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
玄羽正四處亂轉(zhuǎn)尋著,突然被道聲音叫住,回頭一看,來自結(jié)界對面,有個護身臟兮兮的小孩子正看著自己。
聲音帶著屬于孩童的軟糯,還帶著股熟悉的語調(diào)。
“大師兄嗎?”玄羽不確定的問,向著那邊走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結(jié)界對靈氣十分敏感,雖然不知道這種心境產(chǎn)生的世界是否依然如此,但還是不要妄動的好。
彭言生右手里正拿著什么東西,見玄羽走了過來,把右手背在了后面,“你不該進來,貿(mào)然進入他人心境很危險,這是作為一個修士必須謹記的?!?br/>
又開始說教了,以前在島上練劍時就經(jīng)常被這么說教,如今又來了。。。玄羽低頭在血瘀中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忍住不適的惡心感,卻沒把彭言生的這話放在心上。
終于再次來到了界壁前,玄羽有些不解的問道:“大師兄你為什么會在那邊???”
這是混華大陸的結(jié)界,除了多少年前和海外域族的大戰(zhàn)打開過一部分結(jié)界外,便不可能有人可以出現(xiàn)在結(jié)界外了。
一路上都被殘肢碎片等血腥場景精神折磨著的玄羽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了什么。。。大師兄,為什么會在混華大陸之外?!
彭言生身上的衣服款式是海外域族幼兒常見的,雖然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血瘀染黑看不清顏色,甚至有些破碎,玄羽仔細看去,還是認了出來。
玄羽腦中頓時出現(xiàn)了許多雜亂的聲音,一個又一個問題冒出,無數(shù)思緒快速閃過,“大師兄你是海外域族的人?”
怎么辦?大師兄來自海外域族,那為什么會成為氣華宗的大師兄?!宗主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若是不知道,大師兄是不是海外域族派來的奸細!竟然成功混上東部大陸第一宗門的大師兄!這些海外域族簡直太厲害了吧!
腦袋瓜里一時間火光四射,甚至隱隱發(fā)了個抖,若是大師兄是奸細,那我豈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該看的?!大師兄等下是不是要殺我了?!我能打贏大師兄嗎???
“嗯,確實是?!迸硌陨睦^續(xù)無奈開口,“我在找一樣東西。”
玄羽下意識問道:“嗯?找什么?”雖然知道了大師兄是海外域族的人,但或許這個消息格外不真實,玄羽現(xiàn)在還沒有多少真切的感受。
“找一只眼睛?!闭f著,彭言生把自己的右手從身后伸了出來,小手上正是一顆還連著血管的眼珠子,是人眼。
玄羽被嚇了一跳,看著那東西,眼珠的瞳孔全是紅色,看樣子十分新鮮,和地上這些將要腐爛的殘肢不同,仿佛上一刻還好好在什么人眼眶里。
此時彭言生的模樣也不過兩三歲,走在血瘀里都十分困難,猶如淌在河水里一般,更別說還要在這種地方找一顆眼珠子,幾乎不可能。
玄羽想了想,就要伸手試著去碰觸一下界壁,彭言生見后急忙喝止,“不要碰它!在我的心境世界中,這個結(jié)界的威力十分強大,你在這里受傷會直接影響到你本身的神識?!?br/>
神識受傷可是很痛的,玄羽訕訕的收回了手,其實只是想試試能不能過去幫幫他。
叫住玄羽后,彭言生低下頭繼續(xù)找著,口中慢慢說道:“兩只眼睛是一對的,如果靠近另一只,我手中的這只就會有感應(yīng)。”
“我當時受了些傷,等痊愈后已經(jīng)忘了這段經(jīng)歷,事后我試過很多辦法也回想不起來,只模糊記得個大概?!闭f著,語氣中透出一絲愉悅,“沒想到這次問心竟然誤打誤撞碰著了,有些事情就可以趁此次機會弄清楚。”
原來不是被困住了,是主動留下來的啊。玄羽在心里點了點頭,隨即又擔心起來,“我來之前看見河水一直在拍打大師兄的身體,恐怕就是想把你拍落下去,大師兄你的神識。。?!?br/>
彭言生抬頭看了玄羽一眼,笑道:“無礙。”
若是其他人這樣說,玄羽一定會認為是其自大,而這話從彭言生嘴里說出來卻十分讓人信服,大師兄說無礙便定然是無礙的。
結(jié)界外是和這里一樣的場景,不過結(jié)界內(nèi)的尸體大多是混華大陸的修士,而結(jié)界外則大多是海外域族。
玄羽眼睛盯著彭言生轉(zhuǎn),怕彭言生那現(xiàn)在的小身子一不小心就會倒在血瘀里。血瘀污了彭言生的臉,整個人就好比從垃圾堆里出來的小乞丐一樣,或許是為了方便找東西,頭發(fā)被隨意的綁在腦后,袖口也綁了起來。
“我是海外域族和人族的血脈,母親把我生于海外域族?!?br/>
玄羽愣了愣,沒想到大師兄會主動開口,不知道說什么好,干脆靜靜地聽著。
彭言生在外面尋找著,玄羽在結(jié)界這邊跟著,軟糯又讓人十分安心的聲音徐徐道來。
“海外域族與人族不同,他們對自己的家人或者朋友都十分冷漠,在他們眼中,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連剛出生的嬰兒也不例外,出生后的嬰兒會被母親統(tǒng)一帶去育嬰堂,海外域族的孩子,多數(shù)在還未睜眼時就會被送到育嬰堂,一生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誰,也不需要知道?!?br/>
那大師兄呢?玄羽自然是對海外域族的一些狀況有所了解的,海外域族的強大很多時候都被一些人認為和那樣的社會模式脫不了關(guān)系。
彭言生仿佛知道玄羽在想著什么一樣,語氣溫柔了一些,“可我不同,我母親是被派來人界打探消息的細作,在人族生活了五百余年,也在這里認識了我父親,我父親是位強大的散修,他們的相愛最初并沒有人察覺,直到母親懷孕有了我?!闭f到這里,彭言生手中的那只眼珠突然發(fā)出了一股紅光。
找到另一只眼珠了,就在附近!
