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亦旋靜靜地坐在一旁,就這么看著孟瑞,孟瑞也不說話,仔仔細(xì)細(xì)地打量著這個和自己記憶中差別太大的女孩子。
“你……”
“我……”
兩個人同時開口,說話的瞬間又相視一笑。
陳亦旋看著他如黑夜星辰閃耀的眼眸,笑著說:“你先說。”
“你怎么在泰山?來玩的嗎?”孟瑞把剛剛的話語咽下去,換了個問句。
“我也想問你呢,你不是出國了嗎?什么時候回來的?”陳亦旋不答反問。
“你知道我出國了?”孟瑞看著她,眼神中藏著波濤,“那時候走得匆忙,誰都沒有說,你怎么知道的?”
“我后來自己偷偷去查了下學(xué)校的檔案?!标愐嘈UQ?,像以前一樣捏了捏他的臉。
孟瑞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br/>
誰知剛剛還溫婉如小家碧玉陳亦旋突然扯著他的耳朵大聲吼道:“小弟竟然偷偷跑了,我這個老大的臉還要不要了!”
“小旋子,你先放手?!泵先饹]想到陳亦旋來這么一招,多年被威壓的奴性顯露出來,連連告饒,“小旋子,我錯了,我不應(yīng)該不告而別的?!?br/>
“你還知道求饒,還有沒有點良心?!标愐嘈镜酶昧α耍硪恢皇忠渤吨亩?,把他折騰得像個大耳朵圖圖。她笑得前仰后合,不經(jīng)意間跪坐到他跟前,跟他面對著面。
兩個人的距離只有十厘米,孟瑞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快樂,現(xiàn)在不止耳朵,他的臉也跟著紅了。
阿卡今天對孟瑞的認(rèn)知再一次刷新,他拿著手機的手哆嗦著,又讓另外一只手固定這只手,鏡頭依然晃來晃去,也不知道拍沒拍進(jìn)去。
天色漸漸黑了,因為地勢高,即使云霧層層,天邊的點點星辰還是探出頭來。
因為走的是小路,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阿卡有點擔(dān)憂,他不得已跑過來打斷這兩個沉迷敘舊的人,不,應(yīng)該是甜蜜再相逢的老情人。
孟瑞給兩人做了個簡短的介紹,他指著阿卡對陳亦旋說:“阿卡,我表弟。”又轉(zhuǎn)過頭對阿卡介紹:“陳亦旋,我……朋友。”
阿卡看著他擠眉弄眼的,孟瑞直接無視。
兩個人微笑著打了個招呼,算是正式認(rèn)識了。
陳亦旋問:“你們訂的酒店在哪里?”
“我們沒有訂酒店。”阿卡嘴快,立馬答道。
陳亦旋疑惑地看著他們兩個,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們逗我呢!沒定酒店這么晚才上山,還非得走小路登頂!
孟瑞見她神色不對,趕緊解釋:“之所以沒有訂定酒店,是因為朋友在頂上有家酒店,我們就是去看看朋友的?!闭f著還在阿卡背后輕輕推了推他,示意他趕緊替自己圓回來。
阿卡會意,連忙說:“弟……那個美……姑娘……”自從感受到陳亦旋和孟瑞之間不一般的氣場,他就不知道該怎么稱呼陳亦旋了,他又不知道她的名字,叫弟妹,好像不對,太早了點;叫美女,好像對自己兄弟的女人太輕??;和孟瑞一樣叫她小旋子,會被孟瑞打死吧!
他輾轉(zhuǎn)了好幾個稱呼,氣得孟瑞直翻白眼,好在陳亦旋被他這抓耳撓腮的模樣逗笑了,說:“你叫我名字就行?!?br/>
“陳亦旋,你不知道,我們這朋友啊,尋仙問道的,非要在泰山頂上開個酒店,然后邀請我們過來進(jìn)行開業(yè)大典……”阿卡如蒙大赦,絮絮叨叨地胡說一通,成功地轉(zhuǎn)移了陳亦旋的注意力。
陳亦旋不再糾纏這個問題,她對泰山很是熟悉,直接領(lǐng)著他們往上走,摸黑前行了約摸一個小時,終于到了商業(yè)化程度比較高的山頂。
陳冬在這里有一家小旅館,陳亦旋帶著他們往那邊走,邊走邊給陳冬打電話,問還有沒有空的房間。
阿卡一聽有地方住了,開心到不行,直夸陳亦旋美若天仙。
孟瑞強忍住爆粗口的情緒,心中暗罵阿卡是個智障,他扭頭看了一眼目不斜視往前直走的陳亦旋,就知道剛剛說的話她半個字都沒有信,一如少年時的強勢,直接安排好了一切。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要是知道她在泰山,他一定不會答應(yīng)阿卡的上山要求。
人漸漸多了起來,孟瑞將羽絨服的帽子扣在頭上,將一張臉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
“很冷嗎?”陳亦旋看著他突然的舉動有些奇怪。
“嗯,有點?!泵先鸬幕卮鹜高^厚厚的羽絨服,輕微得幾乎聽不見。
剛剛上山的時候明明還熱得脫了羽絨服,這才多久啊,就冷成這個樣子了。阿卡看了他一眼,瞬間領(lǐng)會了他的意思,走到他身邊,讓他隱沒在自己的陰影里。
陳亦旋看著這兩個人有些奇怪的舉動,沒有說什么,只是步子稍稍快了些,原本十分鐘的路程,他們走了不到五分鐘就進(jìn)了陳冬的旅館。
陳冬的太太懷孕即將臨盆,他下山去陪她了,小旅館里只有兩個服務(wù)員。其中一個對陳亦旋很是熟悉,見她來了直接將鑰匙遞上去,說:“陳小姐,只有最后兩間房了,在三樓的走廊盡頭?!闭f著又掃了她身后的兩個男人一眼。
陳亦旋對她點頭致謝,領(lǐng)著兩人就上了樓。
嘀的一聲,房間門開了,兩間都是大床房,說是大床房,但是兩個大男人,尤其是個子還這么高大的,一起睡還是顯得有點擁擠。
阿卡倒進(jìn)床上擺了個十分舒坦的姿勢,便再也沒有孟瑞半點地方。孟瑞踢了踢他,讓他滾到一邊去。
阿卡哼唧兩聲,死活不讓,說要自己一個人睡,氣得孟瑞要打他。
“你一個人睡,我呢?”
