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賈元春才選鳳藻宮
元春領(lǐng)著賈母、王夫人往外走,“老祖母,我聽皇上意思,是要準我們這些入宮多年妃嬪們回家省親。這也是咱們向皇上示好一個機會,祖母和父親、大伯他們商量一番,看如何打算。”
“這事兒可是準了?”賈母高興問道,要是真能成,那可就太好了。元春剛剛封妃,皇上就恩準省親,別人都會明白,這是陛下給賈家恩典,其他妃子不過是沾個光,湊熱鬧罷了。
元春笑道:“雖不十分準,但也有七八分,你且叫父親他們瞧著吳貴妃家行事,還有,叫咱們家人暗暗打聽,看看吳家是不是尋訪名醫(yī),若吳貴妃真有孕,我也要早做打算?!?br/>
賈母和王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明了。
小金公公言笑靨靨上前,“賢德妃娘娘。”元春身邊小陵子知情知趣將一只小荷包塞到了小金公公手里。直看到廣寧宮小太監(jiān)收起荷包,賈母和王夫人才松了口氣,這么說,皇后娘娘那里也不是鐵桶一個啊誰不喜歡錢呢?太監(jiān)也是人
此時日頭漸落,漫天余暉將紫紅色宮城印染加絢麗奪目,賈母不由得回頭張望鳳藻宮,雖然已經(jīng)漸行漸遠,雖然只能看見宮殿輪廓,但是賈母還是滿懷崇敬,這里面住著賈家女兒,這里面是賈家未來希望所,這里是小皇子誕生地
眾人緊緊跟小金公公身后,行至昭陽殿時,拐角處來了一撥人馬,領(lǐng)頭四個太監(jiān)抬著一頂軟轎,上面人賈母不曾戴那幅玳瑁老花鏡,只能問身邊王夫人,“你瞧前面是不是皇后娘娘妹妹?”
王夫人穩(wěn)住腳仔細辨別,“老太太,好像是那身衣裳?!?br/>
小金公公笑著解釋道:“老夫人、賈宜人沒看錯,那就是青霞郡主。皇后娘娘體恤郡主年幼,特將自己平日所坐軟轎賜予郡主。怕是申時要到,郡主趕著出宮呢”
青霞郡主軟轎果然是和她們同個方向,均是往神武門去,這兩撥人馬不得不打了個照面。
軟轎上少女也未起身,高高上穩(wěn)坐,看向賈母等人,說道:“這幾位是賈妃娘家人吧?剛剛皇后娘娘那里見了,也沒大細瞧,老太君教導(dǎo)出個了不起孫女啊手段了得,只是老話說好,夜路走多了,總有絆腳時候,記得叫你們家娘娘小心點,別到時候裝出一副嬌滴滴可憐相,沒人理睬”
王夫人等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這小丫頭,不過是個莽夫女兒,說話怎么敢如此囂張?難道皇后娘娘也不管管?任由外戚專橫?
“青霞郡主大約是聽了什么人閑話,才對賢德妃娘娘有所誤會。老身乃是先皇欽點一品夫人,雖位不及郡主,但行事也遵從著長孫皇后《女則》,三從四德,不敢有絲毫大意。賢德妃乃是皇上欽點,德行端謹,品格卓越,還請青霞郡主明鑒?!?br/>
賈母說起這話來鏗鏘有力,只青霞郡主也不是什么省油燈。
只瞧得這位小姑奶奶秀眉一挑,冷哼一聲,“這種好話誰不會說?只是不能聽而已,聽來聽去還不都是往自己臉上貼金算了,我這個‘好心’表不是地方?!鼻嘞伎ぶ饕慌能涋I橫梁,“走吧,我們出宮,省這里生閑氣。”
幾個小黃門復(fù)又抬起轎子,徒留賈府眾人于原處,步往神武門而去。
小金公公低眉順眼站原處,也不催賈母等人,竟像是沒聽到青霞郡主那般話似。
邢氏和王氏難得這樣合拍,兩個人同時將賈母扶住,語氣中難掩落寞,“老太太,還是歸去吧這里不是我等久留之所?!?br/>
賈母聽兩個兒媳話,長嘆一聲,剛剛進宮時喜悅少了去了大半,剩下是無悲涼,同是外戚,但是皇后娘娘家女眷就可以任意踐踏她們,怪不得天下女人都想做皇后,做了皇后又拼了命得想去做太后。
她們家元春是沒希望封后了,只是這太后位子,還要拼一拼
就沖著今日昭武侯女兒這樣羞辱寧榮二府,賈母也不會善罷甘休
神武門外賈府老爺、奴才們焦急守著,賈政一身官服,進宮謝恩后出了門就見大哥、侄兒們外面候著老太太,他心里高興,元春是自己女兒,也是全家人體面。
