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連三一番質問出口,羽清心中一片冰涼。她雖然憤怒,卻并沒有混亂。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冰若在做什么。
她可以原諒冰若面對女孩子的軟弱,可以原諒冰若對前世姻緣的遲疑,甚至可以原諒冰若一劍穿透自己,但是,她絕不能容忍欺騙。
“不是這樣,你聽我解釋!”
“解釋?你還想解釋什么?解釋劃淵而治,解釋和外敵的合作,還是解釋玄凰?我一直都想聽你解釋,什么事都想聽你解釋,可是我真的不知,商冰若,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在我發(fā)現(xiàn)之后你才倉促的要和我解釋?
我真的不知,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我也真的不知,如若不是一次又一次被我發(fā)現(xiàn),你究竟還想要瞞我到什么時候?在你心里,我就不配聽到一句真話么?”
“清兒,我沒想要瞞著你?!北艏钡貌恍校幌牒煤媒忉?。
可是失望至極的羽清卻是再次打斷:“沒想?呵,你是沒想,可是你這么做了。就在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你的時候,為了你拒絕其他的所有人,所有對我真誠坦蕩沒有二心的人的時候,你卻只想著怎么才能瞞住我?!?br/>
羽清話里話外帶到林莫語,也是讓早就心思混亂的冰若莫名不滿:“你是說林莫語?”林莫語真誠坦蕩?林莫語沒有二心?他為什么會有事瞞著羽清,不就是因為林莫語么!
“不錯!我就是說林莫語。雖然他只是一個凡人,但是他比你專一,比你坦蕩!至少他心里的人不是玄凰,不是為了凰靈的使命才追隨我!”其實羽清并不十分清楚林莫語對自己的心思究竟如何,但是話說到這,也顧不得思慮許多。
“他比我專一,他比我坦蕩?”冰若的情緒上來,更是失控不止:“你動動你的腦子好好想想,他若是個普通人,又怎么可能陪你走到今天!他若是不知道你是誰,二十年前又怎么可能會到?jīng)鲋莸倪呞镄〕巧成w城去!
你說我什么事都瞞著你,可是你就沒有瞞著我么!你說你對我全心全意,可是你敢說,林莫語對你的心思你就當真不知!那你又怎么可能容忍一個外人一直和你朝夕相伴!”
冰若吃起醋來早已經(jīng)沒有腦子,竟然有史以來第一次,和羽清爭吵了起來。
“羽清!你相信我!林莫語他不簡單!”
“相信?若哥哥,我曾經(jīng)很相信你,比相信自己還要相信你。”說出這些話,羽清忽然間不想吵了。她只是漠然搖了搖頭,仿佛是第一次認識面前的男人:“事到如今,我喜歡誰,誰喜歡我,與你何干?”
她承認她愛著冰若,可是如若不是冰若百般糾纏,云山之后,她就已經(jīng)不可能再和冰若在一起。她以為冰若只是一時失控的,冰若還是愛著她,只愛著她。
可是既然冰若也只不過是在和她互相懷疑而已,那她究竟為什么還要繼續(xù)下去?
無垠雷海鋪展,根本就沒給冰若的空間之靈攔截的機會,羽清就消失在雷海神域的裂縫之中。
沒能攔截住羽清,冰若憤恨的回過頭看向楚臨風:“你故意的?!?br/>
沒想到,楚臨風竟然連偽裝都懶得,笑瞇瞇攤開手道:“對啊!我早知道小白來了,特意說給她聽。”
“這就是你的真實目的?”冰若終于后知后覺的明白了楚臨風的算計,虧他竟然還以為,楚臨風是真的想要談什么合作。
“不然呢?和你這個蠢蛋有什么可談?想干掉他們當然還是要逼小白出手,難道還指望你不成?本將軍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假話,至于小白怎么理解,那我可管不了?!?br/>
不錯,楚臨風的確沒有說出一句假話,這才是冰若一時間無可辯駁的原因。他的確和神族有了長久的合作,只不過合作的人卻并不是冰若。他的確和冰若說過要劃淵而治,各自為王,只不過冰若并沒有答應。
最重要的是,冰若的的確確有秘密瞞著羽清,那就是林莫語的身份。這秘密也的確是冰若絕不可能說出口的。所以,就算明知道楚臨風只是在故意誤導羽清,冰若竟然也沒有辦法辯駁。
看穿了楚臨風的真面目,冰若簡直咬牙切齒:“你當真以為羽清會按照你的計劃一步一步走下去?”
