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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蕊姐蜷縮在病房外的長椅里睡著了。

    她做了一段很長的夢, 至于為什么是夢呢？因為她始終相信秦寬不會扔下她先走。夢里秦寬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急救室的大門在她眼前緩緩閉合, 她張了張口, 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別走啊, 即使是在夢里, 別留我獨自一人。

    她這樣挽留著，卻又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在她身邊耳語：他為了你受盡了這人世之苦，你憑什么不放他走？

    憑什么？

    她的心一點一點沉入冰涼的水中，好像真的到了這一天，秦寬要離開她了。

    她奮力掙扎著離開這段夢?；秀敝袇s好像真的有人在叫著她的名字，肩膀被溫柔地拍撫著。吃力地睜開眼，她見到了眉眼間透露著擔憂的畢禾。

    蕊姐的視線在畢禾臉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恢復清明，看見對方坐著的輪椅時愣了愣：“小禾？”

    “別在這兒睡，冷?！碑吅痰?，看了一眼半掩著的病房門, “寬哥怎么樣了？”

    蕊姐坐起身, 神情有些了落寞：“剛脫離危險，只是還不知道什么時候醒?！?br/>
    畢禾松了口氣，安慰道：“沒事就好, 別擔心?！?br/>
    蕊姐抬頭揉了揉額頭, 隨后讓她擔憂的對象換作了畢禾：“你怎么樣？對不起……我整個人都亂了, 都忘記去看看你?！?br/>
    她秀氣的眉頭皺在一起, 一只手捂了捂眼睛, 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真的很抱歉, 我……那時候我只能想到你，我沒想到他們這么狠……對不起……”

    畢禾握住蕊姐的手，感覺到手心里有些濕濕的，那是蕊姐方才的眼淚。他對她咧著嘴笑了笑，安慰道：“我真沒事，在你有危險的時候，就算你不叫我我也會來的，姐，別哭了，你哭我才難受?！?br/>
    蕊姐流著淚打了他一下：“沒事你坐的這是什么玩意兒？”

    畢禾“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小傷！過幾天就好了，不過你再多打兩下可能就好不了了。”

    “小混蛋?！比锝惆琢怂谎郏那榫w漸漸恢復了平靜，抬眼在四周看了一圈，目光瞥到遠處遙遙站著的身影愣了愣，“那是安少爺?shù)娜?？?br/>
    剛問出口又覺得不像，甚至覺得有些眼熟。

    畢禾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揉了揉臉小聲道：“不是，是我……一個朋友。”

    蕊姐狐疑地看著他。

    站著的人大約是感受到了兩個人的視線，也回了頭看過來，隨后向兩人走來。

    蕊姐逐漸看清來人的面容，張大了嘴，隨后猛地靠近畢禾小聲道：“你唬我呢，薛嶠能是你朋友？”

    薛嶠演的電視劇部部大爆，蕊姐也是看的——每一集都追。

    畢禾眼珠一轉，揚了揚驕傲的小下巴：“那可不。”

    “畢禾的好朋友”薛嶠走了過來，友好地對蕊姐點了點頭，隨后笑著問畢禾：“聊完了？”

    他的語氣里有一種很自然的熟稔和親昵，蕊姐愣了愣，忍不住將視線放在他身上。

    畢禾其實不知道如何向薛嶠介紹自己現(xiàn)在的朋友，但還是認真道：“介紹一下吧，這是我姐，宋蕊。”

    蕊姐忍不住插嘴：“不是親的?！?br/>
    薛嶠笑了笑，禮貌地伸出手：“你好，我叫薛嶠，山喬嶠?！?br/>
    他是正當紅的青年演員，向蕊姐介紹自己時卻如普通人那般，唇邊掛著禮貌而隨和的微笑，雖然眼里已經(jīng)少了看著畢禾時的那種溫柔，但又多了一些很鄭重的東西。

    他俊逸的臉讓蕊姐都差點紅了臉，遲鈍了幾秒才想起來站起身，伸出手與他握了握：“你好，叫我蕊姐兒就行。”

    畢禾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蕊姐。

    “我打擾到你們聊天了？”薛嶠問。

    “啊不不不，沒有?！比锝闶栈厥郑粗犞圩谳喴卫锏漠吅?，回過神來，“你小子給我回病房去，做什么出來亂跑?！?br/>
    畢禾張了張口，氣憤道：“我出來關心誰的？”

    “誰知道呢?！比锝忝嗣约旱拈L發(fā)，轉身想要進病房去，手剛上門把時又回過了頭，對畢禾輕聲道：“回去休息吧，我很好，等阿寬醒了我去看你?！?br/>
    畢禾眨了眨眼睛：“那好吧?！?br/>
    他看著蕊姐，兩人都有什么話還來不及說，但之后總有機會的。這么多年的同甘共苦，他們已經(jīng)有了類似親人的默契。

