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坐一會兒,子夜突然抱著手“嘶”了口冷氣,疑惑道:“什么東西這么燙?”他左右查看了一下,拉開手邊的抽屜,“我還以為是我穿多了熱呢,趴了半天,差點沒把我胳膊燙熟了?!?br/>
我好奇的望過去,抽屜里擺了很多盒子,有些是母親的脂粉盒,有些是首飾盒。有一個盒子正一閃一閃地發(fā)著光,這盒子我認識,母親曾說這是她最愛的首飾盒,可我從未見她打開過,我曾試著偷偷打開,可任憑砸摔踩撬,盒子就是打不開。此時,這盒子的鎖正有滴滴點點的水珠流出來,盒身一閃一閃,溫度很高。
原來是“淚靈盒”。這是神界一種非常難以煉成的法器。它有生命,是主人削骨打制,以眼淚喂養(yǎng)而成的。當法器食夠了主人的眼淚,便會像張開嘴一樣打開盒蓋。主人會將自己想要藏起的東西藏在盒中,然后它會合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再打開。直到主人死去,身體入土,淚靈盒中蓄滿的眼淚會因為悲傷而流出來,它哭的時候,盒子會產(chǎn)生很高的溫度,眼淚流盡之后,盒子會最后一次打開,然后死去,化為骨灰。
子夜鬼使神差的伸手剛碰一下盒子,“啊”一聲立刻把手縮了回來,我抓過他的手指一看,竟然被燙了一個黃豆大小水泡,不及時處理,恐怕是要發(fā)炎的。我起身去取了些藥回來,先給他挑了水泡,再抹點藥,然后用紗布裹一裹。完事兒了我便繼續(xù)趴在桌子上,看窗外的兩棵合歡樹。
子夜將裹得亂七八糟的手指抬到眼前仔細瞅了一會兒,無奈一笑,撫上我的頭發(fā):“你給我處理傷口的速度越來越快了,技術也越來越差了?”
我呆坐在椅子上看淚靈盒哭,不到一個時辰,它就哭完了。眼淚流盡的那一刻,盒鎖啪一聲斷掉,盒蓋緩緩打開,里面有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泛黃的紙張。
我取出紙張,捧起失去溫度的淚靈盒,在它化為灰燼之前埋進母親的那棵合歡樹下。子夜在靈鹿軒一言不發(fā)的看著我,我不讓他跟著,他也不敢過來。埋好淚靈盒,我背靠著合歡樹坐下,小心地展開紙張。泛黃的紙頁上寫滿了工整的小楷,第一行字:愛女晚星,見字如見母。
我心里一咯噔——這個是母親生前便寫下的遺書嗎?她是早料到有這么一天,還是有什么秘密一定要在她死后才告訴我?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我趕緊抬手擦去,生怕打濕了信。
“愛女晚星,見字如見母。當你拿到這信時,說明母親已經(jīng)離開你了,你從小就好哭,母親還真是擔心你。你小時候總問我為什么你長得不像我和你父親,我說了很多個理由,你每次都點頭說‘哦’,其實母親知道,那些理由你根本不相信。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離開了你,也應該告訴你,關于你身世真相了。”
我苦笑,關于我的身世,難道還不是昭然若揭嗎?我是個阿修羅,就這么簡單。但我確實好奇自己是怎么成為神女的。
母親在信中說,兩千年前,現(xiàn)在的王后還不是王后,當年的王后是星神涵御皓臻的義妹,凈雪。她有一盞圣燈,只要燃起便是光華萬丈,普照萬物,長命不滅,不過,縱觀整個神界和阿修羅界,也只有她能點燃那盞燈。
凈雪王后懷孕末期,王上閉關修煉,那段時間對于他們夫妻二人都很關鍵,誰也馬虎不得。可就在這個時候阿修羅界出了件事兒,伽香王后難產(chǎn)誕下一個死嬰,她的靈力也因此耗盡。地外地沒有日升月落,沒有千萬星河,只有無窮盡的黑暗。伽香身負光明之力,狆禹死后,是她一直用靈力為地外地阿修羅界維系光明。她靈力耗盡之時阿修羅界陷入死一樣的黑暗,他們必須找到新的光源。
他們唯一想到的光源便是凈雪的圣燈,盡管圣燈不能給阿修羅界帶來溫暖,但至少可以帶來光明。數(shù)百名阿修羅喬裝打扮混入神界,在神界血戰(zhàn)三天劫走了待產(chǎn)的凈雪和她的圣燈。