楚臨風卻是干脆的環(huán)抱雙臂:“那就,拭目以待咯?!?br/>
……
云州,落霞城。
羽清再次打開無垠雷海,便從這邊走了出來。
原本,無垠雷海是不能隨意開啟的。從昆侖山進入神域的羽清,也該從昆侖山走出。只不過,晉神之后,羽清對幾大神域的掌控力極大提升,在云州各處增添了許多出入口,落霞城就是其中一個。
這座風景秀麗的小城并沒有戰(zhàn)火蔓延過來,當年,羽清曾經(jīng)在這里收編大楚的遺民,作為東山再起的第一股勢力。落霞城也就此成為幽蓮谷的一個秘密據(jù)點,只不過并不為外人所知。
萬古商會,摘星閣。
羽清指使萬風之靈將自己一身白裙染成綠色,避免太過招搖,漫無目的的走進這一間茶館,就在大廳的角落,隨意尋了一張桌子坐下。
在玄族和整個大和王朝的支持下,如今萬古商會風生水起,幾乎壟斷了所有大小城池的連鎖商鋪。
這摘星閣就是萬古商會旗下的茶館的名字,每個城池都會有這么一個,大廳之中說書品茶,樓上則作為情報交流的場所。
“自古以來,九州之地有神明護佑,賜我倉谷,佑我耕讀?!渡襁z》的上卷明明白白寫著:‘玄氏一族,上承神脈,血隱靈韻,扣天地龍脈,掌蒼生秩序。
玄氏的男兒,同享上古神脈,代代相傳,身披白綢長衫,秉持斷碎神劍,護佑九州大地,千秋繁盛,萬古長青。’
這一傳說九州之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也就是咱們今天玄族故事的開端?!?br/>
“好!!”
說書先生剛剛起了個頭,下方聽眾就紛紛喝彩起來。多少年過去,玄族的故事仍然是所有茶館中最受歡迎的一個,《神遺》的上卷早已傳的家喻戶曉,連總角之年的孩童都能背上一段。
滿堂賓客齊聲喝彩,唯有角落里的羽清冷笑一聲,將不遠處的店小二叫來:“小二!把這茶水給我換了,要酒。”
小二匆匆忙忙跑來,實在是有些為難:“客官,咱們這里是茶館,各種品類的名茶一應俱全,可是您說要酒……”他心里也是嘀咕,這樣好看一個大小姐,為何會在一個茶館買醉?
哪知道,小二話沒說完,羽清直接甩在桌上一張水晶卡片,可不就是當年木生給她的萬古商會至尊貴賓卡么!
看見桌上的水晶卡片,小二簡直瞳孔一縮,連忙雙手將卡片捧起:“對不住客官,對不住,小人有眼無珠,這就去給您尋酒來。”
作為萬古商會的員工,沒有一個人不識得萬古商會各個等級的貴賓卡。這水晶貴賓卡,可是諸多貴賓卡中最為尊貴的那種,傳說放眼九州都沒有一手之數(shù)。
能拿出這等貴賓卡的人,小二絕對是招惹不起。趕忙連連告饒,出去給羽清買酒。
羽清興致寥寥,單手拄在桌子上,看著說書先生的方向。此時此刻,她早已收斂了一切靈力和真氣,只不過摘星閣的設計實在是好,即使是羽清所在的角落,說書先生的聲音也能完美傳達。
“如今,玄族的族長就是我們整個九州的領袖。不僅千門百派無一不從,便是朝廷的君王,聽說都是玄族長的弟子。
如若不是玄族長當年出手相助,恐怕早已山間喂了餓狼,絕無君臨天下之際遇??梢哉f,玄族長為了我們九州的安定繁榮,可謂深謀遠慮。”
羽清再次冷笑一聲。楚溪的確是她救下的,可是她救楚溪可不是什么深謀遠慮,只不過因緣際會,覺得這孩子怪有趣罷了。
楚溪當上大和王君,那也是林莫語的辛苦籌謀,羽清其實一點忙都沒幫上。誰知道如今卻成了自己的功勞。
說書先生可不知道自己故事里的正主就在下面聽著,只管繪聲繪色講下去:“要說如今的玄族族長,那絕對是霽月清風,風姿颯颯。一代天驕,女中豪杰,連日月都不敢與之爭輝。
可是,卻少有人知道,咱們這位玄族族長,曾經(jīng)卻是名滿九州的天下第一魔教的魔女。”
說書先生說到這,下方聽眾一片驚呼。怎么會?玄族族長統(tǒng)領天下正派,又怎么可能會是魔教的魔女?
說書先生繼續(xù)道:“雖然玄族長曾經(jīng)是魔教的魔女,卻只是風流瀟灑,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下方一名少年終于忍耐不住,高聲打斷了說書先生:“魔教的人,又怎么可能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說書先生面帶不悅,斥責道:“誰說魔教的人就一定要傷天害理?江湖兒女率性瀟灑,只要不燒殺擄掠,自然仍是人中龍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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