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zhǔn)確地說，枕頭底下并不是一個字條，而是一截廁紙，估計徐觀在當(dāng)時的情形之下，沒有機(jī)會找真正的紙張，便只好從衛(wèi)生間里扯下一小截廁紙，在廁紙上寫下信息。

    字條上寫著工工整整的五個字：九原北草原

    字跡較粗，呈褐色，這截廁紙有字的位置相較于其他的位置稍微有些硬巴巴的。橘貓低頭湊上鼻子輕輕嗅了嗅，雖然氣味很淡了，但是依舊可以聞出來，是血的味道。

    從門上的圓洞里伸進(jìn)來一個腦袋的李大壯，看到橘貓扒開枕頭，低頭蹲在那里一動不動，著急地問道：“黃粱前輩，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遍儇埢仡^應(yīng)道。

    李大壯一聽，登時喜出望外，既然找到了，那自己也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小心翼翼了。咣當(dāng)一聲推開房門，兩步?jīng)_到床上，趴在橘貓的旁邊看到那一截潔白廁紙上的五個字。

    他看見之后，習(xí)慣性地念了出來：“九原北草原？什么意思？”

    “應(yīng)該是說九原北面的草原吧?！?br/>
    “草原我知道，九原又是哪？”

    “九原在北方蒙古境內(nèi)?！遍儇埬托牡亟o他講解著：“三國時候的呂布聽過吧，他就是九原人?！?br/>
    “哦哦，明白了?！崩畲髩堰B連點(diǎn)頭，橘貓所說的這些常識，對他來說都是那么具有深度，便更加感覺黃粱前輩學(xué)識淵博，見多識廣。

    橘貓回答完李大壯的問題之后，心中有些納悶，神秘人綁架徐觀去草原做什么。他隨后又想到了草原上在以前有一些部落是信奉薩滿教的，教中的有些人與中原這邊的修煉者差不多，也是身懷異術(shù)。只是后來，尤其是近現(xiàn)代之后，就已經(jīng)很少再聽到關(guān)于薩滿的消息了。莫非是信奉薩滿的異士綁走的徐觀？可是又是為什么？

    橘貓?jiān)俅蜗萑肓怂伎?，接二連三得到的信息都出乎它的意料，這讓他有些痛苦，感覺更加頭大了。

    李大壯很不小心地把那截廁紙拿在手里，湊到臉前，仔細(xì)瞅著，抽了一會兒，忽然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驚訝道：“哎！這是廁紙吧。這也能寫字？”

    “先別在意這些了?！遍儇垙乃伎贾谐殡x出來，對他說道：“把這張紙毀了吧，別被其他的有心人看到了?！?br/>
    李大壯應(yīng)了一聲，兩手一搓就把那半截廁紙搓成了碎屑，再也不復(fù)原本的樣子。

    “我現(xiàn)在得動身去草原一趟，跟過去看看徐觀被帶走做什么了?！遍儇埻ｎD一下，見李大壯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繼續(xù)道：“原本咱們說好的是，你隨我來這里查探關(guān)于徐觀的線索?，F(xiàn)在線索已經(jīng)找到了，你……”

    “哎！”李大壯聽到這里才反應(yīng)過來：“黃粱前輩，你是要我回去嗎？”

    “嗯。”橘貓臉色有些凝重：“綁走徐觀的神秘人的身份到現(xiàn)在都不確定，追去草原的話，境況可能會更加兇險。而且路途遙遠(yuǎn)，得耗費(fèi)不少時日。咱兩個長時間不傳消息回去，你師父難免擔(dān)心。”

    “那有什么。”李大壯很義氣地?fù)]揮手：“我?guī)煾冈诳蜅７植孔〉暮煤玫?，不會有事兒。再說了，草原要真是像你說的那么危險，我更得跟你一塊去，不然我也不放心啊。萬一你出事兒咋辦？”

    橘貓聽到這話心里暗嘆一聲，雖然這孩子說話間很不給自己這個老家伙留面子，但也都是句句發(fā)自肺腑，這讓它或多或少的有些感動。當(dāng)下也就不再推讓：“好，那咱們就出發(fā)吧。”

