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申突然看到,浩東被抓了進(jìn)來。他心里一緊。就猛沖過去,打倒架他的團(tuán)丁,先把浩東救出。
他看團(tuán)丁人多,貴香難救。正準(zhǔn)備領(lǐng)人去抓朱四的兒子。富春跑來,趴他耳朵上道,春梅說,后天朱四要在陳集會上,讓貴香騎木馬游街處死。文貴去他舅家沒回來。
舍申聞聽大驚。
但又想,朱四有此決定,再加趙金花的監(jiān)督,暫且不會再動貴香。
在他老巢難救,不如多組織人到會上營救。
想到這里,他大喝道:
“撤!”
聽了他的號令,朋友們迅速越墻而走。
他也攙著浩東,隨即躍上墻頭。
耗子白布包頭,“吱吱”地慘叫著,躺在朱四客廳的椅子上。被刺傷的左踝流著血。疼得他,鼠須鼠眼,都擠在了一起。
幾個團(tuán)丁忙著,給他包扎踝上的傷口。
管家蹲在地上,拾掇被趙金花摔破的東西。
朱四水煙袋扔在了一邊,仍用手抓住,被趙金花剪破的褲子,坐在太師椅上,垂頭喪氣。
張達(dá)寶坐在那里,卻局促不安。
一是因為,貴香這件事,他自感有點被邊沿化。二是因為他老婆,是個一天也離不開男人的老騷貨。
他既想回家陪老婆,怕不回去老婆鬧他。又怕失去朱四的信任,想向朱四獻(xiàn)殷勤。
于是便站起來,猶猶豫豫地說。
你看那個浩東兇的,拿著鋼叉就要把他堂叔扎死!
他看了看朱四,又道。
還有那個舍申,領(lǐng)一幫孩子沖進(jìn)來,就想把貴香搶走。我看把他們統(tǒng)統(tǒng)抓起來,省得這幫小子鬧騰!
團(tuán)練頭子張達(dá)寶,除因他是團(tuán)練的頭子,人們叫他張團(tuán)練外,因他辦事魯莽,人們還給他起個諢號叫“張大炮”。
管家趙忠謙,為人奸詐。他嫌耗子油滑自私,只想發(fā)財,不辦正事;
嫌張大炮莽撞,像個沒頭的蒼蠅,到處亂撞,辦不成事。
他接著張大炮的話,陰陽怪氣地挖苦道,啥時候,能多長倆心眼啊?一點彎都不會拐,咋著看,都是個直炮筒子。光知道拼拼殺殺,再好的事也非辦瞎不中。
張團(tuán)練聽了,只擰擰脖子,沒有還嘴。
管家看了看耗子的狼狽樣,幸災(zāi)樂禍地說,光知道撈好處,占便宜,也不想想咋著把事辦成。整天給老爺捅婁子,辦壞事一點臉面都不顧,臉皮比城墻還厚,受傷活該!
朱四雖要處死貴香,心里卻理虧得很,再加趙金花的警告,就更加心虛。
聽張團(tuán)練說,要把這幫孩子全抓起來。為了集中除掉貴香,他反倒要息事寧人了。把頭一仰,思量著說。
算了吧,浩東是耗子的堂侄,讓他回去管教吧。
其他人也不要抓,還都是孩子,引起眾怒,就不好辦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個抓住褲襠的手。明明自個欲壑難填,是事情的禍根,他卻不說。反倒昧著良心,惡毒地誣蔑貴香。
朱子說,存天理,滅人欲。把貴香這個禍根除掉,就中了。
趙金花為了整治朱四,不讓丫鬟給他換褲子。
朱四只好攥著被她剪破的褲襠上的洞,不敢撒手。又愁眉苦臉地對張大炮說:
“團(tuán)練,要晝夜加強(qiáng)警戒,當(dāng)緊看好貴香。明天要把木馬做好?!?br/>
他扭了一下頭,又說:
“那一幫孩子,翻不了天,先別理他們!”
朱四是既害怕張舍申有心計,又小看他們都還是孩子。
老爺,我的孩子……在院子……里突然找不到了。說是不放貴香,就不放我孩子。耗子抖著鼠須,斷斷續(xù)續(xù)地尖叫著,流著淚水。
管家接上說,孩子到不了寨外。剛才,我進(jìn)來時,就讓關(guān)上了寨門。
張舍申領(lǐng)朋友們,回到貴香家。計議串聯(lián)村民,在會上劫法場,救出貴香。
村民們都受過朱四的迫害,對他恨之入骨。經(jīng)舍申和朋友們串聯(lián),張家莊人都動員起來。大家決心伸張正義,一起營救貴香。
陳集會這天,張家莊的男男女女,有的扛布袋,有的挑擔(dān)子,也有的推著筐。布袋和筐里,藏著槍刀劍戟。都以趕會的名義,到會上集結(jié)。
舍申、望四等腰別彈弓、背插腰刀,提前上到街心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柳樹上。
浩東、偉國、戰(zhàn)勝、偉民等也趴在旁邊的房頂,作好營救的準(zhǔn)備。
正午時分,有幾個人抬著桌子,搬著椅子、凳子,通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大樹下。又有兩人,拿來茶壺、茶碗,放桌子上。
不一會,一伙人簇?fù)碇焖?,威風(fēng)凜凜地向桌子走來。
朱四頭戴黑緞子帽墊,身穿長袍馬褂,頭發(fā)辮子耷拉在背后,一派遺老的模樣。他陰沉著臉,露出滿臉殺氣,走到桌前坐下。
一個狗腿子,連忙給他倒上水。
朱四點上水煙袋,咕嚕咕嚕地抽起水煙。
接著,耗子白布包頭,拄著拐杖,翹著左腿,一瘸一拐地督促幾個人,向另一張桌子走來。
那幾個人,不情愿地走近桌子,耗子硬讓他們在凳子上坐下。
過半袋煙工夫,東邊響起了鑼聲。人們轉(zhuǎn)頭一看,鳴鑼開道的身后,有人牽一匹高頭大馬,緩緩走來。
這匹馬的馬鞍子上,豎著尖而長的木橛子。這木橛子,是為殘害貴香,專門安上去的刑具。
再后面,兩個武士打扮的人,架著五花大綁的姑娘。這姑娘衣服上污跡斑斑,被折磨得不省人事。
她,正是朱四要加害的郭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