“你不去隔壁??!小別勝新婚,久別就……干柴烈火??!”阿卡說著說著笑得邪魅起來,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你知道我回國來是干什么的,你不要犯渾。”孟瑞冷冷地看著他。
阿卡干笑了兩聲,說:“開個玩笑嗎!你怎么就生氣了呢?”說著爬起來去洗漱間洗漱去了。
外面的又刮起了大風(fēng),吹得玻璃嗚嗚作響,孟瑞半躺半坐地靠著床頭,思索著這突如其來的相逢該如何收場。
阿卡從浴室出來,拿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一邊甩頭一邊笑:“我算是明白了,這么些年你為什么一定要過得跟個苦行僧一樣,原來心里住著個白月光呢!”
孟瑞拿枕頭扔他,白了他一眼:“就洗了個澡,你連腦袋里面都洗了一遍嗎?”
“不是,我就問問為什么人家叫你吉祥物?。俊币娒先鹗钦娴挠行﹦优?,他給自己找個臺階下,“這么活潑可愛的名字,和你不是很搭啊?!?br/>
孟瑞不說話,站起身翻了翻自己的背包找換洗衣物,神色變得無比沉靜,他輕聲說:“因為我媽?!?br/>
陳亦旋因為在他渾然不覺的情況下幫他打跑了兩個地痞流氓,又教訓(xùn)了他一通。她就非說是孟瑞的救命恩人,還大言不慚地說:“以身相許就算了,就收你當(dāng)我小弟吧!以后我罩著你,出門報我的姓名,保管沒人敢惹你?!币桓焙罋飧稍频臉幼?。
孟瑞沒有回她,他還在消化剛剛的事情呢,等他反應(yīng)過來,陳亦旋已經(jīng)不在他旁邊念叨了。孟瑞四處望了望,就看到陳亦旋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她對面有個油炸小攤子,老板正在炸香腸呢,油炸串串的香味四溢開來,陳亦旋更挪不開步子了,眼巴巴地瞅了好幾眼。
孟瑞看她那眼饞的小模樣,又掃了眼她的九分袖衣服,心下了然,走過去買了根炸香腸遞給她。
陳亦旋一開始還特別不好意思地擺擺手,說:“無功不受祿??!“
孟瑞看得好笑,把裹了紙巾的竹簽子給到她手里,隨意地說:“嗯,不是要保護(hù)我嗎?算是保護(hù)費了?!?br/>
“小伙子,很上道啊!有前途!“陳亦旋聽得眉開眼笑的,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一拍不要緊,孟瑞半邊身子都被她拍了下去。
就這樣,在陳亦旋的武力鎮(zhèn)壓下,原是哄她的一句戲言成了真。
因為兩家住得近,陳亦旋便天天等他上下學(xué),還美其名約履行大哥的義務(wù)。
就這樣一來而去的,孟瑞似乎真的變成了陳亦旋的小弟,兩個人成天勾肩搭背地到處跑。
孟媽媽知道兒子在這里交了朋友,讓他領(lǐng)到家里來做客。
這一做客不要緊,陳亦旋是徹底賴上孟家了。
陳亦旋自小就沒有母親,父親常年在外面工作,她跟著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年紀(jì)大了,做飯做菜火候掌握得不是很好,她成天吃了上頓不想下頓。而孟媽媽的手藝不是一般好,而是特別好,并且孟媽媽會做很多精致的小菜,和西北的大碗大盤不一樣,透著一股子江南的水靈。于是陳亦旋常常厚著臉皮來蹭飯,那個時候正值北京奧運會剛剛推出了吉祥物,她一開心起來就拉著孟瑞的胳膊喊吉祥物。
孟瑞一臉疑惑:“我明明和那什么貝貝、晶晶不一樣好嗎?干嗎老叫我吉祥物?”
“因為你叫孟瑞啊,瑞就是吉祥喜慶的意思,和吉祥物一個道理?。∧銇砹酥?,我都長胖了!”說著,陳亦旋擼起袖子給他看自己長了肉的胳膊,又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還舒服地打了個長長的嗝。
孟瑞一直很好奇,是怎樣的父母才能養(yǎng)出這樣沒心沒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