凈雪的義兄涵御皓臻和嫂子筑諾率了十萬大軍追去阿修羅界,誰料在赤越河遭遇阿修羅軍的抵擋,兩軍在黑暗的阿修羅邊界惡戰(zhàn)五日,涵御皓蓁和筑諾不敢戀戰(zhàn),帶著幾個親兵深入阿修羅王宮。凈雪不肯交付圣燈,阿修羅王便不肯放人,雙方幾言不合就打了起來,混亂中不知道誰誤傷了凈雪,動了胎氣,鮮紅的血液從她的腿間流了出來。
阿修羅王良性未泯,不忍再攻擊。凈雪難產(chǎn),幾斤油盡燈枯,痛了兩天兩夜,在阿修羅王宮生下了一個未足月的孩子——君殿重華。
孩子剛剛出生就有夭折的跡象,阿修羅王下令闔族盡全力保住她和她的孩子。
孩子回天乏術,就在這時,伽香抱著一個死去的女嬰來到了凈雪的面前,伽香說自己的孩子夭亡十日,她有一顆水金蓮子可以救孩子。只是,伽香不知道凈雪是否愿意讓這兩個孩子共生。
那水金蓮子是個神奇的東西,半顆蓮子就是一條命,一顆水金蓮子必須同時救兩個人才行,那被救得兩人須得年齡相仿、靈力相仿,而且必須是死人。水金蓮花會將兩人的新生命捆在一起,同聲同死,這是一個解不開的咒語。凈雪答應了,伽香親手剖出自己的半顆心,化作水金蓮子,水金蓮子一分為二,埋進兩個嬰兒的心口。蓮子在嬰兒心口發(fā)芽,長成半朵金蓮花,花兒長成之時,便隱入了嬰兒的身體中,兩個嬰兒癟癟嘴,不約而同地哭了起來。
凈雪認為阿修羅界不是什么好地方,擔心公主在阿修羅界遇險會牽連到自己的兒子,于是執(zhí)意要將阿修羅界的公主帶去神界留在自己身邊養(yǎng)著——用圣燈作為交換。
凈雪將公主交給了星神,抱著健健康康的兒子回了王宮。她告訴了王上發(fā)生的所有事,唯獨隱瞞了,那個阿修羅界的公主也來了神界的事情,只說這孩子是回程的路上路過混沌時撿的精靈。畢竟兩界剛剛狠狠打了一仗,若讓人知道那是阿修羅界的公主,那孩子肯定沒命了。
那是她一生最后悔的事,她后悔沒有將這一雙孩子留在阿修羅界。
也許他們可以在阿修羅界長大,結婚,永遠相愛,可是她把他們帶來了神界。
剛剛從阿修羅界吃了敗仗回來的將軍們,一個個對王后和王子惡意中傷,他們不能容忍王子在阿修羅的宮殿出生,更不能容忍王子身上有阿修羅界的水金蓮花。甚至還說:混沌之間的凡人尚知舍生取義,身為王后寧死也不能接受阿修羅的幫助。他們狠心將襁褓里哭泣的重華扔出了降神臺,凈雪飛身去追,王上一把拉住她只說了一句話:“我們還會有別的孩子。”
那些日子,凈雪心如死灰,她曾以為,就算那些將軍偏激,固執(zhí),至少她的夫君是認可她和孩子的。可是沒有,她的夫君默許了那些人的做法——如果不是王上默許,什么人膽子再大也不敢輕易將王子丟掉。神界不向阿修羅界允許一夫多妻,神女也不像人類有強大的繁衍能力,有些神女或許一生都沒有子女。那個被丟掉的王子,可能凈雪此生唯一的孩子——王上唯一的王子,神界未來的繼承人。
那些將軍會不知道這些嗎?他們肯定知道!既然知道他們?yōu)槭裁从心懥繉⑼踝訏伋鼋瞪衽_——肯定是得到王上的同意了。
那個在星神家中,本來會哭會笑的公主,在重華被扔下降神臺后她忽然睡著了。凈雪再次想起這孩子的命是和重華的命連在一起的,她擔心孩子會在長期的沉睡中死去,于是封印了孩子,這樣雖不能讓她醒來,至少也不會死,只要她活著,重華就活著,至少,假裝重華還活著。她不愿意回王宮,不愿意面對那個高高在上的君王。她住回了星辰閣,日日抱著被封印的小公主,時笑時哭,寢食不安,一會兒念重華,一會兒念晚星,呢呢喃喃說了好多話。涵御皓蓁和筑諾安撫了多少次都沒用,盡管心疼,卻也只能由著她去了。
王子被丟棄后不足兩年,凈雪抑郁而終。時隔一千年之后,王上娶了新的王后,依舊是十里儀仗,金箔作雨。夫妻恩愛和睦,王后誕下一對雙生子,神界同慶,涵御皓臻卻躲在自己的星辰閣,看著被封印了一千多年的小公主,獨自思念妹妹。鬼使神差的,他解開了封印,他慌了,他擔心萬一公主會死去或者已經(jīng)死去該怎么辦,就在他手忙腳亂時,嬰兒響亮的啼哭,像一針安神劑定在他的心頭。
信得結尾是:
“晚星,你活著,重華也一定活著,若有一日你們相遇,切記善待重華,他一個人流浪在外一定吃了很多苦。乖女兒,你要乖乖的?!?br/>
落款寫著“母筑諾”。信至此,便沒有了。
看完這些,我震驚的看向靈鹿軒的窗口,那里,子夜正用手撐著腦袋和我對望著。他問:“信里寫了什么,干嘛這么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