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意的困意在這三句話中一點(diǎn)點(diǎn)消失，自己都沒察覺瞬間的低落。

    【啾咪：因?yàn)槟銢]有答應(yīng)我】

    【啾咪：答應(yīng)我，不要找別人】

    遲意打字飛快，屏幕被摁得啪啪響。

    他解釋得很認(rèn)真，但祝渂好像不怎么信，或者說，比他想象得還要在意。

    【啾咪：不喜歡你為什么答應(yīng)加他微信？】

    【啾咪：你拒絕了所有人，唯獨(dú)加了他。】

    這回是兩條語音過來，著重強(qiáng)調(diào)了“唯獨(dú)”。

    這是祝渂最在意的點(diǎn)，遲意這樣做，只會讓人覺得那個叫做“段星宇”的人在他心里是特別的。

    遲意不知道他加段星宇微信這件事已經(jīng)傳遍了。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微信而已，加了就加了。可祝渂好像不這么認(rèn)為，自己這樣做，在對方眼里，和之前的齊木修又有何差別。

    遲意自己就介意這些，所以他挺能理解。

    自己這次是真的做得不對了。

    他很耐心地解釋。

    【啾咪：既然覺得不妥當(dāng)，那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關(guān)系？】

    遲意一直在思考該怎么解釋，正一條一條整理語言，看到這句話自是無暇多想。

    他覺得就這樣干打字也說不清楚，干脆一個視頻電話撥了過去，想著面對面交流效果能好些。

    鈴聲響了兩秒，通話被掛斷。

    遲意無意識皺起眉，竟然連電話都不接了？

    有這么生氣？

    那更得說清楚。

    遲意一連撥了三次，無間斷地轟炸下，對方似乎察覺到自己不接電話就不會停的意圖，撥第四次時終于還是接了。

    鏡頭晃了一下，遲意被一晃而過的白刺激得瞇了瞇眼，水霧氤氳潮熱，祝渂雪白的皮膚上泛著一點(diǎn)紅，薄薄的兩張唇瓣緊抿著，眼底的情緒沉沉的。

    似是沒想到他會這么堅(jiān)持，神情還有些無奈。

    濕漉漉的長發(fā)被簡單地扎成一顆丸子頭，修長漂亮的脖頸暴露在空氣中，喉結(jié)性感勾人，像只優(yōu)雅而高貴的白天鵝。

    裸.露的皮膚上沾著顆顆粒粒的水珠，透著光。遲意被這猝不及防的心動打懵了，溫?zé)岢睗竦母杏X撲面而來，沒意識自己說話都變得結(jié)巴：“你、你怎么在洗澡啊？”

    洗澡怎么還接啊！

    仿佛忘了剛才一直打個不停的人明明是他本人。

    “準(zhǔn)確的說，是在泡澡?！弊b糾正他話里的錯句，垂眸盯著鏡頭，注意到他不在寶山路那邊的家里，隨口道，“這不是某人一直打個不停，我不接，就一直打，是吧?！?br/>
    他單手慵懶地?fù)沃栄?，?xì)長的手指插.進(jìn)發(fā)絲，半張臉都籠罩在陰影里。祝渂手機(jī)沒舉得多高，鏡頭是從下往上拍的，從這個角度看，剛好能看到對方濕潤還沾著水珠的喉結(jié)。

    正隨著主人的動作輕微地上下起伏。

    遲意耳根發(fā)燙，悄悄地將鏡頭挪開一點(diǎn)，“早說呀，我又不知道你在泡澡……你這人，怎么洗澡還看手機(jī)。”

    “到底怪誰啊?！弊b低聲說了句，注意到某人的臉一點(diǎn)點(diǎn)出鏡，又揚(yáng)聲道，“往哪扯呢，我看你衣領(lǐng)么，也行，那得脫了衣服。”

    “……”遲意啞然片刻，無語道，“你說話能不能別這么直白……”

    祝渂道：“遲老師第一天認(rèn)識我？還是說你想看我的——”

    遲意被他那一句“遲老師”說得沒了脾氣，見他真要往下，連忙出聲制止：“別——大晚上的，誰要看啊！”

    看了也摸不著，他小聲補(bǔ)了句。

    祝渂說：“就是要晚上看，難不成你想白天？”

    遲意嘀咕道：“又不是沒白天看過。”

    對面立馬沒了聲。

    等遲意察覺時，發(fā)現(xiàn)祝渂正沉默地盯著鏡頭看。水珠順著發(fā)絲緩緩滴下，滴落到他微蹙的眉眼，流過挺拔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再沒入殷紅的嘴角。

    網(wǎng)絡(luò)上有很多人用無數(shù)溢美之詞來形容祝渂得天獨(dú)厚的容貌，其中，最得人稱道的便是那如畫的眉眼。睫毛濃而密，眼眶深邃。情動時，遲意曾親吻過。

    沒有人比他更熟悉了。

    余聲在群里發(fā)了通知，說明天想讓兩位主演先和團(tuán)隊(duì)見一面，遲意這才想起自己打這通視頻電話的目的。

    他不動聲色地移開眼神：“能跟我這么扯皮，所以你是不生氣了嗎？”

