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燁有記憶以來,他就獨自生長在苦寒崖邊。
那個時候,天地之間只有他這么一朵勉強算得上是活的花。
永無黑夜的苦寒崖邊漫天的風雪,根本就看不到多余的一點東西,崖底那么深,卻也只有一片雪白。
包裹著他的那一片殼他還沒有力氣可以掙脫而出,所以只能在那片保護膜里面繼續(xù)享受著屬于他一個人的時光。
直到有一天,孕育他的那朵龍生蓮開了一條并蒂的枝椏。
那是一個非常弱小的枝條,上面顫巍巍的生長出了一根極其虛弱的小分枝撐起了一個碩大的殼。
離燁想著,那里面可能有他的一個兄弟。
所以,為了他唯一的一個兄弟,他偷偷的分出了一些傳承在那條枝干里面。
日復一日的,枝條變成了枝干,一日日的更加強大,可直到有一天,離燁發(fā)現(xiàn)那一段枝條有想要搶奪他的力量的時候,他有些憤怒了。
“你不可以搶屬于我的東西!”他的聲音尚且還很稚嫩,莫名的,他并不喜歡這樣的聲音,他覺得,他的聲音應該是更加有磁性,并且低沉一些的。
更何況,那朵黑色的花如果真的搶了屬于自己的力量,那么他也會因為這個原因?qū)е驴菸?,這么一來,唯一可以和自己交流的花朵就又不在了。
他就又回到空無一人的時刻,在這永無黑夜的白日之中渡過每一天。
“為什么不可以?我和你本來就是同根而生,為什么有些東西你可以有,我不可以有?”
“那么你愿意把你的給我一些嗎?或許我們可以交換一下?!贝丝痰碾x燁想的很簡單,就是既然他覺得把自己的給他不好,那么他們兩個就試著互換一下好啦。
“這是我的,為什么要給你?”那邊的聲音很小,卻也用力的說道:“你已經(jīng)有了比我好的,為什么還要搶走原來屬于我的。你要把你的給我,這才是對的?!?br/>
離燁眨眨眼睛,覺得這番話和自己傳承記憶中的實在是不太一樣,他無法理解,所以干脆就不說話了。
所以,他將那條傳承斬斷,沒有了力量來源的枝條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態(tài)度,靜靜的垂在那里不再有什么動作。
那一天,離燁也終于接收到了關(guān)于并蒂花開時,有一分枝的時候,必須要將之斬殺的知識。
只是現(xiàn)在那段枝條的能量已經(jīng)隱隱的和他差不多的高度,如果真的要將他殺死,那自己一定還要繼續(xù)在這個殼中待上不知道多少年,所以他決定,暫時不管他了,專心的迎接著即將伴隨他而生的那個小巫頌。
小巫頌是在他睡著的時候突然將落在他的身邊的。
離燁是被那個小孩子的哭聲給驚醒的。
巫頌幼時不會說話,只能憑借著他強悍的靈犀告訴距離他身邊帶有生命的東西,讓它們保護自己。
能夠接收到這個消息的,自然也就只有離燁和在他身邊的那條小分枝了。
那一次之后,離燁也知道了要取名。
所以他給那條黑漆漆的分枝也取了一個名字,叫離夜。
他的名字為夜,是因為天帝名號為帝燁,而給離夜取名為夜的原因,則是因為這苦寒崖之上,實在是太白了。
取了一個名字之后,離燁覺得自己起的名字實在是太好聽,于是也給才降生的小嬰兒,也就是在他懷里的巫頌娶了一個名字,叫鎏蘇。
多好聽的名字。
“鎏蘇這個名字給外人叫好不好?!碧崆捌茪こ鰜淼碾x燁身上穿著肚兜,雙手雙腳并用的把懷里的嬰兒抱住給他取暖,隨后說道:“我叫你阿頌,以后我叫你扶頌,好嗎?!?br/>
“扶頌,只有我們兩個知道,誰都不知道?!彪x燁開心極了,懷中的嬰兒咬著自己的一根指頭沖他笑,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睛,樂的離燁沒忍住親了他一口。
隨后他又停了一下,遲疑的說道:“傳承中說,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話,你就要當我的妻子?!?br/>
“等到我破殼而出,你成年做了巫頌之后,我就迎娶你。好不好?!?br/>
回答他的,是嬰兒開心揮舞雙手,啊啊的稚嫩聲音。
*