    等到薛嶠推著畢禾離開，蕊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又遠的背影，溫柔地笑了笑。

    她掩上病房門，安靜的房間里，秦寬躺在一堆儀器中沉睡著，她在病床旁坐下，想握一握他的手，卻只是輕輕碰了碰纏著繃帶的手指，再多一點力氣都怕弄疼睡著的人。

    “快醒過來吧?！彼⌒囊硪淼刭N近他手臂上一點點沒有受傷的肌膚，輕聲道，“你還沒有罵我呢。”

    畢禾回到病房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些事來，剛被薛嶠抱著在病床上坐好就抬頭問對方：“我現(xiàn)在什么樣？”

    薛嶠在一旁坐下：“什么什么樣？”

    “你……你給我個鏡子吧?！碑吅痰?，“手機也行?！?br/>
    薛嶠看了看他，像是想到什么，突地笑出聲來，畢禾在他低沉的笑聲中瞪了他一眼。

    薛嶠調出手機的攝像頭遞到畢禾面前，畢禾看了一眼，抓著頭發(fā)毫不意外地道：“都忘了它了?！?br/>
    幾天時間過去，便宜的染發(fā)膏早已沒了效果，他又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shù)男↑S毛，還因為睡了太久亂糟糟的。

    估計他看夠了，薛嶠抽出他手里的手機，又看了床上的人幾眼，終究沒忍住，伸出手呼嚕了一把他柔軟的黃毛：“挺好看的?！?br/>
    畢禾伸手護住已經(jīng)亂得無法拯救的頭毛，揚著驕傲的小下巴道：“那可不，整條街的黃毛都沒小爺好看?！?br/>
    “嗯?！毖澩攸c點頭，看著他的眼睛里都是笑意。

    畢禾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問：“你沒有什么想問的？”

    薛嶠看著他：“沒有。你想說的時候告訴我就好?！?br/>
    不等畢禾說話，他又道：“雖然也有很多話想問，但還是覺得等你自愿提起比較好。”

    畢禾低下頭看著白色的被子：“等你下次回來吧，我有事想和你說?！?br/>
    在這種猝不及防的時刻，他沒有任何組織語言的能力，太多話不知道從何說起才好。他想要一段足夠長的屬于他和薛嶠的時間，長到能讓他講完那些漫長的復雜的回憶，長到能讓薛嶠足夠完整地去消化從前的畢禾已經(jīng)消失的事實。

    更重要的是，他怕現(xiàn)在的場景只是一場夢，他不想在夢里做一個剖析自己的傻子。

    他低著頭，薛嶠看著他柔軟的發(fā)頂，伸出手指像安撫小貓一般揉了揉他的下巴，溫柔地同意了：“好?！?br/>
    安晉站在醫(yī)院的樓頂，這時風很大，打火機點了好幾下都跳不出火焰。他神經(jīng)質地又按了幾次，突地一把將手機的東西摔到了地上。

    他的心腹遠遠地站在入口處，都被他這一下嚇得不敢靠近。

    安晉往前走了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樓下花園里，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實在這樣的高度并不太能看得清他在做什么，但安晉看了好一會兒，唇角神經(jīng)質地蹦成了一條冷漠的弧度。直到秦櫟然和他身后的那個小助理的身影都消失不見，安晉也還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看著那兩個人他就會想起薛嶠，想起薛嶠便會想起病房里見到的畢禾，和那一聲呢喃。

    安晉的眼角有些紅，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像一頭沉默著要發(fā)怒的獅子。

    他忍了許久才呼出一口氣，慢慢地平靜下來，背對著門邊的人揮了揮手。

    手下連忙上前，便聽他沉聲道：“怎么樣了？”

    心腹連忙道：“已經(jīng)和老龍約好時間了，他不敢不來。”

    安晉沒說話，良久又問：“院長那里交代了嗎？”

    “找過了?！毙母沟?，又遲疑了一會兒，有些疑惑道，“但是他說畢禾的住院費已經(jīng)交過了，不用記在您這里?！?br/>
    安晉愣了愣，眉頭皺在一起。

    心腹更加猶豫了，安晉瞥了他一眼，不耐煩道：“有事就說。”

    “院長還說……”心腹小心翼翼道，“也沒法記您那兒，老先生剛給他通過電話?！?br/>
    安晉神色猛地一沉，心腹連忙閉了嘴。

    良久安晉才嗤笑了一聲：“他管得著嗎?！?br/>
    心腹沒敢接話，安晉漫不經(jīng)心地將手指間完好的香煙塞進他的上衣口袋里，沉聲道：“回去吧，我自己待會兒?！?br/>
    心腹猶豫了一番，也不敢和他對著干，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他也沒敢真的離開，拉開樓道口的門準備守在門內，關上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安晉站在漸漸黑下來的天空下，背影就像一只籠中獸。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姜還是老的辣，就算安晉如今幾乎執(zhí)掌了整個安家，但某些時候，他仍然被自己的父親困在籠中。

    無論是當年，還是現(xiàn)在。

    從被強制送上飛機的那一天起，至少在這件事上，安晉永遠都斗不過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