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哥,既然是欠繳田賦的刁民,那就讓馬班頭把他們帶回衙門去啊?!彬T在馬上的少女突然說道,聲音甚是清亮。
少女似乎知道人群正盯著自己看,嘴角一翹,也不看這些人一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繼續(xù)說道,“到處都有些刁民,師哥,我早和你說,對這些刁民就是不能手下留情?!?br/>
街上聲音嘈雜,少女聲音不大,這次她的話只有卓子恒、王冠如和身邊的幾個衙役聽到。
卓子恒苦笑,他心知這個師妹可不是冷血之人,只是她在這方面可以算得上是完全不通人情。她從小受家庭影響,稍長大些后又在門派里習武,偶爾離開也都有人照顧得無微不至,她根本不知道這世上還有貧窮一事。她肯定以為這對父女是故意不繳納田賦的,她對壞人可是深惡痛絕的。
看看周圍的人群,卓子恒尋思,若留馬班頭和這對父女繼續(xù)在此地僵持,只怕附近圍觀的人群聚集越來越多。但若是讓馬班頭一眾衙役將父女帶回衙門,除非自己立刻升堂審案,否則這些衙役就會按照父親留下的命令立刻動手打兩人三十大板,再放了兩人。
除非自己升堂審案,不然自己也不能隨便讓衙役不要動手,畢竟那是父親離開前留下點命令。
反正只是未繳田賦,升堂一下,然后自己出些銀錢替這對父女交了田賦,再教訓幾句,然后放了兩人,這是最好的方法。如果傳出去,既然田賦也交了,也沒有人能以此事大做文章。卓子恒了解自己這小師妹的性格,她算是嫉惡如仇,有她在自己身旁,只怕等下自己這計劃,她會跳出來,從中作梗。
正在頭疼之際,突然見到仍然擋在小女孩身前的王冠如,卓子恒靈光一閃,已有了主意。卓子恒微微一笑,說道,“這位少俠,請讓開,我們需要將這對父女帶回衙門。”
王冠如身子晃了晃,但還是沒有讓開,見他臉上仍然深有憂色,卓子恒正容道,“少俠請放心,我保證此事不會被簡單處置此事?!?br/>
王冠如心想,自己總不能始終將這女孩擋在背后,難道對方出手抓人自己還真和衙役動手嗎?
看著卓子恒,王冠如點了點。他身子才讓開,那馬班頭就跨上一步一把抓住女孩。
“馬班頭,這小女孩不用上枷鎖了!”看馬班頭正打算把枷鎖套在小女孩身上,卓子恒說道,“你們先把他們帶回去,我回去后立刻升堂開審此事!明白嗎?”
“是,卓少尹”馬班頭應道。
王冠如想了想說道,“卓大人,草民想一同跟去看看大人審案,不知可否?”
王冠如要跟去,這早在卓子恒意料之中。若他此刻不提跟去,卓子恒還打算提醒他呢。
“當然可以,貴簇城里升堂審案,從來不阻人旁聽,你有興趣去,那自然最好!”
衙差已經帶著父女兩人走遠,看王冠如急急打算追上去的模樣,卓子恒笑著說道,“不用急,馬班頭他們回去后至少還要大半個時辰才能準備好升堂的材料,少俠倒不需現在就急著跟他們一起趕去?!?br/>
看父女被衙差帶走,圍觀的人群一下子散去大半。
“師妹,不如我們比比騎術看誰先回衙門如何?”卓子恒突然和身旁的少女說道。
那少女握馬鞭一伸,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胯下的白馬立刻沖過了黑馬大半個馬身,她這才應道,“好?。 ?br/>
“先跑一步?師妹,你可夠狡猾!”卓子恒笑道。
看師妹騎已背對著自己,策馬急奔。卓子恒卻不急,反而在馬上俯身下來,輕聲對王冠如說道,“少俠,等下在公堂上我會按照這父女兩人只是拖欠了田賦,而并不是欠繳田賦來處理。卓大人臨走時留下的命令,只是說‘欠繳田賦,打三十大板’。至于拖欠田賦的案子,既然卓大人臨走時沒有留下這方面命令,那這類案子自然由我來審斷。我認為這種案子只需要口頭警告即可。不過,少俠,此事恐怕還需你從中幫忙,我這小師妹只怕等下在衙門會搗亂,讓我的計劃沒那么容易進行,到時候,你要想辦法把她引來才行?!?br/>
王冠如楞了楞,沒想到卓子恒居然和自己說了這么一番話。
“師妹,在城里策馬奔馳,可要注意不能傷到路人才好!”卓子恒大喊。
“師兄,放心!你以為我是那些橫行霸道的人嗎?"
