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利他主義，指的是群居生活的動物中，群體中的成員傾向于作出作出有利于群體中其他成員的行為，即使這種行為可能損害這名成員自己的利益。身為子烏市第二中學高中部臭男生中的一員，在向?；▍茄┍戆资?，李穆問吳雪“你不喜歡我什么，你告訴我，我改。”吳雪回答“你告訴我你喜歡我什么，我改?！敝螅钅伦裱髁x原則，說：“我喜歡你守身如玉，從來不和男生調(diào)笑，不穿超短裙和吊帶襪……別的也就算了，我特別喜歡你不穿超短裙和吊帶襪?！笨上Ю钅卤憩F(xiàn)得太明顯了，所以他并沒有為自己的群體爭取到利益，只為自己爭取到了兩巴掌。

    和所有受傷的狗和失戀的人一樣，李穆失魂落魄的回家舔傷口。一進門，他就看見自己那大忙人老爸正坐在客廳品茶。就李穆所知，他老爸只在兩種情況下會在自家客廳品茶，一是他老爸某個地產(chǎn)投資失敗了，喝茶降火氣，免得犯下殺人罪；二是他孜孜不倦的上層鉆營有了成果，某個大官約他喝茶，他先把那種茶喝一遍免得到時候露砝。不論哪一種情況，再加上李穆現(xiàn)在那顆破碎的心，實在不適合聯(lián)絡父子情誼。李穆打算偷偷溜回自己房間。

    “小穆阿。”雖然極力縮小身形，他爸還是看見了他，沒辦法，誰叫李穆身高一百八，體重也是一百八，怎么縮都不會比豬小。

    “老爸~~~”李穆充滿感情的應了一聲。

    “你叫人不要叫得象殺豬一樣。”他老爸說，“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訴你?！?br/>
    “什么？”李穆一驚，難道這次失敗的是一個大項目，老爸即將破產(chǎn)打算卷款跑路了？跑路也不要緊，反正他早就準備好了簽證和加拿大永久居民身份，溫哥華還有兩間酒店在自己名下。但溫哥華那里那么冷，他養(yǎng)的鸚鵡毛毛怎么辦？毛毛最怕冷了，現(xiàn)在還在脫毛。

    “教育改革了，你讀的那個第二中學要做私有化改革試點?！彼习挚傆行┏鋈艘饬系南ⅰ?br/>
    “然后呢？我們學校變成xx私立學校？”李穆問。這第二中學本來是個好學校，后來議價生收得太多，就不行了，高考錄取率跌到50%不到。李穆自己也是交錢進去的。

    “教育局潘副局長讓我買了20%的股份，花了我整整500萬呢。”他老爸說，“他們教育局自己還抓著51%。不過我是除了教育局之外最大的股東，潘局長讓我當校董。這門生意我沒做過，可潘局長的面子不能不賣。你們學校的情況怎么樣？照你看，這門生意能不能賺錢??？你張伯伯也買了5%的股份，還有周叔叔，黃叔叔也買了一些，不過他們不太想做。他們說如果我想要，可以原價讓給我。你看這價錢合適不合適？”

    “啊，老爸是校董？”李穆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那我不成了校董兒子？”李穆眼前掠過無數(shù)影視作品中校董兒子的悲慘生活，“不論是電視還是電影，玄幻還是校園，雖然平時可以作威作福，可是只要一碰上主角，就會被揍得像豬頭一樣的校董兒子？！”

    “兒子，不是我說，你就算不被揍，也是很像豬頭的?！彼习终f。

    “老爸，我是你親生兒子！”李穆咬牙切齒的說。

    “你怎么知道是親生的？”他老爸瞇著眼睛說。

    “我去驗過dna了?！崩钅抡f。誰叫他老爸從小就說他是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的，五歲的時候他為了找回自己的親生父母去驗dna，那無良醫(yī)生居然還真得幫他驗了好幾千人的dna……結(jié)果那年的壓歲錢全都貢獻給醫(yī)院了。

    “你要知道，dna的準確率并不是百分之百的……你去哪里??？”他老爸還沒說完，李穆就往門外跑。

    “我去拳館練挨揍?！崩钅聦嵲谑懿涣怂至?。

    “你這個月的零用錢我打到你的銀行卡上了。還有，幫我琢磨琢磨你們學校的事情?！彼习謱χ钅碌谋秤昂?。

    李穆舉了舉手表示自己聽到了，接著就發(fā)動他那輛小綿羊走了。他也不是沒想過開他老爸的奔馳寶馬什么的顯擺顯擺?？墒撬话阍谧訛跏欣铣菂^(qū)活動，老城那邊道路狹窄，又多巷子，汽車還真不如摩托方便。他要去的龍飛拳館就在老城的烏衣巷里。這拳館的教授項目計有二十三項，包括太極，八極，通背，行意，猴拳，螳螂，拳擊，泰拳，散打，空手道，跆拳道等等等等?？墒侨^的師傅只有一個，就是李穆的表叔王開山。