“海外域族的人必須在海外域族生育。母親懷上我后明顯感覺到了這片天地的排斥,這片天地不歡迎一個外來者的孩子在它的世界降生?!?br/>
“接著一些列事情便接踵而來,母親的身份被發(fā)現(xiàn),父親為了保護母親被追趕的修士殺死,母親逃回海外域族之后并沒有受到照顧而是不斷被追殺,一個懷上人族孩子的人已經(jīng)就是叛徒?!?br/>
玄羽有些不忍心,猶豫著開口,“大師兄。。?!?br/>
彭言生倒是安慰著,“無事,海外域族情義淡薄,被人追殺早在母親的預(yù)料之中,當時海外域族的統(tǒng)治者親自派人追殺,母親沒有逃過去,當年的這個時候,母親已經(jīng)過世一個月了。”
右手的眼珠紅光大盛,彭言生停下腳步在周圍看了看,走到一具尸體邊,左手向血瘀中摸去。
不時,又一只紅色瞳孔的眼珠被彭言生從血瘀中拿了出來。眼珠離開血瘀后十分干凈,仿佛自身便隔絕了這些污穢觸碰。
玄羽正要開口問的,就見彭言生分別一手握住一只眼珠湊到了自己眼前。
玄羽訝然,眼珠十分自然的融入了彭言生眼眶中,原本漆黑的瞳孔帶了一絲妖異的紅色。
彭言生笑道:“這本來就是我的,被人挖出來一只,為了找到它,我便只有把另一只一同挖出來了。”
本該異常詭異恐怖的一幕,玄羽一想到有人從小小的彭言生眼中生生挖出眼珠,便是氣得一陣發(fā)抖,手心早被精心修剪的指甲刺了進去。
彭言生來到結(jié)界前,抬頭看著眼眶有些發(fā)紅的玄羽,溫柔笑道:“玄羽后退些。”
雖然不知為何,玄羽還是哦了一聲,聽話的向后走了一段距離。
只見彭言生瞳孔一下子變成紅色,和之前被他拿在手上的眼珠一模一樣,身前的結(jié)界更是因此出現(xiàn)了扭曲,一個很小的洞口出現(xiàn)在了彭言生身前。
彭言生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喵下腰趴著從血瘀里磚了過來。
玄羽哪兒還會覺得彭言生現(xiàn)在的舉動難堪,立馬手腳并用的跑過去一把抱住小小只的彭言生,聲音顫抖著叫道:“大師兄?!?br/>
或許是被刺激到了,又或許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玄羽的情緒崩潰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抱著彭言生的手不敢用力怕他身上有什么傷,眼淚不停地流著,還是彭言生用小手一下下的拍著玄羽的后背加以安慰。
“玄羽,不哭了啊,大師兄沒事的?!迸硌陨鷦偞蜷_結(jié)界耗費了不少體力,說話都有些虛弱。
“當時的我為了打開結(jié)界消耗了不少靈瞳的力量,身體也受到了反噬,好在得到了師傅的救助才能幸免于難?!?br/>
玄羽哭得一抽一抽地說道:“原來。。。原來宗主早就知道你的身世,我還以為。。。嗝兒。。。還以為大師兄你是海外域族派來的奸細,還想著該不該舉報呢!”
彭言生笑道:“那要大師兄真是奸細呢?”
玄羽一下便皺起了眉,“我。。。我不知道。。?!?br/>
若真要在大師兄和大義上選擇,玄羽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大概會一棒子敲暈大師兄帶回萬妖山去?
玄羽自己想著想著竟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眼里的淚還沒有擦干凈,眨巴眨巴眼睛埋進彭言生頸窩里蹭了蹭。
好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