滑溫熱的肌膚的同時,鼻尖也傳來一股似有似無的暖香。里德爾耳垂微熱,突然覺得有些癢,這癢不在身上,在心間。
他將一只手撐在黛玉身側(cè),專注地看著熟睡的黛玉,這眼神充滿一種難言的渴望,像黑暗中一條緊盯著獵物的蛇,他慢慢俯下^身來,然而最終一個輕柔的吻卻只是印在黛玉的發(fā)絲之間——有一種純潔的美麗,是讓你覺得不忍褻瀆的;有一種珍貴的感情,是讓你無論如何不敢冒險打破的。
里德爾的胸腔中咚咚一陣亂跳,聲音大得讓他懷疑幾乎會吵醒黛玉。他深吸一口氣,猛的起身,走到書案邊,拿起一本書。
施了一個熒光閃爍魔咒,魔杖尖端發(fā)出一陣微弱的柔光,里德爾拿起他帶來的那本高深復(fù)雜的古代魔文讀了起來。
古代魔文的演變發(fā)展史……里德爾嘗試集中精神,然然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不行。黛淺淺的呼吸一直在他耳邊回響,把腦海里的其他思緒全部驅(qū)逐了出去。也許,就這樣聽著黛睡覺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里德爾自嘲一笑。
本來是想早點來,等黛醒來一眼就能看見自己,現(xiàn)在看來,做這個決定真是自找苦吃。
不對……里德爾皺起了眉頭,為何黛的呼吸如此淺?淺到不仔細聽都聽不見,這不是一個正常人應(yīng)有的呼吸聲。
方才心緒起伏太厲害,以至于里德爾完全沒有注意到?,F(xiàn)在冷靜下來想才覺得不對勁,剛剛他的動作也有些大,黛就算沒有醒,為什么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這不對勁。
里德爾站起來,給黛玉的房間施了個閉音咒和一個抗擾咒,然后來到帶黛玉身邊。輕輕喚道:“黛,黛?”
黛玉還是一動不動。
這是怎么回事?里德爾皺眉,他搖了搖黛玉的肩膀再次呼喚,這次聲音大了些。然而黛玉仍舊是無知無覺。
里德爾著急起來,仔細檢查了一下黛玉的身體狀況,確定她不是昏迷,而是處在一種很奇怪的狀態(tài)。她并未生病或是受傷,但是生命力卻在快速流失。在魔杖微弱的光芒的照耀下,她臉上血色盡退,呈現(xiàn)出一種慘白的色澤。
怎么會這樣?黛怎么了?
里德爾一連施了幾個治療和救護性質(zhì)的高強魔法,但是起的作用甚微,有的僅僅是讓黛玉的身體微微起伏了一下。又是幾個魔咒疊加下去,黛玉的呼吸變得強了一些。但是里德爾卻不能放下心來。
不能這樣下去,雖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如果放任黛玉這樣的話,她活不過明天。
要想要救她的話,還有一種方法……雖然有點冒險,與黛的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里德爾看了看時間,現(xiàn)在是凌晨二點,時間還來的及。
里德爾站了起來,緊握魔杖,嘴角緊緊的抿成一條冷硬的線。
一陣黑色霧氣閃過,里德爾的身體慢慢化作虛無的半透明體,不過眨眼間,就消失不見。只留下寂靜的令人害怕的房間里一片濃郁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