    “想什么呢，遲老師，一碼歸一碼?！弊b把話撂在這了，“別以為轉(zhuǎn)移話題就能躲過去，該哄還是得哄?！?br/>
    遲意心想，一開始就轉(zhuǎn)移話題的人到底是誰啊。

    “我真沒想跟段星宇好。”他說話聲音很小，做足心里準(zhǔn)備似的，哼哼半天。祝渂一開始沒聽清，后來仔細(xì)琢磨了一下，才發(fā)覺后面那句話遲意說的可能是“你別不開心好不好？”

    他偏開頭，撐在太陽穴上的手順勢搭在口鼻上，試圖手動壓下不住往上翹的唇角。

    “嗯？你說什么？沒聽清?！币竽橙嗽僬f一遍。

    遲意這輩子沒用這樣的語氣跟人說過話，說完之后連眼神往哪看都不知道，哪還有心思去瞧男人剛才的小動作。

    他一邊吐槽祝渂事兒多，一邊又木著一張臉重復(fù)：“我說，我沒想跟段星宇好?！?br/>
    祝渂嘖了聲，說：“后面那句。”

    “我說，”遲意頓時提高音量，深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半天心理準(zhǔn)備，再開口時依舊像泄了氣的皮球：“你別不開心好不好?！?br/>
    一字比一字低，最后那個“好”字甚至直接沒了聲。

    他音色很好聽，用這種近乎低喃的語氣說話，跟撒嬌沒什么兩樣。祝渂覺得心里某個地方冷不丁被抓了一下，癢癢的。

    片刻后，妥協(xié)道：“好。”

    這下?lián)Q遲意茫然地看著他。

    這就，好了？

    祝渂盯著他呆愣地表情發(fā)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愉悅：“遲老師，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哄人的本事超爛的?！?br/>
    遲意心說，那得是多大臉啊，得讓我哄。

    他為自己辯解：“從小到大，我還沒哄過別人，不會很正常。”

    “那我是第一個？”

    祝渂眼神真切，遲意覺得那個尾音敲到了他尾椎骨上，酥酥麻麻的，迷迷糊糊點(diǎn)了頭。他覺得自己像個新世紀(jì)色胚頭子，很沒骨氣地紅了半張臉。

    祝渂眼神變了變，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突然道：“我收回剛才那句話?！?br/>
    遲意：“嗯？”

    “遲老師?！弊b喊他，目光定定的，“你其實(shí)超會哄人的。”

    **

    遲意讓陳哥推掉了這一周的工作。

    余聲在群里發(fā)了飯店地址，將時間定在今天晚上六點(diǎn)。

    上海今天是個陰天，路上刮著大風(fēng)，吹得門窗呼呼作響。

    兩點(diǎn)的時候天空飄起了毛毛雨，一個小時后又停了，日光從厚厚的云層里冒出來，雨露未干的窗外，能清晰地看見天邊掛著一輪淡淡的彩虹。

    四點(diǎn)半，劉叔到小區(qū)門口來接他。

    遲意穿了件厚實(shí)的沖鋒衣，將拉鏈拉到了頂。臨走前，他用防塵布將不常用的家具罩了起來，將電閘全部關(guān)閉。

    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兩個月他都不會再回這里。

    剛出門，冷風(fēng)直往身上躥。遲意壓低帽檐，將半張臉都縮在衣領(lǐng)里頭。

    【啾咪：出發(fā)了沒有】

    遲意隨手拍了張?jiān)谲嚿系恼掌?br/>
    那頭祝渂也發(fā)了張照片過來，是自拍。

    【啾咪：好看嗎？】

    遲意想都沒想就回：【好看】

    祝渂可能非過，但沒丑過。

    照片里，對方穿了件灰綠色的長款風(fēng)衣，微卷的頭發(fā)零落隨意地披在肩頭，頭上戴著一頂牛仔帽。

    外形條件優(yōu)越的人，怎樣都好看。

    【啾咪：你看出來了？】

    遲意心想，這很難看出來嗎，都穿成這樣了。

    以為他是擔(dān)心這次的飯局。

    【啾咪：誰說我是因?yàn)樗麄儾胚@樣打扮了？】

    遲意腦門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那不然呢？

    手機(jī)嗡的一聲，有消息進(jìn)來。

    【啾咪：當(dāng)然是因?yàn)橐娔?，笨蛋?！?br/>
    然后是一條幾秒鐘的語音。

    年輕男人用他那把低沉又性感的嗓子，低低道：“一次又一次猜錯，你可真讓我傷心，遲老師，你不會是個直男吧？”

    說著，悶聲笑了一下，然后繼續(xù)道：“那你最好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我這個人很有原則，不操直男?！?br/>
    聲音一下下錘入耳膜，遲意心跳突突的，反應(yīng)過來后怒罵了一句渣男狐貍精。

    【啾咪：晚上去你家里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