    這家拳館其實是李穆家用來洗錢的，剛好他們家的表親王開山學過兩年拳腳，就拉來做拳館師傅。這王開山也是膽兒肥，并不甘心每月領些工資，總想開班授徒賺多些，于是什么拳術(shù)流行，王開山看兩本函授教材就敢開班教人。流行的風向一變再變，累積下來就弄了那么多的教授項目。不過這么多拳術(shù)種類也帶來了額外的好處，子烏市武風頗盛，時不時有人上門踢館。練傳統(tǒng)武術(shù)的來踢館，王開山就說我們是教拳擊的，練拳擊的來踢館，他就說我們是教空手道的，以此類推。要是碰上無差別格斗的強人，王開山就會說我們其實是練格斗減肥的，要不我們來比一比一個星期之內(nèi)誰減的肉多？

    李穆在這里練的就是格斗減肥。龍飛拳館所謂的格斗減肥，就是脫光了，只穿個大褲衩，對著沙包拳打腳踢胡亂折騰幾十分鐘，接著桑拿。每次練完一秤，總會輕幾斤——因為拳館練習室的溫度總是調(diào)到35，6度，在這種溫度下打沙包，不但喝多少水流多少汗，而且還要多搭兩三斤。這時候過秤，體重自然就輕了，可是打完之后一吃飯，水分補充上來，該多重還是多重。

    李穆自然知道王開山的伎倆，不過他今天不是來減肥的，是來打沙包發(fā)泄的。一進門，他就發(fā)現(xiàn)拳館里氣氛緊張。王開山領著他的五個‘嫡傳弟子’——這五名子弟同時也是拳館的經(jīng)理，會計，出納，廚子和打雜——正和一個高個子怒目相對。李穆一米八零，這高個比他還高半個頭，目射精光，手上滿是老繭。拳館里熱，那人穿著白色襯衫，已經(jīng)被汗水浸得透明了，露出一身鋼條般的肌肉?？催@架勢，只怕又是來踢館的。

    “先生既然敢在牌子上寫‘教授八極，通背，行意’，想必是精通傳統(tǒng)拳術(shù)。怎么推三阻四的，不和我切磋切磋？這是看不起在下嗎？”那人語氣倨傲，果然是來踢館的。

    “這個這個，其實老夫?qū)Π藰O，通背，行意只是略有研究。最近我又全力研究別技，打八極行意只怕動作變形。丟我自己的臉面事小，丟師傅的臉面事大。恕我不能演練此技。”張開山使出一招移形換影，“最多我把外面八極，通背，行意六字擦去罷了?！辈亮怂蓻]說不再寫上去。

    “那切磋太極，猴拳，螳螂也是一樣?！蹦侨舜绮讲蛔尅?br/>
    “精通這三技的卻是本館另一師傅，可惜他出門辦事不在本地。”王開山撒謊從來不用打草稿。

    “那泰拳，空手道，跆拳道又怎么說？”沒想到這高個學得還挺雜。

    王開山看到李穆來了，心生一計，便說：“你一個后生，我也不能以大欺小?？上业娜胧业茏佣疾辉谶@里?！苯又噶酥咐钅拢拔疫@個弟子，對拳擊略有研究，便向閣下請教。”他的入室弟子當然不在這里，他們都不知道出生了沒有呢。

    “好！”那人也不廢話，馬上就答應了。

    為什么要比拳擊呢？這拳擊只能用拳，拳總比腳短，在拳擊臺上，只要稍微拉開距離，就打不著了。如果他沖過來，還可以把他抱住，充當裁判的人馬上可以叫停，把兩人分開，又可以拖延時間。更妙的是，李穆練的是專業(yè)拳擊而不是職業(yè)拳擊，專業(yè)拳擊就是奧運會打的那一種，要戴頭盔穿胸甲，打腦袋和胸都不痛，其他地方又是專業(yè)拳擊禁止打擊的。拳館練習室這么熱，加上頭盔和胸甲，拖上幾個回合，泰森也沒力氣再打下去。

    聽了王開山的言辭，再加上王開山答應李穆給他介紹女學員，李穆被說服了?？墒抢钅潞屯蹰_山都低估了高個的技術(shù)。一上場，那高個的拳頭上下翻飛，把李穆揍得七葷八素。李穆退后閃避，那人如附骨之疽，步步緊逼。李穆沖前想抱著他，那人總能及時后退，同樣拳拳到肉。一回合沒撐到，李穆就癱倒在地上，大口喘氣起不來了。