    “墻上的那兩行字還用涂掉嗎？”臨出門前李大壯看到墻上的兩行行書，雖然不認(rèn)識，但是依稀還是能辨別出來，那是兩行字：“我可以把墻砸塌。”

    橘貓想了一下：“毀不毀都無所謂。這是暗號，就算他們見了也看不懂?！?br/>
    ……

    去往九原北面草原的路上。

    一輛中型的家用汽車來到了九原市，正從城中勻速穿梭。徐觀坐在后座上，透過車窗玻璃，望著這座昔日遠(yuǎn)處塞外，如今也變成了高樓林立的城市，心中說不出的感慨，若是要張口說話的話，恐怕不禁又要嘆一聲白云蒼狗，滄海桑田了。

    他旁邊座位上是巫彥，巫彥的另一側(cè)是貍兒，因?yàn)檐囆蛪驅(qū)挼年P(guān)系，三人坐在后座也不太擁擠，前面駕駛和副駕駛則是兩個老奴。

    在約兩日前，這幾人都還在帝都的時候，巫彥為防萬一，在監(jiān)視著皇甫翊一行人離開帝都之后，就派出貍兒和兩個老奴在帝都及帝都附近到處查看了一圈，確定再沒有其他可疑之人后，便從滿大街被遺棄的車子中搜尋一圈，找到了這輛不知何故鑰匙還在方向盤下插著的中型家用車。幾人正好上車，一路向北趕來。

    徐觀自上車之后，就沒有發(fā)過一言，一路上都是斜著臉望著車窗外。巫彥看著他蒼白的側(cè)臉，微微有些動容，手輕輕碰了另一側(cè)的貍兒一下，貍兒機(jī)靈地從懷里的一大包食物中取出一瓶礦泉水，遞給小姐。

    巫彥接過來，擰開蓋子，送到了徐觀的面前，輕聲道：“都一路沒吃東西了，喝口水吧?！?br/>
    意料之中的，徐觀依舊充耳不聞，都沒有回頭看一眼，甚至連眼珠都沒有轉(zhuǎn)動一下。

    早前，巫彥知道徐觀一身修為盡失，如今的身體大不如從前，比之尋常人還有所不及，長途跋涉，更挨不得餓，便囑咐貍兒去尋找些食物帶著，好讓徐觀路上吃。

    貍兒轉(zhuǎn)悠了兩條街，也把主意打到了空無一人的卻貨架滿滿的大型超市上，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裝了一大包，背著帶上了車。

    可是，徐觀拒絕吃這些食物，這趕路的一日半間，巫彥遞給他各式食物不下十次，沒有都被他沉默著拒絕。

    巫彥輕輕嘆了口氣，蓋上蓋子，把礦泉水收起來，纖手握上徐觀有些發(fā)涼的手掌，一時間靜默無言。

    忽然，巫彥眼神一凝，握住徐觀的那只纖手似乎是摸到了什么，扯過徐觀的手，翻開一看，見徐觀的食指指肚的位置，有一小塊結(jié)痂的傷口，從結(jié)痂的程度來看，似乎是才傷不久。

    手被扯過去后，徐觀心中一震，趕忙把手從巫彥的手里抽出來，藏在懷里。

    “你的手指受傷了?！蔽讖┒⒅煊^明顯有些慌亂的蒼白側(cè)臉。

    “嗯?！毙煊^悶著應(yīng)了一聲。

    “怎么傷的？”巫彥繼續(xù)注視著他。

    “不小心弄傷的?！毙煊^有些心虛，把臉往窗外方向又扭了一些，只留給巫彥一個后腦勺。

    “你慌什么？”巫彥的纖手搭上了徐觀的后肩。

    “沒慌。”徐觀不知道為什么，成為守夜人之后，對敵那么多次，經(jīng)歷過那么多生死險境，但是在琳姐跟前撒個謊依舊坐立不安。

    “你一撒謊就不敢看我，這個習(xí)慣從來沒有變過?！蔽讖┯挠恼f了這么一句，便把手收了回去，不再逼問他。

    徐觀暗暗松了一大口氣，藏在袖中握緊了拳頭悄悄松開，才結(jié)好的痂被崩開，傷口又滲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