“師兄,還不追!再晚只怕你趕不上了喲~~”
“來了!”卓子恒應了一聲。兩匹馬都是一蹦數丈,片刻已載著兩人一前一后繞過轉角,不見蹤跡。
只留王冠如一個人楞在當場,回味卓子恒剛說的話。
“衙門八字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br/>
這樣的衙門多了,朝廷自然就不穩(wěn)固了。大赫國現在正值中盛之際,君明臣賢,從上至下一股中興之氣,貪官污吏自然就少,有理無錢打不贏官司的事情也自然極少發(fā)生。
王冠如來到貴簇城知府衙門時,已有不少人圍在知府衙門門前。有幾個人看上去有些眼熟,正是剛才也同在“正隆當鋪”外人群中的人,看他們的模樣也都是在等待看卓少尹會如何處置那對父女。
卓子恒在貴簇城做了五年的‘少尹’,在百姓心目中,他明是非熟律法,是位難得的好‘少尹’。而對卓子恒來說,做一個好‘少尹’并不困難,‘心系百姓,不偏不倚,依照證據,遵循律法’,只要自己斷案的時候遵循這十六字,無論判決結果如何,百姓總能平靜的接受。
幾百堂案子審訊下來,升堂審案對卓子恒來說早已是輕車熟駕。像今天這樣堂下站了十幾人圍觀,衙門口還圍了幾十個百姓,如此多關注的案子卓子恒也處理過十幾個。照理來說,此刻他自然不該有何特殊的壓力,不過此時的卓子恒心中卻有一絲擔心。
今天的這案子并不難辦,要做的就是遵循這十六字中的‘心系百姓’即可。
他知道若是他父親卓大人在的話也必然不會打這小女孩三十大板的,對卓子恒來說這次升堂需要做的只是將父女兩人的罪狀由欠繳田賦,說成是拖欠田賦即可。這不難做到,也應該不會有人跳出來質疑自己,卓子恒唯一要擔心的就是自己那嫉惡如仇的小師妹會跳出來搗亂。
果然,卓子恒才透露出了些許意思,還沒說幾句,旁邊一個清脆的女聲就叫道,“這怎么行!我們大赫國的律法,怎么能如此隨意修改呢,這父女的行為明明就是欠繳田賦,怎么能說出是拖欠田賦呢?!闭f話的正是在卓子恒擔心的小師妹。
聽到小師妹的聲音卓子恒微微皺了下眉頭,但很快臉上換了一副笑臉說道,“師妹,師兄在這兒審案,沒什么好玩的,你去后院等我,師兄這邊很快結束的,等下我們再去騎馬比比腳程,如何?”
“不~,師兄,我要留在這兒看你審案,很久沒看師兄審案了?!币妿熜忠炎约捍虬l(fā)走,小師妹嘴巴一翹,不高興的說道,“嗯,對了。這公堂上可沒有什么師兄師妹的。卓大人,你現在不用把我當你師妹,就把我當作一個百姓在這里聽你審案。根據貴簇城律法,像現在這案子的審案期間,任何人都可以旁聽的?!?br/>
小師妹可不蠢,聽卓子恒的話語就隱約感覺大師兄可能打算輕易放過這對欠繳田稅的父女,小師妹可不覺得這是正確的決定。她心想:“嗯,師哥肯定是一時迷糊才會打算輕易放過這對欠繳田稅的父女。既然是這樣,那我就幫幫他,事后他明白過來,肯定會感謝我的?!北Ф诉@想法,小師妹自然不會被卓子恒的幾句話就打發(fā)離去。
聽她這么說,卓子恒眉頭皺得更深了,但也不能硬把她趕出去。“恩,好把,那你在旁邊聽者?!鳖D了頓又補充,“靜靜地聽著吧!”
“卓大人,根據貴簇城的律法,作為旁聽人,我如果在審判中有疑問或者有助于案情的信息,可是可以隨時提出的哦!”小師妹見自己先勝了一籌,有點得意的繼續(xù)說道。
“唔……嗯,話的確是這樣的。”
“卓大人,你怎么能幫這些刁民開脫呢,別人都交得出田賦,為什么就他們交不出來!再說這些年每年朝廷都有撥救濟款?!彼曇羲嗲辶粒f起話來又劈劈啪啪,一連串的中間毫不停留,“師父一直告訴我們‘蝙蝠總在黑夜里翩翩起舞’,卓大人,你忘了嗎?這些刁民就是看準卓大人善良,才在這兒裝可憐,博同情。卓大人,你可千萬不能上他們的當!”
“師妹!”卓子恒喝道。對這個師妹口無遮攔的性格,卓子恒此刻可沒什么好辦法。
“師……卓大人,對這些刁民就是不能心軟,這些年大赫國國強民富,怎么會有人連一點田稅都交不出來。依我看,對付這些刁民就是要狠狠的懲罰,不然以后會有越來越多刁民和他們一樣抗交田稅?!睅熋迷秸f越激動,繼續(xù)道“恩,就這樣。先打三十大板,要是再不交,就再來三十,打到他們交出來為止?!毙碌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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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章衙門斗嘴(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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