在感到自己身體虛弱的已經(jīng)沒有辦法獨自在苦寒崖上生長的時候,離燁終于是給山下能夠接收到靈犀的長老巫伢發(fā)了一個訊號。
巫族掌管無上天書的巫頌誕生于苦寒崖,讓他快些上來。
他戀戀不舍的回到了殼中,眼看著視線中再次變得一片漆黑,現(xiàn)在,他就連外面的聲音都聽不到了,只能祈禱著在他有足夠的能力清醒之后,殼會告訴他外面的一切。
在他悄然不知的時候,已經(jīng)悄悄吸收完了力量,破殼而出的離夜,就躺在了鎏蘇的旁邊。
*
巫伢長老大概是知道一些,并蒂花開時,必須要將尚未出世的那一朵花斬殺,可每一次在他舉刀放在殼上的時候,懷里的鎏蘇總會大哭不止,怎么都不能停下,一定要他的手離開花苞,鎏蘇才會緊緊地抱住他的手不再放開。
因為一時不忍,巫伢長老最終是抱著兩個孩子離開了苦寒崖。
那漫天蒼白一片,除了白雪之外再也沒有一人的苦寒崖上,最終只剩下了一個白色的花苞,其中正孕育著一顆堅硬,正在冉冉生長之中的殼。
*
千年過后,在離燁終于破殼而出,那瘋狂涌入腦海之中所有帶著鎏蘇字眼的景象,就讓他緩了好久。
然后最終的一副畫面,卻停留在了誅仙臺邊。
那個臺子離燁是知道的。
即便是他下去了,也定要脫上一層皮,稍微慘上一些,可能渾身上下筋骨分離,龍鱗全樹折斷。
他曾經(jīng)試著拔下了一片自己的龍鱗,結(jié)果當下就疼的鉆心,在地上翻騰了半天才有力氣再站起來,之后,那一塊傷口周邊的龍鱗也有些許褪去的跡象,養(yǎng)了好久才好。
在那一刻,他的眼中浮現(xiàn)的,卻就只有已經(jīng)翻身躍下了誅仙臺的那一抹青色的身影。
好險,他終于用自己的身體卷住了它。
誅仙臺下的萬千戾氣將自己割的體無完膚,渾身上下別說是血肉,就連骨頭都好像被攪成了粉末,不過好在,他終于把阿頌成功送到了他幼年時養(yǎng)在身邊的一條小蛇的領(lǐng)地上面,這才依依不舍的拖著自己被風輕輕一吹就會散掉的零散的魂魄飄著不知道去了哪里。
然后他飛到了鐘山,被一只巨大無比的青黑色的爪子抓在手中,隨后就被塞到了一個臭氣熏天的嘴巴里面。
那個時候,他想著,可能自己就要死了,被妖怪吃了也說不定。
只是在感受到孕育自己長大的那股熟悉的力量迸發(fā)而出的時候,離燁才有了自己會重見天日的時候。
他費盡力氣用了五百年,從燭龍口中出來,第一個干的事情,就是努力召喚著自己覆在扶頌身上的那一縷散魂。
散魂回歸之后,這百年之中扶頌經(jīng)歷過了什么,他自然全部都知曉了。
大半夜的,他偷偷摸摸的跑出了鐘山,用自己的龍身擋在那并不起眼的扶桑島上,為扶頌抗住了那大大小小,整整持續(xù)了五百年的雷劫。
在那個上面,還碰到了一個青龍小熟人。
是逢年過節(jié)就會去鐘山祭拜的西海龍君,只是他能擋下的雷劫實在太少,還礙事的不行,因此離燁干脆就讓他回了西海養(yǎng)傷。
煉體固魂的痛苦他無力可做,替扶頌擋下這些雷劫他卻是可以拼上一番。
等確認了剩下的那些聲勢夠大,卻是外強中干干的雷劫再也傷不了扶頌之后,他才終于松出一口氣,虛弱不堪的向下墜去……半路又被一只青色的爪子抓住,再一次塞到了一個臭氣熏天的血盆大口之中。
回去的路上,他親眼看著,自九十九重天的清涼之地上面,七十二只避世靈鶴翩翩飛下,兩匹引世麒麟躍于身前,自鴻蒙神殿殿中的護殿圣光直直落下,照射了整個扶桑島。
位于萬千光環(huán)最中央的扶頌終于在千年中第一次打開了那個小木屋的門,抬頭看向了那似乎遙不可及的天上。
離燁笑著閉上了眼睛,這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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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過來,第一個干的事情,就是先把燭龍這一嘴無處不散發(fā)著臭氣的牙齒好好的刷上一遍!
離燁憤怒的用龍尾拍了一下燭龍的尖牙,沒什么力氣郁悴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