    王開山只好承認落敗，把牌子交給那人砸了。反正牌子他多的是，也不在乎被人砸了一塊兩塊的。不過輸?shù)眠@么丟臉，大家都覺得沒趣。李穆上了藥就走了。正好有點餓，李穆就去陸羽茶莊吃東西。這是星期六晚上，不用訂位的除了五星賓館和幾間大酒樓之外就是這陸羽茶莊了?？偛怀伤粋€人跑去賓館或者酒樓開一間大房，雖然不在乎那個錢，可一定會被那些服務員議論。

    和外面喧鬧的市區(qū)簡直就是兩個世界，陸羽茶莊里面飄著茶香，表演臺上一個女的正在叮叮咚咚的彈琵琶。李穆要了六十年普洱，點了三樣小菜，正吃得高興。忽然一人走過來說：“世侄，你也在阿。你的臉怎么了？”

    李穆抬頭一看，原來是郭春郭伯伯。這郭伯伯和李穆他老爸一樣，是做地產(chǎn)生意的。兩家從李穆他爺爺輩就認識，可以說是世交，郭伯伯和李穆他老爸還是高中同學，感情很好。

    “郭伯伯好。”李穆便打招呼，“我臉是練拳弄得。”

    郭春看見李穆滿心歡喜，問：“練拳這么認真干什么，我們又不用靠這個混飯吃。你和我家丫頭怎么樣了？”

    “我和小玉……唉，一言難盡。”李穆想裝出一幅不勝唏噓的樣子，可是他臉上的腫塊完全破壞了他的演技。

    郭春有一個女兒，名叫郭玉，人如其名，生得如花似玉，和李穆同齡，初中的時候就交了個仇天恨地唱搖滾的男朋友，把郭春氣個半死。一物降一物，郭玉不怕她爸，卻經(jīng)不住她媽嘮叨：“你要找男朋友也就罷了，起碼要找個忠厚老實的吧?！本桶言陂L輩眼里忠厚老實的李穆推上前臺，號稱她已經(jīng)把那個摔吉他的家伙甩了，她男朋友其實是李穆。

    李穆也是被抓住了把柄，不得不配合郭玉，每次郭玉要和她男朋友約會，就要找借口把郭玉約出來。后來郭玉真的把她男朋友甩了，李穆也配合她演了一出分手戲。但那個該死的，號稱‘我對男人已經(jīng)死心了’的女人接著泡了一個醫(yī)大的學生，李穆只好和她‘重歸于好’。之后郭玉想把醫(yī)大學生正式介紹給她父母，李穆又和她‘分手’，可是那個醫(yī)大學生在被介紹給郭玉父母之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一個gay……李穆就這樣和她‘分手’又‘復合’了無數(shù)次，要搞清楚他和郭玉現(xiàn)在是什么關系，只有問當事人才行。

    趁著郭春和其他人打招呼，李穆趕緊撥通了郭玉的電話，問：“我碰到你爸了，我們現(xiàn)在關系怎么樣？”

    “我們現(xiàn)在應該是吵架之后冷戰(zhàn)五天想起你的好開始互相思念。你想起我的時候帶著堵氣還有被出賣感情的苦澀摻雜著回憶的甜蜜。我想著你的時候正在懷疑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如此的脆弱因為我被你誤會你又不找我說清楚只是一個人在生悶氣?！?br/>
    “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呢？”李穆聽得一頭霧水。

    “是這樣的。上個星期四我和小張出去。”郭玉說，“我不小心被風吹了一粒沙子入眼，他幫我吹沙子被你看見了，你誤會我們在接吻。所以我們正在冷戰(zhàn)當中……”

    “停，這劇本有問題。”李穆說。

    “什么問題？”郭玉問。

    “上星期四我和我爸出席一個捐款儀式，有幾百人看見，沒空偷窺你。”李穆說。

    “靠，你又不早說，我這兩個星期的劇本都要重寫了?！惫裾f。

    李穆很想翻白眼，又不是我要編的，不過她看不見，翻了也沒用。

    “不管了，你和我爸說你下星期三要約我出去?！惫裾f完就掛了電話，完全不顧李穆的感受。

    等到郭春過來，李穆把郭玉的話轉(zhuǎn)述一遍，郭春就在那里感嘆現(xiàn)在的年輕人整天為了一點點小事要生要死的，巴拉巴拉，整整說了兩個小時，他秘書過來找他才完。好不容易終于解脫，結(jié)帳的時候茶館的人還告訴他郭春沒有給錢就走了，李穆只好把郭春的份一起付了。

    李穆回到家，打開日記回顧了自己的這一天：失戀，成了校董兒子，被揍了一頓，當了一回冤大頭。這是什么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