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長弓是崔氏族人。

    崔牧云成親被皇帝加封為嘉興伯，食邑七百戶，在雍州木易原上，崔奎又將雍州一部分崔氏家族的族親遷移到木易原。

    這次西征，崔長弓作為崔氏家將統(tǒng)領雍州戌兵統(tǒng)領，跟隨家主前往敦煌。

    長安兵變，崔牧云從敦煌緊急回援，帶回的大半是崔氏木易原上的戌兵，回到長安，元無極已經(jīng)讓出皇位，被封為蜀王，崔牧云要前往蜀地，木易原上的崔氏家族皆愿攜家追隨。

    所以這第五衛(wèi)是崔牧云嘉興伯府的三千族人及家眷，駐守在定軍山下的竹林溝，護衛(wèi)的正是崔長弓帶領的木易原三百崔氏戌兵。

    雖由率領三千人的統(tǒng)領降為只帶三百人的校尉，崔長弓一點也不在乎。

    這個時代，由于連年的戰(zhàn)爭，人口下降的厲害，為了充分利用當下的人口，結(jié)合鮮卑、匈奴等胡人兵農(nóng)合一的辦法，農(nóng)忙的時候就種田、放牧，農(nóng)閑的時候由官府組織軍事訓練，遇到戰(zhàn)爭就帶甲上戰(zhàn)場征戰(zhàn)。

    所以，對于崔長弓來說，統(tǒng)領、校尉、家將甚至莊稼漢都是一個樣。

    早上一起來，昨夜巡防的衛(wèi)士來報告說，石壩子那邊幾衛(wèi)昨夜又跑了幾十號人。

    偷跑，崔長弓嗤之以鼻。

    都是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子弟，從陳倉出發(fā)的時候一路就有跑回關中的。

    真要是不想去蜀地，當初就不要跟來，現(xiàn)在吃一點苦就受不了了。

    不像咱們這些當兵的，就沒有一個跑的。

    早就習慣了餐風露宿，何況蜀王殿下不停地在給大家改善吃住的環(huán)境，這大冷的天，凍不著餓不著，這些物事，哪一個不叫咱們這些苦哈哈們稱贊不已，早有這些，咱們在征戰(zhàn)的時候哪會凍死那么多的兄弟？

    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還以為是游山玩水來了？

    崔長弓罵了一句，帶著侍衛(wèi)就去衛(wèi)所的食堂吃飯。

    原來帳篷的十幾戶這幾天搬到新建成的房子去了，偌大的帳篷改造成衛(wèi)所的食堂，這個食堂也是按照殿下的要求辦的，管理食堂的是家主夫人。

    顏若兮已經(jīng)摘掉珠佩鳳釵，換下了綾羅綢緞，只是一身普通的粗布襦裙，指揮著一幫仆婦在四口大鍋邊忙碌。

    今早的早餐每人定量：是白面和著高粱面做成的饅頭，一碟腌菜和一碗米粥，連家主帶著三個兒女都是一樣，端了飯碗，去到第一張桌子前。

    家主沒有給自己專門找一處房子，所以依舊住在公廨之中。

    食堂的桌子是用三塊刨平的木板架在石塊上組成，簡易而粗糙，但這毫不影響三個孩子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

    八歲的崔翾柔結(jié)合了父母的優(yōu)點，烏黑的長發(fā)用一支銀簪挽住，白凈無暇的臉龐，雙眉修長，似乎略帶一點藍色的眸子，小小瓊鼻有些高挺，再配上紅紅如涂了胭脂的微微上翹的小嘴，總帶著淺淺的笑容，清麗脫俗。

    穿一件白底綃花的短衫，白色百褶裙，看著腰板挺直的大弟崔斂戈。

    六歲的崔斂戈神肖酷似父親，早晨的陽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臉上，更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輪廓，修長的手指將褐色的饅頭掰成小塊，似乎有節(jié)奏地塞進嘴里，看到姐姐看他，嘴角浮現(xiàn)出一種淡淡的笑容，狹長的眼梢有意無意地瞟向母親和弟弟。

    最小的弟弟崔斂笥才三歲多，還在顏若兮的懷里抱著饅頭啃著，根本不理會別人的眼光。

    黑面的高粱饅頭在他們眼中，絲毫沒有一絲嫌棄的表情。

    同樣，在第一衛(wèi)的食堂，元無極大口地吃著自己的那份黑面饅頭和一份腌菜，剛吃完放下碗，和身邊的古舒文說著崔牧云準備帶兵前往劍閣探路的事，外面?zhèn)鱽硪魂囙须s聲。

    袁鑒修拉著三個用繩子捆綁的人推門進來。

    遠遠的看到元無極，其中一個人趕緊大聲喊了起來。

    正是司天臺少卿寇元山、東宮蒙學的兩個同窗袁罡、李紹。

    喊叫的正是李紹，他是隴西李氏的子弟，這次長安事變，隴西李氏屬于沒有參與，卻沒有勤王的世家。

    倒是聽說元無極要到蜀地，這小子只帶了兩個侍衛(wèi)就跑到陳倉投奔，一路上更袁鑒修之子袁罡呆在一處，被便在袁鑒修的第三衛(wèi)。

    昨天晚上三個人偷偷跑出營，被袁鑒修帶領第三衛(wèi)的侍衛(wèi)給抓了回來。

    元無極笑道：“我早就說過，來去自由，悉聽尊便，你們?nèi)羰鞘懿涣诉@般困苦，自可返回關中?！?br/>
    李紹急了：“我們這兩天和寇少卿研究天象，寇少卿說初吉即朔，這個月正值庚寅朔，昨日好不容易盼到天晴，為印證天象，我們?nèi)齻€昨晚才跑到山上，可袁少師硬說我們要偷跑，冤枉??！”

    寇元山和袁罡本身就不善言辭，期期艾艾的跟著李紹點頭。

    元無極叫侍衛(wèi)趕緊給三人解開繩子，笑著說：“東宮蒙學，也就剩下你我三人，我知道你倆的性子，絕不會偷跑掉。”

    “那是，咱們是差點磕頭的生死兄弟?！崩罱B大咧咧地說：“這些天我們跟著寇少卿鉆研天象，寇少卿搬出一大堆歷書和龜片，他們兩個說的激烈，我只是聽個熱鬧罷了?！?br/>
    “天象怎么說？”元無極好奇地看向寇元山和袁罡。

    寇元山一緊張，又結(jié)巴起來：“臣……，臣……”

    袁罡看了他一眼，接話說道：“這幾日我們對照先輩的記載排列星象，推演本月為庚寅之月?！?br/>
    “易經(jīng)《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cè)嵴划斠?。初?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br/>
    “是說既濟卦說亨通，指的是只有小事亨通。利于守正是說陽剛陰柔都依序排列并且處于正確的位置之上。開始吉利，是因為柔弱并且行使中正之道。最后危亂，是因為安定到了盡頭必然會有變化發(fā)生，既濟之道會隨時走入窮困?！?br/>
    “危亂已經(jīng)過去，只要渡過這一段時間，殿下的氣運就會開始有所變化?！?br/>
    元無極愣愣地看兩人，突然想到那個傳說中推演歷史寫出《推背圖》的師徒，如果這個世界沒有變化的話，這個時期，不就應該就是李淳風和袁天罡師徒降生的年代嗎？

    那個雄才大略的天可汗呢？

    隴右李氏！

    元無極忍不住看向李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