“是老太太”賴大眼神好,一瞧見賈母身影忙喊道。賈赦、賈政、賈珍上前去迎。
賈母走了大半個皇宮,早就筋疲力。賈珍一彎腰,順勢將老太太背起往大轎方向而去。
這幾個老爺別看行事胡鬧,但是對賈母孝心絕對無話可說,賈赦、賈政就一邊扶著,賈蓉前面殷勤打著扇子,賈母趴侄兒背上,心里稍感欣慰,這才是大富之家本分伯塤仲篪、塤篪相和,這才是人倫之道。
彼時,神武門外也有些出宮大人,看到這幅畫面,也有暗暗點頭稱贊,也有不屑一顧,有心生羨慕。
總之,隨著賈元春晉封,賈府聲勢到達了前所未有高度。
回到寧榮街,林之孝遠遠見著自家車馬,領(lǐng)了下人們打開中門,丫鬟婆子們紛紛出門迎接。
有過路好奇者還向左右打聽,這賈家是來了什么貴人,今日這樣隆重,平日里可是難得見中門開一次
回答人往往先帶著三分鄙視,又有七分羨慕告訴過路者,這是賈家大姑娘晉封為貴妃娘娘了,老夫人帶著女眷們進宮謝恩回來。
鄙視是那人竟不知道這樣大消息,羨慕是寧榮二府交了華蓋運,出了個好女兒
賈府諸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什么回來這伙人臉上不見絲毫喜色,反倒疲憊不堪。
賈母尤甚。
王熙鳳本準備了一筐好聽話,生生憋了嗓子眼兒里。
黛玉幾個小姊妹躲暖紗櫥里不敢出大聲,就是寶玉也看出了幾分顏色,悄悄靜立美人榻旁。
賈母勉強用了半碗稠粥,又吃了個鵝肝脯子,鴛鴦服侍下洗個澡,再也撐不住睡下了。
眾人直等著老太太就寢才各回各房,黛玉和迎春幾個同路。
探春說道:“你們可看到了?老太太、太太們回來時,那臉色可不大好看?!?br/>
迎春膽子小:“別說了,聽我怪嚇人。老太太是一品誥命,咱們大姐姐又剛剛封了賢德妃,誰還敢下絆子,必定是你看錯了?!?br/>
黛玉不愿意摻和這里面事情,遂找個借口與迎春等人分道揚鑣。
她和紫鵑回到西跨院,守門婆子忙道:“姑娘可算是回來了,大爺剛剛還派人來問呢竟是去了這么久”
果然,林致遠正坐院子當中大石墩上聽榮澤背三字經(jīng)。榮澤小手往后一背,背滾瓜爛熟,聲音如同黃鸝般清脆,廊下鸚鵡跟著搗亂附和,一會兒一個“昔孟母,擇鄰處”,一會兒一個“融四歲,能讓梨”。榮澤嫌它聒噪,孩子氣上來,抓起石桌上榛子撇了過去,鸚鵡被嚇得嘎嘎直叫,若不是腿上栓了鏈子,怕早就上來撓榮澤小臉了
“姐姐”剛剛背完榮澤一回身就看到黛玉,歡喜跑過來。
林致遠笑著問道:“回來了?知道今日賈府忙,你定不會老太太那里用飯,坐吧,今日咱們就院子里乘涼。小家伙鬧騰了一下午,非要吃那個素菜包子,還偏偏要等你回來才肯用?!?br/>
榮澤拉著黛玉,揚起大大小臉,“姐姐,我今天自己摘野菜,香卉說都是能吃,大姐里面幫忙,說是給榮澤做包包?!?br/>
黛玉訝然問道:“怎么,雪琪也去幫忙?”
廂房嚴嬤嬤走出來,說道:“姑娘別見怪,是我告訴碧蝶帶著表姑娘。表姑娘也不小了,該是學(xué)學(xué)這些東西,女紅不能放下,但是這些廚下手藝也要拿出手,將來長輩們見了也不至于手生?!?br/>
嚴嬤嬤說理,雖然心疼雪琪那么小年紀,但是黛玉也不好反駁。
兄妹倆拉著嚴嬤嬤同坐,平日里她是絕對不肯逾越,只是今日聽了香卉說野菜包子,心里也有點想念,再加上兩兄妹美意,嚴嬤嬤順勢坐了黛玉身邊。
這包子果然是熱氣騰騰剛剛做好。
碧蝶、香卉各端著個大大蓮花式琉璃盤,上面擺著十幾只包子,白嫩嫩,軟嘟嘟惹人愛。
兩個丫鬟細心用月季裝點了托盤,深紅、淺紫、月白……趁著雪白包子增顯食欲。黛玉捏起一朵紅fen,問道:“難為你們兩個了,這是哪里采來?”
碧蝶笑著說道:“虧了香卉,這丫頭摘野菜時候見到府上種著許多花兒,就厚著臉皮求了人家管事婆子,摘幾朵回來給姑娘瞧瞧?!?br/>
香卉怯生生看了眼林致遠,見對方并無怒色,才壯著膽子說道:“姑娘,我是想摘點這月季花回來給姑娘做月季脯子吃以前鄉(xiāng)下時候我娘教過我們,等腌好了,味道難講甜美。我們姐妹小時候就盼著娘能多做些。”